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景雍拍了拍它脑袋,让它闭嘴。
    贺流虹觉得这只鸟似曾相识,和曾经从头顶飞过的那只神凤坐骑很像,只不过变换身形之后,不再金光闪烁遮天蔽日,而是变得毛茸茸,气势大有不同。
    真不愧是琼华真人的坐骑,和它的主人一个样,喜欢倒打一耙。
    刚才明明是它主动引贺流虹去窗边看的,现在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还好意思去找它主人告状。
    贺流虹深深瞧了它一眼,对它的主人露出无辜的笑脸:“不好意思,小师叔,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下次不会了。”
    景雍下意识拢了拢领口,刚刚受灵泉水滋润过的皮肤雪白柔软,光滑如玉,是怎么挡也挡不住的,越是遮遮掩掩,越惹人遐想。
    贺流虹怎么可能是那种乱想的人呢,她很正直地强调道:“我看到门没关,以为师叔在里面等我,所以才进来的。”
    只不过没想到师叔是脱光了在等,太客气了。
    景雍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再来,所以才……”
    他支支吾吾,不愿再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昨天贺流虹只说要过来找他,满脸写着迫不及待见到他的热情,他就以为对方会像以前一样,早早在窗下露面。
    左等右等,洞府里的天都过了晌午,她还是不来,他的心就一点点沉下去,以为对方热情退却,将他抛在脑后。
    贺流虹表示理解,道:“下次我一定先约好时间,绝不再撞上小师叔你洗澡的时候来。”
    她说完,那只小红鸟又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景雍将它从肩头拂开,没话找话似的说道:“这是金月,师父陨落之前送给我的,平日里很安静懂事,不知道今日为何如此聒噪。”
    那只鸟被主人推开,不情不愿地在上空飞了一圈,落在了贺流虹肩膀上,对着它的主人叽叽喳喳起来。
    贺流虹偏过头盯着它,说:“瞧瞧这是哪里来小凤凰,真漂亮,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
    小红鸟像是忽然被噎住一样,闭上鸟嘴一言不发,在贺流虹的注视下将脸埋在翅膀下面。
    贺流虹再瞧瞧它的主人,如出一辙的含羞带怯,眼帘低垂,下意识避着她的视线。
    她憋笑憋得很辛苦,确认了这只鸟和它的主人一样,不仅爱倒打一耙,还脸皮薄。
    “好了小师叔,我们来说说正事吧。”
    她正了正脸色,掩饰好心中想法,欲言又止地看向景雍。
    她和他之间的正事是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景雍一听到她嘴里蹦出“正事”这两个字,就提心吊胆起来,既不能拒绝,也不敢点头。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在她眼前沦落成那副模样。
    于是他装聋作哑,“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我境界不稳,需要常常闭关调息维持境界不跌落,金月无人照顾,你看起来也很喜欢它,不如请你平日里替我照顾它。”
    贺流虹:“啊?”
    她扭头和肩膀上的小红毛对视,那两只圆溜溜的黑豆眼望着她,使劲眨巴,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
    景雍顺势又说:“你看,金月它好像也很喜欢你。”
    贺流虹盯着毛茸茸的小红鸟,差点被这可爱小鸡的模样迷惑到。
    几秒钟后她晃过神来,捋清了逻辑:“不是,小师叔你这样就不对了,你境界不稳难道不是因为迷情散还没解吗,当务之急不是要抓紧时间将剩下三十七次神交全部完成?”
