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破茧9

    祝颂要与江家大小姐成亲的消息像雪花一样飘散开来, 江家一派喜庆洋洋,祝家全员愁眉苦脸。
    除了祝家的人,顾怀予和瞿洲白也来了, 他们看着比祝颂这个当事人还要愁,眉毛都快连成线了。
    瞿洲白疑惑的问道:“怎么突然会赐婚?”
    顾怀予替祝颂回道:“当然是为了多一层保险,江清雁嫁过来时时刻刻盯着祝家的动向,要是怀了孕生了孩子,祝家就跟江家联系得更紧密了。”
    祝颂靠在椅背上, 开玩笑道:“正好合了娘的心意了。”
    孟晓荷本来就愁得不行, 听到他的话, 没好气道:“要是我只是想要个孙子,能让你这么多年挑挑拣拣的吗?我还是不是想让你找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成亲。”
    祝旌琛叹道:“圣旨都下了, 说这些没意义了, 准备成亲吧。”
    孟晓荷拐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祝旌琛道:“办法就是抗旨。”
    孟晓荷又拧了他一把,但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行差一步就会万劫不复,这个婚不论他们有多不想成, 也必须得成。
    孟晓荷垂头叹气,“我苦命的孩子,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事。”
    祝颂反而安抚她, “今年把苦都吃完了,往后的每一年都是欢喜。”
    孟晓荷情绪不佳, 又不想在祝颂面前表现得太过给他压力, 于是敷衍了几句就拉着祝旌琛走了。
    祝颂看出来顾怀予有话要说,于是就将祝凌野和祝凌望给支走了。
    祝凌野和祝凌望也因为想不到好办法救大哥,自觉没脸面多留, 也就听话的离开了。
    留下瞿洲白看着祝颂与顾怀予对视,小心的问了句,“我是不是也要回避?”
    祝颂和顾怀予看向他,瞿洲白嘿嘿的笑了笑,“说呗,反正我又不见气。”
    顾怀予毫不客气,“那你去门口等我。”
    瞿洲白不敢置信,“真让我走啊。”
    顾怀予道:“那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马上就走。”瞿洲白点着头,“我给你们把门。”
    瞿洲白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了祝颂和顾怀予,祝颂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望着顾怀予。
    顾怀予十分同情的说了句,“可怜可怜。”
    祝颂知道他有事,便问道:“说吧,想知道什么?”
    顾怀予问道:“皇上怎么说?”
    祝颂耸耸肩,“这还不明显吗?”
    “是挺明显的,多余问了。”
    都赐婚了,肯定还是要废太子。
    顾怀予凑近了些,放低了声音,“苏梨进宫了,你安排的。”
    不是问句,祝颂也没有瞒他,点了头。
    “那我就放心了。”
    祝颂没说话,顾怀予道:“看来我也不用费心准备贺礼了。”
    祝颂还是没说话,顾怀予又问道:“这事你不去跟太子说说?万一他起了疑心?”
    这次祝颂回了他,“说过了,多事之秋,还是少冒险。”
    顾怀予点了头,又问道:“那红梅园的事怎么办?还查吗?”
