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怀里的人侧着身子坐在侠客腿上,身体前倾又将上半身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露比轻轻晃着小腿,两只胳膊圈着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下巴卡在他的肩膀上。
    侠客比小时候长大了许多。两人靠的如此近,她发现尤其是对方的肩膀就比她宽上了不少。
    放在她腰间的手动作很轻柔,只是微微揽着,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露比看不见侠客此时的表情,只感受到脸侧皮肤的温度和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重量。
    “露比耳朵后边有颗痣呢。”
    贴近耳朵的声音格外撩人心弦,连带着侠客的呼吸一起打在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和距离极近的声音都令她有些生理性地抱紧了对方一些。
    “哪儿?”
    她想抽出另一手去摸自己耳后的皮肤,却被卡住了胳膊。男人的金发贴着她的皮肤,发尾又扎得她有些痒。
    “你自己看不到啦,在这里。”
    侠客的指尖轻轻按住她耳后的一片皮肤,又在说话的同时侧过脸去,嘴唇擦过对方的耳垂,短暂的停留后又拉开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完全是偷亲。
    “你贴着我的耳朵说话腰好痒。”
    露比感受到了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却只明说了自己身上突如其来的奇怪感受。
    从腰后传来的酥麻触感蔓延到脊背,她的身体在一瞬间轻轻绷紧,竟然贴得对方更紧了些。
    “啊,抱歉……”
    她总是如此诚实,让侠客不由得轻笑。圈住她身子的手顺势将她抱紧,安心地靠在露比的颈窝。
    “怎么还说?”
    他道歉的话语也是故意贴着露比的耳朵发出格外撩人的声音,而露比又紧紧被困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拽了拽侠客的头发表示自己轻微的不满。
    “也不能让我不说话嘛。”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露比的颈窝里,此时终于不是故意贴着她撩拨,而是发出闷闷的声音。
    露比正用环着他的手臂在侠客脑后玩起了他的头发。
    短短的金发在她的指尖里缠绕着,仅能缠着一圈就散开了,侠客的头发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化,都是一样的颜色和触感。
    不过现在的头发没有小时候的长,露比记得小时候自己还能给他编小辫子。
    唔……说不定现在也可以。
    后脑勺的头发会长一些,露比的食指轻轻一勾便能让一小撮头发翘起,接着细细地分为三分,左压右绕,在她的手里变出一个非常迷你的小啾啾。
    地板上的老鼠在他们身边窸窸窣窣地跑着,一只小老鼠爬上了沙发的椅背,尖尖的嘴里还叼着一圈小小的皮筋。
    两个人相互拥抱着,许久没有说话。
    侠客将自己的脸埋入露比的颈窝,侧了侧头用嘴唇贴上了她光洁的皮肤,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保持着。
    露比专心地玩着他的头发,不一会男人的脑后就多了一堆短短的小辫子。
    过了一会,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头皮好痛……”
    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的发型一定很滑稽。
    “嘻嘻。”
    露比笑着,将他推开了一点。侠客依依不舍地和她拉开距离,手还停在她的腰间。
    坐在侠客腿上晃着小腿的人此时正双手捧着他的脑袋端详着。
    辫子都扎在脑后了,正面看不见几个。
    “你要不要换个发型?”
    露比突然这么说。
    “哎?什么样的?”
    “嗯……”
    她伸出手,将刚才开玩笑般在侠客脑后扎的辫子解开,又重新看着他的发,把男人的刘海撩了上去。
    “露额头试试?”
    侠客想了想:“你说库洛洛那样的?”
    他也不是突然想到的,只是库洛洛几年前突然把刘海全部梳到脑后弄成大背头后,作为儿时玩伴受到的冲击最大。
    虽然没人表现出来,但他们可是花了些时间才接受呢。
    露比摇头,接过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叼过来的杂志,在手底下翻动着。
    “库洛洛的那个发型简直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你如果学他肯定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芬克斯那样的也不适合你,他那个性格肯定觉得自己把头发梳过去帅爆了,估计每天都在镜子前一边哼歌一边喷发胶……啊,我是说这样的。”
    她一边犀利点评着儿时的玩伴,一边还不忘把某一页展示给侠客看。
    杂志被展示出来的那一页是一个男士香水的广告,图画中的模特将刘海梳到头上,但留下了一些碎发垂到太阳穴,看着非常随性帅气。
    “不错啊,露比喜欢这种的?觉得很帅?”