    景雍有种第一次说谎却惨遭拆穿的惊慌失措,重重的咽了口唾沫,生硬地辩驳道:“此事、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做万全准备,不可急于一时。”
    幸好贺流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叹了一声,“那好吧。我会耐心等到师叔准备好的那天。”
    看吧,这肯定又是在怪她“乱来”,生她气了。
    要怪就怪她没证据,否则一定拿出来当时的录像,请苍天,辨忠奸。
    看看到底是谁在任性。
    面对美人的刻意推脱,贺流虹心中着急,但是脸上稳重淡定,很能沉得住气的样子,指着肩膀上的红毛小鸡,谦虚求教:“师叔,抄书我会,不用教,但是我不会养凤凰啊。这可是凤凰。”
    景雍很想告诉她,其实他也不怎么会,这只神凤刚从蛋里孵化出来就开了灵智,平时很擅长自己照顾好自己。
    就算有什么问题,没轮到他这个主人去关心,掌门和长老们就提前解决掉了。
    毕竟在那些人眼中,他只需要全心修炼,尽快飞升就可以。
    “就……和其他鸟一样养吧,不用太麻烦。”
    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小红鸟又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贺流虹在天玄宗的灵兽园里干过活,倒也养过一些鸟类灵宠灵兽,听他的语气,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工作。
    就像上次誊写一样,其实并不像是要刻意给她使绊子,只是想要拖延时间。
    她盯着对方眼尾的泪痣发了一会儿呆,思考着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因为天真心善,还是碍于她的重要性,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将她真的惹恼。
    她摸摸肩膀上的小鸡,说:“那我先带它出去遛遛。”
    景雍很庆幸她接受了这件事,点头说好。
    贺流虹带着小鸡出了门,在洞府里当街溜子。
    小鸡的上古神凤血脉已经不多了,开了灵智,但是好像不多,会飞到树上和普通鸟类打架,遇到合眼缘的,还想求偶。
    贺流虹生怕搞出鸟命,跳到树上把它抓回来了。
    她多长了几个心眼,怀疑美人故意给她挖坑,等这只鸟被她养出问题,就能更加名正言顺地生她的气。
    没过一会儿,她就带着这只金贵的神凤返回它主人那里。
    小师叔又不见人影了。
    贺流虹跑去朝向灵泉的窗边看了看,没在继续洗澡,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那间内室门外被结界挡住。
    没想到这么快就去闭关了。
    小红鸟换了一边肩膀,和她一起守在结界外面。
    贺流虹在门外徘徊,有点无聊,小声问它:“你饿了吗漂亮的小宝贝?你漂亮的主人平时都喂你吃些什么?”
    对方又将脑袋埋进翅膀下边。
    贺流虹继续问它:“虫子吃吗?”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洞府里不一定有虫子,还是不给你加餐了。”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怎么把这只鸟养好,让它的主人挑不出错误。
    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声传进内室,景雍始终无法集中心绪,越发焦躁。
    倒不是因为贺流虹吵到了他,而是他体内的情毒并非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
    刚将他从风月宗地界上救回来时,长老们花费了一番力气才将迷情散携带的情毒压制下去,想着等迷情散的药性解开,情毒也就跟着散了。
    但是他几次神交时都心静不稳,平时被压制下去的情毒,还是会被神交带来的愉悦诱发。
    他想,他之所以那般不知羞耻,像那些画册上的人一样沉溺于情玉,都要怪这情毒。
    他本身绝不会如此不堪。
    或许他可以找师兄和长老重新想办法,用更好的手段替他将情毒压制下去。
    可是,师兄大概也只会说这是多此一举,情毒堵不如疏,一味压制并没有什么没好处,既然已经和那名小弟子发生了好几次,再继续发生下去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必再去劳烦几
    位镇守宗门的太上长老,引得他们心生不满。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境遇呢,说他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弟子玩弄欺负了?
