正文 第22章 她要娶别人了

    位于中心区第六大道的星曜剧院。
    晚十点五十分,一场芭蕾舞表演刚刚落幕。
    言均和从舞台后台回到自己的化妆室,刚把一大束捧花放在化妆镜前,就?从镜中看到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
    江意衡背靠着墙,正在翻阅一本布满小标的舞台剧本,低头注视的模样?尤为专注。
    言均和没有转身,只是对着镜中轻轻一笑?:“殿下深夜突然造访,是有什么急事?”
    “我刚刚在翻看你?的台词。”
    江意衡翻动纸页的手指忽然停下,“不得不说,王子在《天鹅湖》里的戏份,相比于女主角,真是少得可怜。”
    她这才抬头,对上镜中映出的“王子”的脸。
    虽然为舞台而打造的妆容保留了角色本身的优雅高贵,但狭长双目与眼?尾微微挑起的弧度,在黑色眼?线的加深下,却透着股与王子截然不同的冷意。
    尤其?是修容勾勒出的鼻骨轮廓,配以?薄唇,更是疏离得很。
    此时,这张疏离的脸抬起,目光落在江意衡从容的面容上,语气带着防备:“如果?殿下只是为了评判我的角色,那您似乎走错了地方。”
    “别误会,我和那些成天品鉴艺术的评论家?可没什么交集。”
    江意衡放下台本,两只手朝后撑在桌子边,迎上他的目光,“他们喜欢你?的表演,不是吗?”
    她的目光扫过他桌上的捧花,香槟色玫瑰与蓝色绣球花将捧花包装纸撑得满当当,是热情观众为心仪演员送上的应援花束。
    言均和的手指从花上拂过:“您特意来到我的私人化妆室找我,就?是为了我的花?”
    “当然不是。”
    江意衡歪过头,“我可是看完了你?一整场表演呢。”
    “您应该提前通知我一声,这样?,我还能为您留下位置最好的贵宾席。”
    言均和笑?了笑?,“之前邀请殿下前来观赏表演的时候,我可不记得,您有这么好的兴致。”
    “所以?,这就?是你?一再推迟与我会面的理由??”
    江意衡扬起一侧唇角,目光却没什么笑?意,“因为,帝国?最出名的芭蕾舞男演员,是个记仇的人?”
    “您想多了,这件事,不在我的掌控内。”
    言均和取出浸有卸妆液的化妆棉片,对着镜子轻按眼?部,“想必您能看出,这是一场很受欢迎的表演。观众反响远超预期,舞团为此临时增加了演出场次。”
    江意衡想起她中场赶到时,满场座无虚席的盛况。
    而那位拿着三倍票价赔偿、让出位置的观众,在离场前还一副恋恋不舍模样?。
    “被大众喜爱确实不错。不过我好奇,成为舞团的男首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伸出两根手指,沿着桌边敲了敲:“明知你?已经做到了男舞者的翘楚,但大众永远只会更关?注女首席。
    “她得到的捧花永远比你?多,评论家?的点评也总是围绕她,这里超过七成的人都是来看她的。
    “明明付出的努力?不比他人少,却为他人做嫁衣,你?都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至少我在做的,是我喜欢的事情。”
    言均和抬眼?望着镜中映出的人影,“殿下呢?”
    “你?当然会喜欢。在舞台上每一次跳跃,就?像摆脱地心引力?一样?,那么多人在台下喝彩,会让你?的灵魂都飘摇着原地蒸发。”
    江意衡抱起双臂,“不过,做你?喜欢的事情,真的能让你?自由?吗?”
    言均和沉眉,分明是被戳中心事:“殿下是指什么?”
    江意衡别过脸笑?道:“这个,你?该比我清楚。言总理那么希望你?嫁入王室,想来,不会允许你?继续发展你?的芭蕾事业。”
    再看着他时,她已经收起脸上笑?意:“听说你?的芭蕾是在留学期间学成的,那里有更适合艺术的舞台,可你?却急匆匆归国?发展,言总理恐怕‘功不可没’呢。
    “他虽然允许你?发展事业,但不允许你?离开?帝国?边境。你?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被迫在两年前,拒绝了你?梦寐以?求的海外舞团吧。”
    言均和正用卸妆棉拂过唇周,棉片瞬间染上陈血般的红棕,暴露出他原本淡到几乎泛青的唇色:“殿下难道是打算,破例为我谋一条退路?”