    侠客在心里笑着芬克斯日常的一角被人窥见,不得不说露比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
    “这种发型很简单的嘛,喷一点发胶就好了。”
    一旁的老鼠很贴心地抱着从梳妆台里拿出来的发胶跳到沙发的扶手上,侠客接过,随便往头发上喷了一些,手往后一抓,很快固定住了造型。
    “露比也试试?啊不行,你刚洗完头发呢。”
    他本来想顺势往对方脑袋上也来一点,却被露比头发上带着洗发水味道提醒了。
    “不过我之前一直想试试这种。”
    她低头快速将手里的杂志翻到某一页,里面的女模特将自己金色的长发编成了三层复杂的模样,三条细麻花辫在脑后,耳侧的头发编成了花的形状。
    “这种找不到教程,我给莫妮卡试过,莫妮卡也给我尝试过,但都没成功过。”
    侠客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杂志已经是十年前的日期了。
    “唔……好难啊。”
    他面露难色,但还是用手撩起她的头发:“不过,我可以试试。”
    露比换了个坐姿,背对着他。侠客的手穿过棕红色的发丝,指尖与还带着一丝水汽的发丝相互旋转缠绕,一点一点摆好合适的位置。
    “这本杂志都这么旧了,怎么还留着?”
    他记得在流星街的时候露比就喜欢收集这些杂志的纸页,将它们放到一起拼凑起来。
    “刚出流星街的时候每期都买,搬家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扔……”
    露比将十年前早已过气的杂志捧在手里,现在的她已经能毫无障碍地看懂书上的文字,而不是只是被美丽的广告模特、光鲜亮丽的时装所吸引了。
    “侠客,你第一次离开流星街来到外面的社会时有什么感觉?”
    她突然问。
    正在研究着如何将手里的发丝缠绕着规定的形状,侠客正思索着。听到她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答。
    “嗯……果然外面的人们过得很好啊。”他说。
    车辆穿梭在干净的道路上,每个人都干净整洁,都是一张张不需要为了温饱发愁的脸,有专门的店提供各种各样不同的食物……
    这些事其实在侠客离开流星街之前就知道,并且他是做好了准备才踏入外面的世界的。流星街的人有很多途径了解外面,录像带、书籍……只是亲身经*历过还是有些深受冲击。
    “露比呢?”
    和他经过了准备不同,露比当时的离开是非常临时的决定。
    侠客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对第一次离开流星街的她来说,来到外面是什么感受呢?
    她反动杂志书页的动作慢了下来,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说:
    “很亮。”
    外面的世界很亮。
    和流星街一进入晚上就只能和寥寥烛火作伴不同,外面的世界明亮得连夜幕都能照亮。
    光,许多的光。
    路灯,车灯,能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的水晶吊灯,会发光的广告屏幕……
    离开流星街的第一个晚上,露比没有睡觉,坐在窗前盯着玻璃外面的世界坐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太阳从东边升起。
    阳光刺痛了她本就酸胀的眼睛,眼泪被挤出眼眶。
    她的夜晚很少有光,但从离开流星街的那一刻起变得不一样了。
    “还有……会反射光的物体……有很多。”
    侠客一怔,没怎么能理解她的话。
    “在流星街,完整的镜子不是很少吗?大多数都是被丢弃的镜子碎片,因为足够尖锐经常被孩子们拿来当武器。”
    当然,还有玻璃碎片。
    能够反射画面的东西,除了教堂有几块完整的镜子,就是被一些人收集起来的小小玻璃碎片或者镜子碎片。
    客观原因下,流星街的人没办法经常审视自己,往往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脏,头发有多乱,他们没有这个需求去看自己是什么样子,只关注自己的肚子饿不饿,身体是否难受。
    露比原来也是这样,只是从捡到一片与众不同的纸页开始,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人可以和流星街的人差距那么大。
    和她从录像带上看来的‘普通’又‘干净’的人不同,杂志上的人们浮夸又鲜艳,让人惊叹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种不单纯为了遮身蔽体而创作出的服装或者首饰。
    她仔细看过许多人的样貌,留心过许多人的发型,却唯独没有审视过自己的模样。
    离开流星街的第一天,她在玻璃窗前坐了一晚上。
    除了看着窗外流转的灯光,露比还看见玻璃窗里映照的自己的模样。
    和流星街大多雾蒙蒙的玻璃窗户不一样,外面世界的玻璃干净的像镜子一般,灯光亮起,让她自己的模样在眼中第一次格外清晰。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玻璃和镜子,连车漆都能映出我的样子,时时刻刻都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明明那就是她本身,露比却觉得熟悉又陌生。
    “光是习惯这个,就花费了一些时间。”
    被迫从聚焦外界到注视自身,对露比来说是个极其陌生又不安的过程。
    那是在她心理本该在更早些就建立起的自我审视。
    听到这里,侠客轻轻将脑袋靠在她的脑后,大概是有些安抚的意味。
    事到如今,他早就接受了露比所有的模样。
    “如果以一副新的模样生活会让你感到安心的话。”
    侠客平淡的语气在她的耳侧响起。
    “不需要解释什么,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找到你的。”
    【作者有话说】
    试着设想了一下离开流星街的孩子会经历什么。
    大概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适应程度也不一样,就算是露比如此大条的人,在环境的突然改变下也会有些别人想象不到的艰难。
    比起面对血腥的mafia规则,我觉得这种生活细节的变化更能给她带来认知上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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