    这种事情实在让他难以启齿。
    他不知该向谁诉说自己的纠结羞耻和难堪,只能尝试着在下一次神交开始之前独自将体内情毒压制下去,叫它不要再使他颜面尽失。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停下来,他也再次闭上眼睛,继续与体内那可恶的情毒较起劲来。
    贺流虹思来想去,以防出现意外,干脆不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就待在这里,等景雍出关。
    她如今筑基成功,需要的睡眠时间减少很多,原地坐下闭眼调息代替睡觉。
    再一睁眼,小红鸟就自己叼着一只香囊进来,三两下解开袋口,吃起了里面的东西。
    贺流虹定睛一看,香囊上绣着灵兽园的符号,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
    灵兽园的工作包括给天玄宗各处的灵兽灵宠坐骑准备食物,根本等级地位品种等等差别,食物也多种多样,有的需要花钱,有的免费供应。
    天玄宗对待琼华真人的坐骑也是格外体贴,贺流虹一看那香囊,就知道里面用的都是非同一般的原料。
    要是让她花钱买,她的资产不够这只神鸟吃上几天的,她本来都打算守在这里找小师叔要伙食费了。
    这下倒是解决了她一桩心事。
    她迅速站起来靠近小红鸟,两眼放光地望着那只香囊。
    正在吃东西的鸟满脸戒备,叼起香囊挪了个地方继续吃。
    贺流虹笑得满脸和蔼:“漂亮的小宝贝,你这吃的是哪儿来的呀?是刚刚自己从灵兽园领回来的吗?”
    她试了一下追踪香囊的气息,并没有发现来自洞府外的气息。
    可能是她修为还是不够,又或者香囊并不是从洞府外面刚拿回来的。
    她不愿相信,露出自责的神情:“宝贝儿,怎么这么懂事呢,自己去灵兽园领饭,也不知道喊我,我是你的临时饲养员,我去替你领不就行啦。”
    早知道还有可能顺便离开神月峰,她刚才一定不打坐。
    不管这鸟饲料是灵兽园那边送上门的,还是小红鸟自己去取的,这都说明小师叔的洞府其实是有隐藏出入口的,只不过她还没有缘分遇到罢了。
    小红鸟眨着豆豆眼,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忽然飞扑到她肩膀上,紧挨着她的脸颊,使用蹭了蹭它那颗毛茸茸的小脑瓜。
    贺流虹摸了摸它的鸡翅尖,心里感叹,哎,连投怀送抱的样子都和它主人一样热情。
    她笑眯眯哄道:“现在能告诉我,你是去哪里得到的香囊了吗?”
    小红鸟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肩膀,朝门外飞出去。
    贺流虹紧跟上去。
    十分钟后,一人一鸟停在一棵巨大的树下,树上一只巨大的鸟巢,用香草和鲜花筑造。
    神凤金月骄傲地向她展示自己精心搭建的鸟巢,以及里面囤了满满一鸟巢的食物,快活地抖了抖翅膀。
    紧接着,它又慷慨地向她扔出去好几只香囊,每一只里面都装着满满当当的食物。
    贺流虹捧着这些香囊,笑容勉强。
    她要这些鸟饲料干嘛呢,卖出去换钱吗?
    也不是不行。
    出口没找到,神交也不行,她左右望了望,树下风景甚好,正对着那片灵湖,湖面波光粼粼,岸上芳草连连,灵气也比其他地方充裕。
    于是她索性就在树下盘腿坐着,修炼起来。
    修炼的时间过得飞快,洞府里无人打扰,也不存在妖魔鬼怪和夺宝杀人,很快就过去一夜,到了第二日。
    时间越久,留在内室的景雍就越有些坐不住。
    他没能在门外感应到她的存在,将神识往外扩散一圈,还是没有,不禁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他还以为她十分期待与他神交,会一直等在外面,等他松口答应。
    原来她也没那么着迷于那种事,更没那么着迷于他。
    与情毒的对抗让景雍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筋疲力竭,连神识也松懈下来,于是打算再去灵泉中放心一下身心。
    他走出门,来到湖边,缓缓解开衣服,正要褪下最后一层,忽然捕捉到湖对岸的远处有异样的气息,似乎不属于修士。