    祝颂回道:“随便去几个人糊弄糊弄吧。”
    顾怀予站了起来,拍了他的肩膀,“走了。”
    祝颂靠在椅子上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顾怀予走了,祝颂抬头望着屋顶发神,其实他根本没有跟温奉玄说江青雁的事,故意没说的。如果温奉玄只是个闲散王爷,跟他厮混问题倒是不大,可若温奉玄登上高位,那他们俩是绝对不可能的。
    身居帝位,子嗣乃是国事,皇后绝对不可能是个男的,而他也不愿一辈子困于后宫,与别人争宠。
    借着此事断了两人的过往,既不用撕破脸皮,也给了温奉玄台阶,是祝颂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虽然这婚是成不了的,但效果应该也能达到吧。
    祝颂重重的叹了口气,应该能吧。
    无与伦比的权势与不可告人的感情,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小年了。
    小年这天按惯例会举行朝贺礼,所有的朝臣都会在太极殿给皇帝拜年,皇帝会给大臣们赐福字,然后举办宫宴,宴请朝臣。
    这段时间梁皇的身体越发的好了,所以今年的朝拜礼照常举行,只不过今年的福字是东宫太子温奉玄写的。
    祝颂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很不好,皇帝的赐福不仅仅只有福,一般还会在空白处写一句或者两句祝福的话,为了给朝臣惊喜这种祝福语基本上是不会重复的,温奉玄的字不好,若只练一个字短时间还练得出来,字多了根本练不出来,梁皇这是想让温奉玄在朝臣面前出丑。
    不过纵使祝颂忧心,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温奉玄自己。
    转眼就到了小年这一天,所有京官冒着寒风齐聚太极殿前,梁皇穿着厚厚的大氅站在殿前接受朝臣的祝福。
    在礼官的引导下,朝臣们齐声祝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皇上新春大吉,愿皇上龙体安康,福泽四海,国泰民安,福寿绵长。”
    朝贺结束便是天子赐福,不过今年梁皇身体不适,受完朝拜就先进殿了,由贤王和太子替梁皇分发福字,故而官员们分列两队,一边是贤王一边是太子。
    祝颂所站的这队走的是太子那边,江慎站的是贤王那边,两人站的不远,江慎便小声与祝颂说道:“祝大人,要不,我与你换个位置。”
    祝颂笑着回道:“巧了,我也正有这个想法。”
    话音一落,身后的顾怀予就拉住了他,劝了他道:“位置都是定好的,在大的恩怨也不能搅了朝贺。”
    祝颂叹了口气,面色不虞的站了回去。
    江慎也没坚持,“那好吧。”
    走得近了才看清温奉玄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大氅,领口一圈白色的兔毛,看起来软乎乎的。头戴着紫金冠,金色的丝绦顺着脸颊自然垂下,许是吹了风他的脸有些许的苍白,但嘴唇红润,祝颂猜测大概是擦了口脂。
    口脂不好吃,祝颂第一反应是这个,他赶紧低头甩了甩头,要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这举动被江慎看在眼里,还以为他厌恶太子至极,还小声的安抚他,“忍忍,忍忍就过了。”
    祝颂随口应了他一句,一抬头便对上了温奉玄的眼睛,祝颂沉着声喊了句,“殿下。”
    温奉玄从谢宁渊手中的托盘中取出福字递给了祝颂,祝颂双手接过,“多谢殿下。”
    温奉玄微微点了点头,祝颂便拿着福字走了。
    他走得很慢,想找机会跟温奉玄说一声新年快乐,可惜没有找到机会。祝颂快速的将福字卷起来放进袖子里,很快江慎和顾怀予就追了上来。
    江慎见他手中空空的,问道:“你的字呢?”
    祝颂回他,“扔了。”
    江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赞同的说道:“字写得这么难看,也好意思拿出来。”江慎一边说着就一边拿起福字点评,“一句祝福话也不写,没规矩。”
    祝颂忍着恶心附和了两句,快步进了大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接下来是宫宴,虽然有梁皇在上面坐着,但大家还是会说话,气氛很热闹。祝颂擅于交际,往年这个时候早早就去与人谈天说地了,但现在祝颂担心着温奉玄吹多了冷风伤身体,完全没有心思去聊天,便就在位置上坐着。
    有个小官瞧见了,还凑过来问,“祝大人今日心情不佳啊。”
    江慎以为祝颂还在为拿了温奉玄的福字生气,帮着答道:“收了幅丑字,你心情好啊?”
