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2章 是否背德

    简单叙旧过后,得着手收拾眼前残局。
    幸好重雪阁附近弟子都提前被清走,不然得亲眼目睹重雪阁被魔族打得稀碎,还有两个真假难辨的宫主。
    一个被阵法束缚住,另一个则紫衣优雅。
    奚怀蓁被关在秘境三百年,这里早已被奚听竹炼化,认她为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取之不尽的灵器。
    她能做的就是修炼,然后接受在漫长的等待抓到一丝能出去的机会,要么就是重回大乘修为,让雷劫破碎秘境的桎梏。
    被关进秘境里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仙魔大战时留下的暗伤恢复不少,只等待一个契机回到大乘修为。
    奚怀蓁让人将奚听竹带走,稍后处置,她灵力被限制,没办法伤人,可她不愿,不住挣扎。
    没办法,只好由奚怀蓁亲自出手,将人带走。
    这回奚听竹却又不挣扎了,瞪着奚怀蓁想说话。
    奚怀蓁当看不见,也不会有任何回应,对这个妹妹失望透顶。
    当初收到消息有多欣喜,被推入秘境时就有多震惊,多年寻找却是这么个结果。
    事情的起因也仅仅是,她对奚听竹说:“待大战结束后,我将宫主之位让与你如何?”
    奚听竹却勃然大怒,只骂一句:“又是让,我不用你让!”
    挥手将她推入身后裂缝中,狠心关闭大门,三百年里,无论奚怀蓁如何设法破门而出也不管。
    奚怀蓁交代几句,就带着人消失。
    待她再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
    奚从霜没有回到天上仙阁,在仙宫内随便挑一处洞府休息,次日她就决定要将仙阁锁起来,以后都不再去。
    虽然在这里住的时候遇见了苏问心,但其中的岁月绝对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记忆。
    不如就此尘封。
    被仙鹤背负的仙阁缓缓落地,落在某座山头上,仙阁脚下的傀儡仙鹤们全都一哄而散,化为封印的符文。
    奚从霜还是第一次亲眼看住了这么多年的居所,落地的轰然声传入耳中,心情是说不出的奇妙。
    她对仙阁的所有细节都分外熟悉,里面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她都走过摸过,却又对瑰丽奇特的空中楼阁感到陌生。
    “这地方你都看腻了,我却觉得很陌生。”奚从霜忽然说。
    也可能她失去光明的时间,远远大于能看见世界的时间,年少时所看见的一切早在漫长时间中淡化。
    前几世对世间一切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在这一世减弱了很多,毕竟她是人,更习惯眼见为实。
    苏问心觉得她心情不太好,虽然是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的高兴,默默拉过她的手。
    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也有一部分事情还没改变,就是奚从霜总是低温偏低的手。
    像是受了寒一样,需要捂一捂才会变得温暖。
    苏问心用自己的手心取暖,随后跟她十指相扣,手心相贴:“那这样呢,感觉熟悉点了没?”
