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我又不会逼你。”◎
    ……国事?
    榆柳微微一愣。
    虽然说四皇子贵为皇子,他的家事大抵也称的上是国事。
    但榆柳打量着苏云月眼底的复杂神色,直觉里觉得,苏云月想说的事情,或许远比她之前猜想的“夫君欺瞒,兄长利用”还要复杂许多。
    “萧宋两姓结亲,本就是两国联姻,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之间参杂的东西太多,日子过久了,感情早就没有当初那么纯粹了*。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利用我去谋取利益,其实我是不至于那般伤心悲戚的……”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我何尝,又没有利用他四皇子的权势和地位,去谋求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榆柳听了,不禁下意识的和云鹤对望了一眼,同时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意外之色:
    ——苏云月果然是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
    但是苏云月全然没有注意到榆柳和云鹤的小动作。
    她目光略微涣散并不聚焦,全身心的沉浸在回忆之中,可哪怕只是回想,却也依然觉得四皇子萧天旻做的事情太过肮脏、太无人性。
    “可是……”苏云月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无声的捏成拳,拧眉厌弃道:“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当儿戏,只为了给他自己添上一笔功名啊!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这么做!”
    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榆柳闻言,不禁双眸微睁,心道“萧天旻究竟做了什么事,让苏云月用上了这样严重的判语”?
    她讶然问道:“四皇子他是做什么事了吗?”
    苏云月不答反问道:“你还记得‘阳渚县水患’一事吗?”
    榆柳眼中露出一点茫然。
    古时水患年年都有,一旦发生,那波及的恐怕远不止是一处县乡镇那么简单。
    榆柳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本就是围绕着“主角团”展开的,对于阳渚县,她只觉得似乎是有谁和她提起过,但也仅仅是觉得有几分耳熟,印象并不是很深。
    “我记得。”
    云鹤余光观见榆柳的眼神,黑耀眼眸微移,缓声说道:“我记得阳渚县水患得到治理之后,周边乡镇曾爆发过瘟疫,所以上次入宫时四皇子并不在您身边,想来,便是去解决水患后爆发的疫.情了吧?”
    苏云月听罢,先是轻微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很快凝眉,摇头否认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摇头的缘故,苏云月的声音听起来都颇为发颤,但她虚弱的语调却猛然拔高了三分,反驳道:“那根本就不能说是解决……”
    “……因为那场瘟疫,就是他一手操控的!”
    榆柳起初被苏云月从未有过的尖锐声音给刺懵了耳膜愣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理解出那话中的意思。
    水患灾后的瘟疫成因复杂,而人口大片聚集,导致瘟疫传播又快,想要及时彻底根治,往往难如蜀道登天。
    但是榆柳经过云鹤的提点后,在心中默默的算了算时日。
    若是除去从萧国都城到阳渚县来回的路程,四皇子只怕是以一种如得天助的神速,将这场疫情遏制在了爆发的初期。
    榆柳从前以为四皇子能一路成长起来的如此顺利,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是气运之子,然而现在她听了苏云月这番话,只觉得毛骨悚然。
    萧天旻该不会……只是为了往日功绩上能多添一行笔墨,故意放纵瘟疫暴虐,待到疫.情爆发的萌芽期,再以天神救世的姿态,降下事先就准备好的“良药”吧?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就连寻常疑难杂症的对症药方本都需要医着花费许久的功夫,才能写出一副对症的药方,可为什么偏偏是四皇子这一遭能这么快、如此巧的就研制出药到病除的仙丹妙药!
    “是的。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苏云月并未仔细的说明,但仅仅隐晦的提起此事,她就已经觉得萧天旻这般行径可耻到令人无法抬头,腹中顿时恶心如泛云捣浪一般的难受想吐。
    她低头掩唇无声忍着体内的不适,缓了许久才整理好情绪,重新抬头迎着榆柳的视线望去,声音虽然透着虚弱无力之感,但却又带着释然后的洒脱道:“所以,如果萧天旻拜托你来劝我跟他回去的话……”
    “……抱歉,我拒绝,我不愿意跟他回去。”
    苏云月尾音落下的瞬间,立于圆木桌上的烛台忽而迸射出几粒星亮的火花,如流星般坠于深色木桌的边缘,化作虚无的浅色烟火升腾于榆柳的眼底,在她浅色的瞳孔里倒印出琉璃的光亮。
    榆柳的视线在云鹤的指尖出无声的滞留一瞬,似乎是想起什么,不禁莞尔浅笑了一下,轻声唤道:“姐姐。”
    “……嗯?”
    “不必抱歉,这分明是你受委屈了,那四皇子是非良人,你不愿再同他继续纠葛下去,有当断则断的勇气,这是好事。”
    榆柳望着苏云月,可眼波流转之间,却恍惚回到自己嫌弃药苦,所以想要背着云鹤偷偷将汤药倒掉时的那个带着雨露气息的清晨。
    脑海中清润的声音带着一点微醇的草药香,和覆盖着榆柳的双唇吐出的语句交叠在一起,一同说给苏云月道:
    “我又不会逼你的。”
    苏云月猛然抬头,和榆柳有几分相似的眼眸无声的瞪圆,似震惊又似意外:“你当真……?”