    刚说完就看见温奉玄走进来了,祝颂看了一眼,脸都冻紫了,祝颂看得心情更糟糕了,小官见状赶紧溜了,江慎虽然横但也不好在宫宴上闹得太难看,也走了。
    祝颂与温奉玄对视了一眼,一触即分,祝颂端坐在位置上,温奉玄朝前走去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概是梁皇觉得事情已成定局,所以这个宫宴从始至终风平浪静,一派和谐,半点岔子都没有出。
    可能唯一的岔子就是顾怀予在桌下拉了祝颂的袖子,低声提醒他,“别看太子了,要露馅的。”
    祝颂这才意识到他竟然一直盯着温奉玄在看,只不过因为他的表情特别严肃,倒没有引起误会。
    宴会后半程,祝颂装模作样的跟江家人相谈甚欢,言辞中全是对明年婚礼的向往,引得周围的人贺声连连。
    直至宴会结束祝颂都没有在看温奉玄一眼。
    宴会结束,江慎还想邀祝颂宫外喝酒,祝颂以醉酒为由推脱了。
    回到祝府,祝颂这才将卷在袖子里的福字拿了出来,与别人的都不一样,这张福字背后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祝福语:平安喜乐顺遂无虞万事顺心前程似锦……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祝颂看得眼眶发热,久久不能言语。
    温奉玄,你可真是个傻瓜,到底是什么让你甘愿冒这么大风险?
    祝颂心绪不宁,实在疲于应付贤王和江家人,便在第二天的时候谎称伤风,整个过年期间除了初一去祖坟上香之外都顺理成章的躲在家中。去江家走动也是孟晓荷和祝凌望去的。
    初四那天开始下雪,下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要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了,这么冷的天谁也不愿动弹,都在家中烤火。祝人围坐在一起,但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很凝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大事发生。
    直至初五那天晚上,秦适东急急而来,他的脸色很难看,说话也急,“祝大人,陛下宣你进宫。”
    终于来了,祝颂在看到秦适东的那瞬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似解脱似窒息。可不管怎么样,现在是只能往前走。
    祝颂早就准备好了,在秦适东说完就起身进了宫。在他走后祝旌琛就吩咐家丁按计划行事,家丁们随即急匆匆的出了门。
    大雪纷至沓来,连伞都遮不住,明明已经穿得密不透风但寒风还是浸到了骨子里,冷得人发颤。
    来到养心殿,苏梨和许沥竹在门口等着,见到祝颂点头示意,祝颂看了苏梨一眼急匆匆进了殿中。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空气都变得苦涩。
    祝颂走到龙床边,梁皇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面色灰颓,已然是进得气多出的气少了,不过在见到祝颂时精神好了许多,还坐了起来,“来了。”
    祝颂应道:“臣来了。”
    “坐近些。”
    祝颂依言坐到了床边,梁皇拉起他的手,“做皇帝虽然万人之上,但实则每一步都得权衡利弊。贤王过于仁慈,须得你辅佐才行。”
    祝颂应承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辅佐王爷。”
    梁皇点着头,“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人,朕这一生兢兢业业,不敢有一天怠慢,身体早早就不好了,你一定要照看贤王,不让他走朕的老路。”
    祝颂应道:“陛下爱子心切,臣动容。臣一定谨记陛下叮嘱。”
    梁皇道:“今晚朕就要废太子,你准备好了吗?”
    祝颂心一沉,但还是应道:“早就准备好了,人就在外面候着,证词都写好了,请陛下过目。”
    祝颂说着就将准备好的证词拿了出来,梁皇看过后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了这份证词,废太子顺理成章。”
    梁皇从床头拿出一道圣旨,“这是废太子的圣旨,明天一早你就去东宫宣旨。”
    祝颂应道:“是。”
    梁皇又拿出一道圣旨,“这是传位诏书。”
    祝颂接过圣旨打开快速扫了一眼,纵然已经猜到了,但此刻依然止不住的心疼,他随口说了句,“陛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梁皇道:“朕的身体朕知道,可惜看不见你大婚了。”
    祝颂回道:“陛下不用可惜,这场婚礼会取消的。”
    梁皇叹道:“是啊,国丧不能成婚,早知道就该让你们年前成亲的。”
    祝颂摇头道:“跟国丧没关系,而是臣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不能娶江小姐了。”
    此时梁皇才听出不对劲来了,皱眉盯着祝颂,“你心仪谁了?”
