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抓住

    浇花宫女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沿路洒下白色的粉末。
    这白色的粉末体积十分小,质量轻微,风一吹就随之飘散在花丛和草地里了。
    果然,等到浇花宫女见到贵嫔的时候。
    贵嫔已经冷汗涔涔的趴在破旧发霉的床上。
    冷宫到处是蜘蛛网和灰尘。
    桂平所躺的地方,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床单四角还留下了蚁虫爬咬过的痕迹。
    床帐发黑发黄,显然破旧不堪,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贵嫔发着烧,她脸色通红,手脚发冷地趴在床上。
    得益于过去的养尊处优,身体尚且康健,她在生病的情况下也没完全丧失意识。
    一束束如同实质的恨意,从贵嫔的眼睛里散发出来。
    贵嫔冷冷地问道:“你又是哪个宫里的人?又是谁派你来看我笑话。”
    显然,在浇花宫女来此之前,已经有一批打着友善的幌子,实则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来过了。
    “没有人派我来。”浇花宫女道。
    贵嫔冷笑一声,也不说信是没信。
    浇花宫女把她手上的绿色鹦鹉举起来:“是娘娘的鹦鹉不小心跑到我这里来了,奴婢特意过来归还给娘娘的。”
    绿色鹦鹉被养的很好,在被送过来之前浇花宫女还给它细心喂了鸟食和水。
    此刻绿色鹦鹉歪着小脑袋,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贵嫔,乐的嘎嘎笑出了声。
    “嘎,嘎。”
    贵嫔气极。
    “鹦鹉。”浇花宫女安抚地拍了拍绿色鹦鹉的小脑袋,示意它不要捣乱。
    “娘娘,这鹦鹉不通灵性,还请您不要怪罪。”
    “呵。”桂平忍着疼,额头上渗出冷汗:“你也不用装模作样喊我娘娘了,本宫早就不是了,本宫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让我去养这样一个畜牲?”
    浇花宫女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绿色鹦鹉在沉默中自己跳跃着小爪子,爬到了浇花宫女的头顶上,显然是把浇花宫女头上当做自己新的窝了。
    “那奴婢先帮娘娘养着。”良久,浇花宫女只好这样说道。
    浇花宫女就要退下,没想到身后贵嫔叫住了她。
    “等等。”
    浇花宫女停下脚步,听到贵嫔娘娘犹豫着说:“你帮本宫传个信。”
    ……
    两刻钟后,梁九功打开熏着熏香的殿门,从里头出来。
    “嘘。”梁九功示意身边的人都放轻了声音:“万岁爷正在里头批改奏折,都给我小声着点。”
    “你跟我进来。”梁九功示意低头垂眸的宫女。
    刚进了温暖的内室。
    浇花宫女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梁九功翘起拂尘:“说吧,有什么要事?”
    浇花宫女一五一十将贵嫔拜托她的话,全都转告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这还是不死心哪。”
    说着,梁九功让浇花宫女先退下,自己拉开小门,来到了万岁爷批改奏折的地方。
    “万岁爷。”梁九功弯腰,将事情告知给了玄烨。
    玄烨手上的朱笔一顿。
    “她还不死心?”
    “是哪。”梁九功感慨道:“平日里奴才看贵嫔也曾是一个聪慧之人,没想到如今也……”
    梁九功说不下去了。
    玄烨袖子一拂,继续提笔写字:“她觉得她哥哥会因为她而冒死请求?她犯了那么大的错误,朕饶她一命,已经是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法外开恩了。”
    至于她以后会不会过的生不如死,就和他无关了。
    “是这个道理。”梁九功也说:“这次是她犯蠢了,还抱着希望呐。”
    “那奴才这就让人打发她回去?”
    玄烨的笔尖蘸了点墨,手腕有一瞬间的悬停:“不用,就按她说的去传话吧。”
    “?”梁九功吃惊。
    “总归结果都是一样的。”玄烨并未理会梁九功,继续下笔。
    果然,两日后,别说来劝诫玄烨了,就是传闻中宠贵嫔宠的无法无天的贵嫔父兄,一个个全都绕着玄烨走,生怕被玄烨想起来,牵连了自己。
    这件事情虽然被封口,但是仍有少量的传闻从宫里传出,对宫中敏感的贵嫔父兄自然也得到了点消息,这几日战战兢兢,就生怕皇上为自家的孽女而牵连他们。
    别说来为贵嫔求情了,平日里见到玄烨就像老鼠见了猫,连头都不敢抬,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怜贵嫔还在冷宫中抱着希望。
    于桑之命人撒下的粉末果然有用。
    不出三天,就在去冷宫必经的小径上看到了粉红色的粉末。
    那粉末攀附在一处青石板上,周围黏着几处肮脏恶臭的泥巴。
    仔细看,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匍匐过去的痕迹。
    于桑枝点燃火折子。
    那粉红色的粉末立刻就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于桑之顺着那残余的痕迹一路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池塘。
    这处池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采的,已经有些衰败了,枯黄的莲花残骸漂浮在水上,投下一道道暗色的影子。
    于桑之穿过池塘附近的水洼,来到一处杂草丛边,这里有一处被杂草围绕掩盖起来的小块泥潭。
    大概三个巴掌一样大,很小。
    但是散发着诡异恶臭的味道。
    于桑之蹲下来,闻到一股明显的尸油味。
    尸油在烈日下很容易燃烧,但是这块地方荫蔽又潮湿,所以不容易被人发现。
    再仔细看,还残有一点点发白的血腥。
    想来,如果这不是前人残留的,那么,黑色影子没少做坏事。
    方士分裂出来的黑色影子虽然没什么脑子,脑容量很小,却还是会遵循本能。
    它们的本能就是打猎。
    宫里偶尔消失几个人,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打打牙祭一样简单。
    于桑之转了一圈,肉眼没有找到黑色影子的踪迹。
    原地站了一会儿。
    于桑之打了个响指,一只小小的黑色老鼠从地表下面爬上来。
    吱吱呀呀地朝着于桑之叫了两下,见于桑枝不理它,只好扒拉着爪子四处嗅嗅。
    闻到了一点气味,老鼠往那个地方走了两步。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忽然窜了一下,窜没影了。
    于桑之慢腾腾的跟在后面。
    手上的火烛发出着明明暗暗的光。
    噼里啪啦的,在此处,竟然显得有些阴森。
    老鼠窜到了一个地方,四周都是黑的。
    它四处嗅嗅,正疑惑气味为什么会消失?