    垂落的宽大袖口遮住了双方交握的手,苏问心的手心温度如一团火,暖烘烘地燃烧,沿着她的手传递至奚从霜手中,顺着血液流动传至心口。
    整颗心因为对方的存在暖了起来,回想以前,因看不见而产生的迷茫和微弱恐慌也跟着淡化。
    只剩下被人拉着走,耳边磕磕巴巴的描述到准确而有趣的感觉。
    两人靠得很近,奚从霜被她所感染,肩膀微松:“好多了。”
    封印仙阁还需要一点时间,奚从霜也不打算离开,和苏问心坐在亭中遥望。
    “我一生很少有后悔的事情,造仙阁是其中之一。”
    两人身后响起谁的声音,都回头看去。
    来者正是奚怀蓁,她处理完了奚听竹,命她在禁地中思过,出来后也不打算回宫主殿看看,而是第一时间寻找奚从霜的下落。
    随着兰徽的指引,奚怀蓁找到了这。
    亭中两人起身,刚好奚怀蓁翩然落地,身后还跟着兰徽。
    奚从霜:“娘。”
    苏问心也道:“前辈。”
    “你们感情还挺好。”奚怀蓁见奚从霜封印仙阁,也没问缘故,站在一边看着亲手打造的仙阁。
    两人也不再坐下,陪在一旁,能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
    没有太久,奚怀蓁就开口说话,转头看向奚从霜:“初有你时,我以为是上天恩赐,恨不得倾尽所有,把最好的都给你,头脑发昏地造下了仙阁。”
    远处,封印即将完成,里面的飞禽走兽早就被清空,被封印的只有空旷的空中宫殿。
    奚怀蓁收回了手:“在秘境里的这些年,我十分后悔。当年只顾了我自己高兴,忘了我与相月人魔殊途,也忘了我做的事情本就是逆天而行。”
    “给你留下后患,让你受那么多的苦,还亲手给你造了一座牢笼。”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看来的目光带着愧疚与难过,“你还愿意给娘弥补的机会吗?”
    奚从霜低叹一声:“我从未怪你,也从未后悔。”
    如果以前还会对亲情感到迷茫,现在,乃至以后她都不会了。
    *
    得知真相后的奚怀蓁很快改口,对苏问心道:“苏氏那边确实不好,以后就在家里住下,别理那些姓苏的。”
    苏问心给她关切的语气说得有点不知所措,应了一声:“好的前辈。”
    奚怀蓁:“别叫我前辈,叫我蓁姨。”
    苏问心:“……”她含糊应着,握住桌下的手,明显的不太自在。
    也只有不自在,没有半分抗拒。
    身旁的奚从霜却看得好笑,苏问心自年少时就被人说桀骜不驯,见到她的长辈哪个不是长吁短叹,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自知的挑剔。
    她年纪轻,不代表不明白事理,但因为能力弱小没办法更好的抵抗,在旁人眼中便显得偏激,对世界误会重重。
    奚怀蓁絮絮道:“不过苏氏那边我得过去一趟,我看苏氏一点都不厚道,阿映才陨落多少年,竟这般一年不如一年。”
    “阿映天生剑骨,从小就被当未来家主培养着,接任以来庇护苏氏多少年。”说着,奚怀蓁十分火大,“她才仙陨多久,先是把还是襁褓里的孩子弄不见,找回来了竟只当普通弟子对待。”
    没想到自己的事情还没说完,苏问心脊背一挺。
    素手一拍桌子,奚怀蓁越说越生气:“苏氏怎么敢的?!还敢在你头上安罪名,给你定罪?”
    “问心你放心,等蓁姨过两天有空,去一趟苏氏,少说也要把阿映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给你拿回来,剑修和刀修功法不通用,天材地宝可是是人都用得,简直欺人太甚。”
    一露面就温温和和,眉眼带笑的奚怀蓁面对背叛自己的亲妹妹都没那么大火气,面对被苛待的旧友之女实在大为火光。
    除了对奚从霜的慈爱愧疚,当属她最生气的一回。
    桌对面的两人双眼迷茫惊讶,不知该作什么反应好,奚从霜欲劝有止,苏问心直接呆住。
    兰徽倒是感觉良好,她就记得师尊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外柔内刚,性情温和但原则坚定,犯了她原则的,就等着她杀上门吧。
    奚从霜:“娘你别气,先前也是我疏忽,没能上苏氏给问心讨要个公道。”
    “这怎么能怪你?”奚怀蓁与苏问心异口同声道。
    苏问心:“你当时身体不好,能护住我已经艰难,要是再去苏氏,说不定还要被怎么纠缠,于你伤势不利。”
    奚怀蓁也说:“你还是小辈,此事当由我们长辈出面,怎么能让你担了去,人人心难测,不会觉得你是为问心好,只会猜测你,离间你们。”
    但由奚怀蓁出面结果大不相同,她是天下第一宫的宫主,就算修为下落也是屈指可数的大能,没必要贪图自己好友遗产。
    奚从霜被两边说服,低头喝茶。
    她以往所受的教育,成长的环境,都离不开责任二字。
    不仅要为自己负责,要为家庭的付出负责,要为前人累积创下的产业负责,得变得更加出色,才能胜任这个位置,否则就是无能。
    因而当奚怀蓁提起故友遗产时,她下意识认为这是她负责范围内,却没有在被人提起前及时做到。
    但她说,这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有点不习惯,这种感受很新奇,从未有过的感觉。
    奚怀蓁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没强行拉着她说话,转而问:“我看见年纪轻轻就有金丹修为,实在不错,不知师承何人?”