    “我当然也有我的条件。”
    江意衡取出一卷文件,摆到他面前,“这份协议列举了你?需要陪伴我出席的场合,你?未来作为王室眷属的其?他义务,也会保障你?的权益。请你?务必一一过目。”
    言均和俯眼?翻看面前这份联姻协议书,嘴角浮起不可置信的笑?意。
    文件不但条款详实,附赠资产也逐一列明,字里行间透着不加掩饰的阔绰。
    “难怪我父亲总想着促成这桩婚事。”他抬眸,眼?里带着几分揶揄,“殿下还真是个大方的人。
    他微顿,又似笑?非笑?地问:“您现在,是打算跳过相亲步骤,直接进入官宣阶段?”
    江意衡勾起唇角:“你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走那些流程。”
    “真是令人感动。”
    言均和垂眸片刻,指尖在纸面上按出一道浅痕,最终只是轻笑?,“连我官宣的时候要穿什么,都有人替我安排好了。
    江意衡缓缓踱步,鞋跟落在地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宛如某种鼓点。
    “你?会得到王室眷属应有的资源、地位以?及舆论关?注。作为交换,我只需要你?在人前扮演好你?的角色。”
    “一个听话的附属品?”
    “一个具有契约精神?的合作伙伴。”江意衡笑?着回望他,“你?想要自由?,而我恰好能提供这一点。”
    她定了定睛,补充道:“在你?完成王室义务的前提下,我不会阻止你?未来继续发展你?的芭蕾事业。”
    “听起来是很诱人。”
    言均和终于起身,与她对峙,“不过您应该清楚,身为一个舞者,我不会为了任何事情断送事业。”
    他着重道:“即便?是王室需要子嗣。”
    江意衡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掩面笑?了两声:“你?放心,我不喜欢小孩,也没打算要孩子。”
    言均和垂下眼?帘,语气不明:“难道,您一点也不担心帝国?的王位继承?”
    江意衡停下脚步。
    她斜眸看他,唇角带笑?,眼?里映着化妆镜上白亮如昼的灯光,却没有温度。
    “我还活着呢。现在担心子嗣的事,你?不觉得,对我太早了一点?”
    *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简星沉从垃圾场回来的路上,被地上的暗坑颠下了车。
    不止外套在地上磨出一个大洞,连蓝毛衣也在手肘处破开?。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他明明不想这样?。
    可他的这点愧疚感,并不能把洞补上。
    家?里只有一些颜色朴素的棉线,补在毛衣上只会让破洞变得更显眼?。
    他想了想,直接掉转车头,找张念春想办法。
    “我可跟你?说了,小简。”
    张念春一手揣着他递来的十块钱纸币,一手拎着他的蓝毛衣看了会,有些为难,“就?算补了,也达不到原来的效果?。”
    “我可以?再加钱的。”
    简星沉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去?,“拜托了,张婶,我真的不想看到衣服才穿三星期就?破洞。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帮我补得跟之前差不多?”
    “小简,不是我说你?,这又不是钱的问题。你?再给多少钱,我也没法补到跟原来一样?啊。”
    张念春都快被他念叨烦了,把衣服连着两张十块钱塞回他手里,“衣服也才四十五一件,你?要真这么宝贝它,怎么不重新买一件呢?”
    简星沉微微一怔。
    他低下头,破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沾了泥的袖口:“可只有这件,才是她给我挑的。其?他的,都不是她亲手挑的。”
    张念春扁了扁嘴,没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神?情看着他。
    简星沉以?为她做生意忙,一下子没想起江意衡是谁,就?比划着解释:“我说的,是三个星期前跟我一起来的女孩。她特地来这里帮我挑的新衣服。”
    “哪个?”