    “自然是当真。”榆柳神色柔和的浅笑着点头道,“姐姐能悬崖勒马及时止损,我替姐姐高兴都来不及,只是姐姐,你可想好往后的日子该如何应对了吗?”
    不是榆柳非要扫兴,只是这个时代对于女子,总是太过严苛了。
    萧天旻明知自己当初的行径败露,但在郊野别院外却依旧自信苏云月会跟他回宫,正是因为这门亲事算起来还是苏云月高攀,纵然苏云月是以异姓郡主的身份和亲萧国四皇子,但这郡主的身份,也是因他四皇子的缘故而封。
    如今苏家门庭冷落,母族无人可庇护于苏云月,若是她当真骤然离开,这郡主的身份曾经给她带来多少的荣耀,那么离开之后谣言恶语的反噬,只会倍加凶猛。
    萧苏和亲联姻,荣华富贵迷人眼,可终归是金絮其外,伴君如伴虎,这内在的凶险,又有几人知晓?
    榆柳没有明说苏云月要应对的是什么,但是她相信对方明白她未曾明言的意思。
    甚至苏云月未来要面临的不止是两国舆情带来的压迫,更重要的……
    是萧天旻“想要”苏云月跟她回宫。
    榆柳今日可以顺着苏云月的心意,放她离开,但这件事可远比她当初不愿意喝一剂苦涩汤药要复杂上许多。
    萧天旻强权在握,苏云月却是无处可依,她逃离一日还算容易,可若是想要得到真正的自由,除非四皇子从那个位置上跌落而下,恐怕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榆柳光是这么粗略一想,她都替苏云月感到疲惫。
    原著真不愧是篇早古狗血虐文,她逃他追这一套,算是被萧天旻和苏云月给整明白了。
    甚至此时还叠加了一个带球跑的buff。
    苏云月听后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她从长袖之下取出一个朴素的香囊轻放于木桌上,解释道:“我安排江景墨出宫那日,他给我留了一袋香粉,说是危机关头使用,能让他知晓我的下落。”
    “听说百越之地有赤墨一族,能凭香训蝶,以作指路。”云鹤闻言却是鼻尖轻嗅,点点头,“韶蝶香,百闻不如一见。”
    榆柳顿时望向云鹤:“赤墨一族?”
    “赤墨族避世而居,我也不过是……”云鹤说着,却忽然停滞迟疑了一会。
    ……不过是什么?
    在古书上看见过?
    被赤墨族人告知过?
    云鹤却只觉得那片记忆如大海一般苍茫,根本无处可循踪迹,只是在看见那香囊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就能反应出来。
    他垂了眼眸,随口道:“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
    话音刚落,似乎是想要验证云鹤所言的真实性一般,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蝴蝶扇动着双翅从外室未掩的木窗外飞入,伴随着木窗之外间隔均匀的三声扣响,那只黑墨蝴蝶合上双翅,停落于苏云月放于木桌上的香囊上。
    苏云月听了云鹤的话,柳眉微扬,略微为惊讶道:“江景墨将这枚香囊给我时,并未曾多说,我也不知是引蝶寻路……云公子真不愧是毒医谷出身,果真是见多识广。”
    云鹤垂眸,未答。
    好在苏云月也只是随口惊赞一句,并不需要云鹤给出什么反应。
    但榆柳的重点却很快从黑墨蝴蝶和韶蝶香上转移,联想到此时为了苏云月也寻到郊野别院的江景墨身上,轻声询问道:“姐姐是想同江景墨一路自边关而过,辗转回萧国吗?”
    “嗯……原本我是这样打算的,只要能顺利抵达楚国边关,我总归能暂且有一个安神之处。”苏云月说着,稍顿片刻,隔着摇曳的烛火望向榆柳,语气恳求道,“只是,在我抵达边关之前,需得拜托你替我做一件事。”
    “姐姐难道是想让我帮你拖住萧天旻?可是我……”
    榆柳伸手将那烛台移到一旁,微弱的烛火在室内独自燃着微光。
    如同榆柳自己一般,她势单力薄,丁点微芒怕是难以撼动四皇子的势力、
    何况萧天旻就算再渣再狗,那也都是这本早古狗血文钦定的男主,他终归是这个世界中心,和世界的气运之子作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纵然她同情苏云月的经历,并不代表她榆柳就要为了苏云月去冒这样的风险。
    然而,正当烛台厚重的底部重新落于深色木桌面上的刹那,电光火石间,榆柳却忽然将今夜发生的事情穿成一条脉络鲜明的棋局,她放下烛台骤然侧头望向苏云月恳求的目光,略迟疑道:“莫非,姐姐你是想让我去揭露……”
    “……阳渚县水患瘟疫背后的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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