    苏问心下意识看了身旁一眼,奚从霜依然喝茶,眼尾一扫,眼下一点泪痣,叫她心头一酥。
    而后反应过来,她忙说:“我没有拜师。”
    奚怀蓁:“没有师承,不如我收你为徒,和羽瑟一块做我的亲传弟子。”
    她从秘境出来,重归宫主之位后,点了点她的新徒弟们。
    以前奚怀蓁就喜欢到处收徒,每次举办收徒大典至少收一两个徒弟,通过她的考核就会转为亲传弟子。
    只有兰徽比较特别,第一个徒弟,就直接是亲传弟子。
    收了兰徽为徒后,她仍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徒弟,不过大多是记名弟子。
    为了不破坏以往宫主形象,奚听竹延续了这一习惯,在收徒大典上收了几个徒弟,但只是记名弟子。
    每次都是一个,随后扔给兰徽教导,她不擅长指点旁人。
    其实兰徽修炼时有奚怀蓁亲自引导,事事亲力亲为,剩余的几个记名弟子也都是她在指导。
    可奚听竹就没有这般耐心,还为了隐藏身份经常闭关,还命她教导师妹们,兰徽当时不知道眼前的师尊换了个人,便用师尊以前教导她的方式去教导师妹们。
    从磕磕绊绊的摸索,到轻车熟路,兰徽没有用太长时间,也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
    仔细想来,奚怀蓁的确在为人上与胞妹有莫大差别,她归位后,她抽空叫来了所有没见过的新徒弟。
    按照她们各自擅长的领域指点一二,以师尊身份补足了兰徽当前所欠缺的经验,但这些师妹里面,仅有羽瑟转为亲传弟子,剩下的还需努力。
    说来也巧,羽瑟算是跟在奚从霜身边最长的门内弟子,可见奚从霜的天赋。
    奚怀蓁有一套自己的标准,达到标准会被破格留下,达不到也只会温和鼓励,让她们继续努力。
    表面是慈师,实则严师。
    一听见苏问心说自己没有拜师,立马起了收徒之心。
    刚好还能履行当年跟朋友约定的诺言,存姿当上清风派掌门后收了一大堆徒弟,无心风月。
    有生之年想收她孩子为徒,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苏问心没有师承啊,她也能履行诺言。
    虽然要收一个刀修做徒弟对于她来说有一定的挑战,她不擅长用刀,但她可以教练刀以外的所有。
    再者,她也能聘一位修刀的客座长老,专门教导苏问心。
    宗门不仅有本派弟子升为长老,也能从外面聘来修为高强的大能作为客座长老,此事绝不难解决。
    这也是奚怀蓁生气的缘故,孩子不爱练剑,请个修刀的长老教她能有多难?
    非要逼人屏除天赋最佳处,转去练剑,就为了不违背家传剑法。
    从前就觉得苏暮行事迂腐,不懂变通,这么多年过去,迂腐随着修为的增长增加,真不如喜欢闷头练剑的苏映果断。
    天下刀修千千万,重金聘请,没有什么事飞仙宫宫主做不到的。
    别说是苏问心,就算她亲女儿说不要练琴,不做阵修,她也会是愿意的,只要是自己的天赋,练什么都行。
    但不修炼不行,奚宫主的原则是不能荒废修炼。
    “娘。”奚从霜忽然出声打断。
    奚怀蓁扭头问,“诶,怎么了?”