    这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投放在墙壁上,在老鼠身后逐渐膨胀。
    而老鼠尚且并未发觉,而在摸着自己嘴巴旁边的胡须。
    老鼠身后的黑色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要将老鼠整个吞吃到黑色的阴影中。
    就在黑色影子蓄势待发的时候。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烛光。
    于桑之冷白的脸印在辉煌的烛光下,显得和冷玉一样。
    黑色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不妙,哆嗦了一下。
    吱吱吱吱。
    老鼠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转过头来。
    吱吱吱。
    老鼠吓的毛都炸了起来。
    黑色影子僵硬了一下,膨胀的大黑影逐渐缩小了一点。
    似乎秉承着打不过就跑的原则,黑色影子持续缩小,似乎想遁入墙壁的缝隙中逃跑。
    然而。
    上一次,于桑枝已经被一个鼠辈以这种方式逃跑过,这次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何况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是宫中本就残留的阴影,而这次的黑色影子,是方士所带来的。
    于桑之手边随手捡起一根木枝。
    嗖地一下,定在了黑色影子身上。
    黑色影子扭动自己的身躯,妄想逃开。
    然而,一切皆是妄想。
    这平平无奇的一个木枝条,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下了封印一样,将黑色影子牢牢禁锢在这一墙三寸之间。
    黑色影子完全动弹不得,连形态都无法变幻,整个影子只能扭曲着扭动,完全没有刚刚将黑色老鼠视作食物时的嚣张气焰。
    此时,猎人和猎物颠倒。
    黑色影子在木枝条的封印中挣扎不得。
    随着于桑之捧着的蜡烛火光越来越近,黑色影子也渐渐越来越清晰地看到眼前的恶魔是长着怎样一张丑恶的脸。
    于桑之蹲下身,细细观察着已经动弹不得的猎物。
    仔细一看,果然,这黑色影子身上有分割过的痕迹。
    想来,它分割出来的另一半,则是被于桑之装入锦盒中的那一块。
    很好。
    全都凑齐了。
    等到于桑枝提着黑色影子的人头,从小径中慢慢走出的时候,果然看见了方士铁青着脸站在她的宫门外。
    他说为什么它的黑色影子不听召唤,原来是到了于桑枝的手上。
    “你放开它。”方士怒道。
    他完全没有想过,于桑枝才短短几年不到,就可以将他的黑色影子如此随意的抓在手中。
    明明在几年之前,他的手段还能和她打个平手。
    于桑之抬起眼。
    于是方士被迫见到了于桑之那黑黢黢的眼睛。
    看的他心发慌,看的他心发颤。
    “你……”方士的气不由自觉的就虚了一点,连口吻都减弱了:“你想干什么?”
    于桑之看着方士惊慌失措的样子,似乎是欣赏到一副久违的,她所期待的话剧。
    那个话剧的小丑终于露出了他胆怯的内心,撕下他强装出来的镇定的面具。
    “你猜我想干什么?”于桑之反问道。
    “你,你不能动我的东西,你,除非你不想再回去了。”方士胆战心惊,色厉内敛的威胁她。
    “哦?”于桑之轻飘飘的哦了一声,掐紧捏在黑色影子脖子上的手。
    方士感觉到一阵窒息。
    这是他和黑色影子相连的弊端。
    黑色影子受伤,他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方士憋得面红耳赤,感觉到空气正浅薄地离开他。
    “住手。”方士顾不得其他,咬牙道。
    于桑之欣赏了一下他憋闷难堪的样子,终于轻飘飘的松了手。
    空气久违的再度涌入。
    方士咳了两声,通红的眼睛充满恨意的看着于桑之:“你想要回到原来的时空,只有我才拥有那把钥匙。”
    “你要是杀了我,你就再也不能回去,只能留在这个时空。”方士强调道:“所以,你不能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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