    祝颂轻声,一字一句的说道:“东宫太子,温奉玄。”
    梁皇瞪大了眼睛,指着祝颂不敢置信的说道:“你骗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朕。”
    祝颂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梁皇,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你究竟有没有把温奉玄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跟他母亲一样,从来没有喜欢过朕,都想逃。但他娘没有逃出朕的手掌心,他也别想,朕要他给朕陪葬。”
    梁皇说着脸色便癫狂了起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若说之前祝颂心里还有些内疚,那此刻只剩下庆幸了。
    他看着梁皇,冷冷的说道:“不会的,他会坐在龙椅上,长命百岁。”
    “你……敢。”梁皇气得指着祝颂喝道,但他终究只是强弩之末,说出这句话就咽气了,双眼大大的睁着,死不瞑目。
    祝颂喊了声,“苏梨。”
    话音一落,苏梨就走了进来,祝颂走到旁边将继位圣旨铺在桌上。
    圣旨内容很多,祝颂认真的看了看,需要改动的倒是不多,只需要将那句,‘传位于大皇子温瞻’改为‘传位于太子温奉玄’即可。
    五个字相差太多,没办法直接改,只能重新写了糊在原圣旨上。
    祝颂将早已准备好的青合纸拿出来,这种纸薄如蝉翼,最合适作假。这段时间祝颂特意练了梁皇的字迹,多的没练成,但太子温奉玄这五个字已经真假难辨了。
    祝颂将字写好后,苏梨将字从纸上剪了下来,在用最好的桃花胶糊在了原字上,贴合得很好,若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祝颂才拿着圣旨出了门,殿外祝旌琛、祝旌深、祝凌野、祝凌望、顾怀予、瞿洲白、□□星、牧流光全都在外头等着了。
    祝颂哀恸的说道:“皇上,驾崩了。”
    众人围了上来,祝颂继续说道:“皇上驾崩前将传位给了我,将皇位传于太子。”
    祝颂将圣旨给了祝旌深,祝旌深打开,众人都围过来过来看,“传位于太子温奉玄。”
    他们的声音很大,很快这个消息就散开了。
    王宫大臣们接连赶了过来,温奉玄也急急赶了过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踉跄着进了养心殿,没一会儿就听到殿内响起了沉沉的哭声。
    贤王和江家的人今晚在一处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来得最晚。
    几人一过来,江慎就气势汹汹的朝祝颂说道:“不可能,你拿的圣旨是假的。”
    此时祝颂也装了,冷声回道:“江大人,今晚秦公公亲自来祝府传令,皇上驾崩前亲自将圣旨交给我。你现在说我的圣旨是假的,可有证据?”
    江慎一口咬定,“皇上绝对不可能传位于太子。”
    祝颂的声音郎朗,“太子是储君,不传位于太子,依江大人所言,该传位于谁?”
    顾怀予也道:“江大人,陛下才刚走,难道你要让陛下走得不安宁吗?”
    瞿洲白也道:“江大人言辞凿凿,这是在指责陛下吗?”
    □□星道:“圣旨我们都看过了,盖着宝印,就是真的。”
    牧流光道:“江大人现在这态度,难不成是效仿罪王?”