    “若是一对有情人成了师姐妹,影响成婚吗?”奚从霜一本正经道,“师徒呢?”
    奚怀蓁:“……?”
    兰徽:“……”
    大师姐表情逐渐空白,恍惚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脑子里将以往所经历的一切全都联系起来了,她们不是单纯的感情好,是生死相随那般的感情好。
    意识到奚从霜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奚宫主惊讶,奚宫主沉思,奚宫主摇头又点头:“我们正道不介意同门成亲,但师徒不行,这是背德之举,不广而告之的话不影响。”
    思索片刻,奚怀蓁补充道:“不过一般来讲都瞒不住,情字一事,人在其中难以分明,患得患失,可旁观者想看穿却轻而易举。”
    奚从霜心想果然:“看穿了会如何。”
    奚怀蓁回忆以前,忽然眼神暗下:“一旦被发现将会被谴责,人言可畏,对双方都不是好事。但有一个情况例外,只要双方修为足够强大,无人敢置喙。”
    这样的大能放在哪都是被人供起来的,谁敢惯对方到底是跟谁结成道侣。
    能被长老们坚定选择,失踪多少年都不放弃寻找的,绝对不是愚钝的人。
    奚怀蓁很快就想明白:“从霜突然问我这个,是想告诉我你引导了问心修炼,但无师徒之名,日渐相处,暗生情愫想约定终生,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就好事,我忽然起了收徒之心,你想告诉我你喜欢她。”
    奚从霜点头:“是这样。”
    奚怀蓁:“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顾虑,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毕竟再爱看小话本也不能满大街问修真界接不接受师徒眷侣。
    会被人当成别有用心疯子,就跟满大街问接不接受真骨科文一样让人感到惊悚。
    目的被看穿。
    “……”奚从霜再次点头,“是这样。”
    别有用心,但不敢明目张胆,怕把人吓坏。
    苏问心:“…………”
    奚怀蓁:“放心吧,天塌下来娘给你顶着。”
    奚从霜:“谢谢娘。”
    母女两一个比一个平静,旁边的苏问心都快脑袋冒烟,掀开桌布钻到桌底下去躲着了。
    兰徽倏地扭头,堂堂元婴期差点扭着脖子,她满心震撼。
    师尊你怎么不震惊一下?
    刚刚她察觉此事,满心震惊,才明白为什么苏问心无论发生什么都相信少宫主,少宫主也拼着最后一丝灵力非要把人带走。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互相互生情愫。
    若只用在乎一此显得情分不够深,扪心自问,她作为宗门大师姐也在乎师门内每一个师妹的安危,但像少宫主那般……她还真做不到。
    这不是爱又能是因为什么。
    兰徽似有感悟,转头看向远方。
    修真者视力好,远远就能看见远在山下的宫主殿一角,似乎有人站在宫主殿旁挥舞着长棍子。
    长棍子?
    兰徽仔细一看,看清了宫主殿门外用鱼竿拴银鱼钓仙鹤的魔君。
    那银鱼是仙鹤最爱吃的,魔君却仗着修为高强,控制着鱼竿和鱼线不给,逗得仙鹤漫天飞。
    离相月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笨鹤吃不着!”
    兰徽陷入深深沉默,怪不得师尊永远云淡风轻,处事不惊。
    有这样的道侣。
    转头,看向奚从霜,有这样的女儿,很难惊起来。
    人生简直波澜不惊,波澜不惊啊。
    但兰徽也不想想,敢找魔君做道侣的师尊,本身就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又是无*情道想不通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一家三口中,有三个人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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