    张念春的手一顿,随即却若无其?事地拎起一件衣服,拍去?棉絮。
    “就?是那个,比我高、很英气的女孩子。”
    张念春目光闪了闪,冲他摆手:“没见过。这一带是什么地方,你?自己还没数?哪有你?说的那种人。”
    张婶对见过的客人几乎过目不忘,今天却有点反常。
    简星沉记得很清楚,那天她还夸江意衡“个头高”、“出挑”。
    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试着补充:“您肯定记得。她不止帮我买了毛衣和衬衫,还买了床单……”
    “行了行了,要做梦你?回家?做去?,别跟我扯淡。”
    张念春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连看都不看他,“你?要是不打算买新衣服,那就?自己想办法对付着穿吧。”
    简星沉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张婶,说不委屈是假的。
    但如果?他是张念春,应该也不会想看到,老顾客拿着一件旧衣服来烦自己吧。
    他默默转身,蹬着三轮车远去?。
    张念春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去?。
    少年虽然裹着厚厚的棉衣,微弯的背影却仍是肉眼?可见的削瘦。
    她伸出手,想对他嘱咐两句,却什么也没喊出口,只摇头叹了口气。
    简星沉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他的小锅垫着抹布,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把锅放在这里,刚一端起,一股酸味立刻扑鼻而来。
    下一秒,脚下一响,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他三天前失手打碎饭碗留下的碎片。
    那是他唯一的饭碗。
    碗碎之后这几天,他都是直接端着锅吃饭。
    可今天,他连锅里的也忘了。
    简星沉扫起碎片丢进垃圾袋,忽然就?不想开?火热汤了。
    去?年夏天,他明明吃过更冷更馊的饭。
    那时候鼻子不挑,胃也安分,哪像现在这么娇气。
    他夹起一块猪肝,还没靠近嘴边,馊味就?直冲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慌忙扑到水池边,弯着腰干呕起来。
    简星沉扶着水池缓了好久,才靠墙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今天已经足够倒霉了。
    捡来的废品少得可怜,风冷得像刀割,偏偏垃圾味格外刺鼻。
    塑料的焦臭,金属的酸臭,还有木头的腐臭混在一起,像一锅发霉的烂汤,熏得他头疼。
    捡了十几年废品,他第一次知道,垃圾竟然可以?这么臭。
    他蜷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没睡多久,窗外就?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暖冬补助,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简星沉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颗石头就?“咚”地一声砸在窗户上。
    墙上的钟才过去?十分钟,他揉着眼?起身,摸到门口。
    一开?门,就?看到石彪站在外面。
    “哟,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混混从上到下打量他,啧了啧嘴,“怎么,偷懒啦?小垃圾今天不捡垃圾了?”
    简星沉在学校时向来脾气温吞,遇事忍让,很少与人正面冲突。
    可跟江意衡相处之后,他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想再窝囊下去?。
    至少,在石彪这种小混混面前,他要站得稳当。
    简星沉开?口就?直接怼他:“三番四次来我家?门口,你?烦不烦?”
    “哟呵,还硬气了?”
    石彪翻了个白眼?,一拳就?要抡过来。
    简星沉却躲开?了。
    他一手扶墙,另一只手从地上抄起砖头,死死瞪着他,一副只要小混混敢上前,就?会把砖头照脸糊过去?的架势。
    石彪反倒被逗乐了:“跟条没了主人就?一个劲凶人的狗似的。怎么,她不在,你?过得不好?”
    简星沉没有冲动行事。
    他举着砖头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咬字却很清楚:“也只有像你?这样?的,才总想靠着咬人来证明自己比别人厉害。”
    石彪龇牙笑?了一声:“小兔崽子,还学会呛人了,啊?”
    简星沉一字一顿:“你?要不怕就?试试!”
    石彪突然双手挡在身前,装模作样?地弯腰示弱:“哎呦喂你?来真的,老子不说了还不行吗!”
    简星沉抓着砖头的手微微放松:“那你?还不走?”
    “急什么,老子今天心情好,来这是想跟你?分享点新鲜事。”
    石彪歪着一张嘴,笑?得贼兮兮,“老子前两天搭车进了趟城,城里就?是不一样?,楼有十多层高,还有漂亮的小汽车满街跑。”
    “我没兴趣。”
    简星沉转身要走,又被石彪喊住。
    “你?不想知道,我从城里人那儿,都听说了什么吗?”
    石彪终于切入正题,“我听说,帝国?的王储,原来是个女人。生来就?是王室成员,住在中心区那样?的好地方,有自己的飞船,穿的是高定,拥有顶级王室Alpha的身份。啧,她可真是攒了八辈子福气。”
    简星沉不语,只是偏过头,把指节握得更紧。
    石彪别有用心地顿了一拍,忽然扭头看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特意跑来,跟你?提这个?”
    简星沉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
    直觉告诉他,不该再听下去?,可他的脚下好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你?不过就?是想炫耀自己进了趟城,我不吃这套。”
    “可我觉得,你?会的。”
    石彪起身凑近,嘴巴缓缓张合,像毒蛇在吐信,“那个王储,她马上要娶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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