    转过身望去,神凤金月在筑巢的树下叽叽喳喳,翅膀挥舞的越来越快,周围灵力翻涌。
    有人在树下修炼,灵气的变化让金月也跟着亢奋躁动。
    他一想便知和金月待在树下的人是谁,低头瞧一眼身上快褪尽的衣服,心中一惊,逃一般地离开湖边,身影转瞬消失,躲回闭关修炼的内室。
    等回去之后他还心有余悸,祈祷树下的女修当时并没有被聒噪的金月吵醒,看见他的举动。
    否则他这一而再的“主动”对她展露身体,说不是有意引诱都没人信。
    他又生起自己的气,面红耳赤地坐在密不透风的内室,身上单薄的衣料本就是匆忙穿回去,现在又随着胸口起伏从肩头半褪下来。
    树下,贺流虹沉迷修炼无法自拔,只是仍旧没有在丹府内成功凝结出金丹的雏形,不由有些被激发出挑战欲,更加贪婪地吸取四周灵气。
    耳边迷迷糊糊有一只鸟在叫,还用翅尖拍她肩膀,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饲养员”,有一只金贵的神鸟等着她照顾。
    她暂停这次修炼,感觉鼻尖湿湿的,用手一摸,流鼻血了。
    果然,人要听劝,宁逢说她神交之后还这么拼命修炼绝对会出事,她还不信,神交是享受,哪里就影响修炼了。
    她正悻悻擦着鼻血,丹府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等她反应过来,惴惴不安去分辨那刺痛产生的缘由,痛感已经消失了,速度快得像错觉。
    她赶紧吃了颗补气丹,不敢再继续。
    小红鸟在前面的一根树枝上蹦来跳去,发出很焦急的声音,脑袋不停往湖对岸望去,就好像对岸有什么好东西。
    她站起来,远目眺望,疑惑道:“你想让我看什么,那边什么也没有啊。”
    难道是小师叔又出来泡灵泉,然后落水了?
    那只鸟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她越来越怀疑自己刚刚打坐修炼时错过了什么。
    回去找小师叔的路上,贺流虹难掩好奇,特意绕道去了湖对岸。
    这一看才知道小红鸟为什么乱叫。
    岸边的石头上胡乱丢着一套衣服,仔细瞧上去和小师叔昨天穿得那身一样。
    小红鸟在衣服上面扑扇着翅膀盘旋飞舞。
    贺流虹没理它,抬头眺望湖面,想要确认小师叔是不是在这一湖灵泉水中沐浴。
    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她想这衣服大概是不小心丢在湖边的,于是贴心地帮忙捡了起来。
    手指触及之时不可避免感觉到衣服布料的轻薄柔软,带着淡淡的芳香。
    确认了,是自小不染凡尘不沾俗务的第一美人。
    她拎着衣服大摇大摆回了美人居住的楼阁。
    推开门,美人已经没有继续修炼了,出了内室,又坐在窗边安静的翻阅书册。
    贺流虹及时停下脚步,靠在门边,欣赏了一下。
    小红鸟“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帮她敲了敲门。
    景雍听到动静,无法再装听不见看不见,不得不抬头望过来。
    这一望,身形又猛地僵住。
    贺流虹拿着那套衣服晃了晃,笑道:“小师叔,我帮你把衣服捡回来了,下次别再忘了哦。”
    她刚说完,手上就空了,再一看,那衣服已经被胡乱丢进了芥子袋,不见一丝踪影。
    景雍懊恼地瞪了那只芥子袋一眼,收敛神色,做随意闲聊状,问:“你方才……在灵湖对岸做什么?”
    贺流虹谨记着自己的“饲养员”身份,没说自己沉迷修炼一天一夜,压根没顾得上那只鸟。
    她含糊其辞道:“没做什么啊,就……陪着金月宝贝在湖边看了看风景。”
    她没说谎,她确实看风景了,忍不住有些夸张地感叹:“之前还不知道,原来从湖对岸看过来,这边的景色别有一番趣味,能看到很多平时不容易看
    到的美景。”
    景雍只觉得她句句看似在说风景,又句句是在调笑他方才的举止。
    他偏过头去,不堪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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