    结果已出,贤王大势已去,在场的官员没有一个敢帮贤王说话,贤王纵有万千不满,此时也说不出来了。
    只有江家人还在据理力争,但是没人理他们,被排挤到旁边,声音被哀恸的哭声给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温奉玄被谢宁渊扶着出来,祝颂迎上去,将圣旨呈给了温奉玄,“殿下,节哀。”
    此时此刻江慎还有什么不明白了,江慎扑了上去,“祝颂,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温奉玄皱紧了眉头,冷声吩咐,“不敬上者,拖下去。”
    江慎指着温奉玄,“你们是一伙的,你们……”
    祝凌野亲自上前将江慎捂着嘴巴拖下去了。
    自此在无人敢乱说。
    接下来就是国丧,有礼部操持,祝颂等人就先回去了。
    温奉玄在养心殿待到了下半夜,直到梁皇入棺,他才回了东宫。
    屋内虽然有地龙,但被窝还是冷的,温奉玄翻来覆去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幼时的模样,梁皇拿了一碟红豆饼,笑意盈盈的对他说:“拂月,今日御膳房新做的红豆饼,来尝尝好不好吃。”
    “谢谢父皇。”他甜甜的应了声,拿起一块红豆饼放入嘴中。
    新鲜出炉的红豆饼又甜又香,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眼泪划过脸颊凉凉的,温奉玄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起身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到书桌旁拿出传位诏书细细的看。
    虽然来得晚些,但他还是吃到了红豆饼。
    温奉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到了诏书上,字迹晕染开,青禾纸浮现。
    温奉玄止住了泪,伸手将纸片捡了起来,费心掩盖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温奉玄眼前,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手一颤,圣旨就掉到了桌上,发出的响声将温奉玄的声音拉了回来,他喊了一声,“秋桐。”
    梨秋桐走了进来,温奉玄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将圣旨交给了他,“我要去祝府。”
    “现在?”梨秋桐想劝他,但看着温奉玄的状态又知道他劝不住他,“好。”
    温奉玄衣服都等不及穿,披了一件大氅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此时祝颂躺在床上也是无眠,皎洁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带着冷气,祝颂盯着那月光,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院内传来响来,“诶……殿下。”
    殿下?
    祝颂猛地立了起来,连忙起床,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温奉玄,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在看到祝颂的一瞬间泪就落了下来,腿一弯就要倒,祝颂连忙抱住了他,抱着他进了屋。
    “怎么了?”
    温奉玄紧紧的抱住了祝颂的脖子,“祝颂,祝颂。”
    他只是喊他,却又什么都不说,祝颂听得着急,“到底怎么了?”
    祝颂将温奉玄放在床上,将被子拉过来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温奉玄现在情绪稳定了下来,被厚厚的被子裹着,眼眶鼻尖都红红的,尤为可爱。
    祝颂伸腿勾了一根板凳在他面前坐下,猜测着他的心思,“陛下走了心里难过啊?”
    温奉玄摇头,祝颂问道:“那怎么了?”
    温奉玄也没有说破,只是说:“想见你。”
    祝颂微微皱眉,有些不信,“就这个?”
    温奉玄点头,“就这个。祝颂,我今晚住这里好不好?”
    祝颂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不行,外头本来就风言风语的,明天还要去给陛下守灵,被人知道你出现在祝府流言就更止不住了。”
    温奉玄道:“我不怕。”
    “我怕。”祝颂道,“本来想晚点说,但殿下既来了,我就现在说吧,等国丧过后,我想辞官。”
    祝颂想清楚,以他跟温奉玄那些过去,他在留在京城不妥当。辞官,说不定还能给祝府留一条路。
    温奉玄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噗嗤噗嗤的掉,祝颂看得心疼,但又强忍着没有动,长痛不如短痛,他们总是要走出这一步的。
    过了好一会儿,温奉玄道:“我不同意。”
    祝颂道:“我心已决,望殿下成全。”
    “为什么?”温奉玄声音闷沉,鼻音很重,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逼出来的。
    对上温奉玄受伤的视线,祝颂到底还是没有骗他,“殿下以后是要三宫六院,儿孙满堂的。我留在京城,不合适。”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温奉玄一把就扯掉被子,毫不迟疑的跑走了。
    祝颂倒在床上,被子上还残留着温奉玄的温度,暖暖的,香香的,让人心猿意马。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先亲一口了,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艳福了。
    真是遗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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