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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章 日暮残云 后宫之主、碎云的离开

    天子的《罪己诏》一出, 任谁都能看出,萧氏在朝野的权势再无人能及。
    御史中丞宋百鸿愤愤不平,他苦心?经营多年?, 好不容易将萧家拉下马,凭什么陛下去?了一趟南巡, 便将这一切抹去?。
    现在,皇帝封萧氏女为贵妃, 又将他的妹妹宋书涵压了一头。这么下去?, 只待萧伯瑀回到长?安, 那他们就再无翻身之地。
    不过好在,后宫还没有子嗣, 皇帝还没立后, 只要?宋书涵先一步怀了龙嗣, 这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于是, 宋百鸿千方百计从民?间?找来偏方, 他知道?他的妹妹对承宠一事冷淡。从前他数次传信入宫劝说,宋书涵却当作没看见。
    这次关乎他们宋家的仕途, 宋百鸿再不能任她性子来,便暗中命她的贴身侍女在她的膳食中下药。
    没多久,宋书涵口干舌燥、面色潮红, 身体越来越烫。
    她不断地灌着茶水,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道?:“奴婢这就请陛下来。”
    宋书涵察觉不对劲,她猛地呵斥一声:“站住!”
    侍女身体一僵,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娘娘……”
    “小檀,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下的药?”宋书涵艰难地将身体撑在桌子上, 神智越发模糊。
    侍女小檀跪下身来,哭着道?:“奴婢也不想的……”
    宋书涵紧蹙着眉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
    话音未落,她险些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体也越发燥热。
    侍女小檀连忙起身将她扶到床榻上,随即小声道?:“奴婢去?请陛下……”
    宋书涵无力地攥着她的手,“不许!”
    可小檀还是挣脱开她的手,抹着眼泪朝殿外跑去?。
    她离开后不久,恰巧后宫的萧贵妃派宫女来送些茶果,听闻嘉妃身体不适,便连忙回去?禀报。
    不多时,萧贵妃亲自?来探望宋书涵。
    御书房中。
    侍女小檀跪在殿内,声音颤抖道?:“陛下,嘉妃娘娘突发急症……”
    赵从煊批阅着奏疏,淡淡道?:“可传了太医?”
    小檀身体一僵,神色慌乱,“回陛下,娘娘说……娘娘说想见陛下……”
    赵从煊手中的朱笔一顿,微微抬眸看向殿中跪着的人影,苍白的脸色难掩帝王的威严,“抬起头来。”
    小檀颤抖着抬起头,不敢直视座上的帝王。
    赵从煊忽然轻笑一声:“你的胆子倒是挺大。”
    小檀抖如筛糠,“娘娘她……她确实?身子不适……”
    “来人,带下去?。”赵从煊道?。
    小檀面色煞白,顿时瘫软在地,连连叩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将人拖下去?后,小酉子上前,踌躇道?:“陛下,嘉妃那边……”
    “传太医。”赵从煊道?。
    “是。”
    不多时,太医来禀。说是萧贵妃去?探望嘉妃时,恰好见她身子不适,便留下亲自?照看,太医去?看时,嘉妃已经歇下了。
    翌日一早。
    萧芷嫣来请罪,陛下令她统理后宫,代皇后之责。她却一时疏忽,令奸人有机可乘……
    她先一步请罪,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便是不希望陛下再责罚宋书涵。
    赵从煊屏退旁人,轻声道?:“此事,朕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不过,既已开了头,也该有个了结。”
    萧芷嫣一震,两人都是聪明人,陛下的意?思是要?让她去?处置宋书涵。
    “陛下……”萧芷嫣跪下身来,试图为宋书涵求情。
    可赵从煊意?欲已决,后宫之事,他只是少管,但其中来往他一清二楚。
    宋百鸿毕竟为他做了许多事情,赵从煊也不愿再做到兔死狗烹的地步,只需敲打,令他不再生出非分之想即可。
    此事过后,后宫忽然传出宋书涵在贵妃萧芷嫣茶水里下药,令萧芷嫣病重,在床榻上躺了一个月才好。
    宫人都说宋书涵恩将仇报,皇帝下令将宋书涵打入冷宫,病中的萧芷嫣拖着病体去?向天子求情。
    宋书涵根本?不清楚其中关系,她只知道?,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萧芷嫣为何要?陷害她,明明那夜,她们……
    她怒斥萧芷嫣假惺惺,也甘愿深居冷宫,谁也不见。
    于是,诺大的后宫只剩萧芷嫣一个妃子,世人眼中,她冠宠六宫,离皇后之位只一步之遥。
    也只有萧芷嫣明白,皇帝如何凉薄,更何况,皇帝从未真正踏足过后宫,即便她做到皇后之位又如何。
    这么多年?来,她知道?,陛下心?里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她即便猜到,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直到一日,萧芷嫣再次想为宋书涵求情,来到御书房时,只见案上放着一幅画像。
    鬼使神差地,萧芷嫣上前了几步,也终于看清了那画像之人的面容。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萧芷嫣浑身一僵,她慌忙转身,正对上赵从煊幽深的目光。
    “臣妾……”萧芷嫣跪下身来,“臣妾知罪。”
    赵从煊缓步走到案前,他将画像收起来,淡淡道?:“起来吧。”
    萧芷嫣不敢起身,她终于明白,陛下做的这些是为何……
    见她仍跪着,赵从煊道?:“朕不会有皇后,你就是六宫之主,除了宋书涵一事,后宫之事尽归你手。”
    也就是说,除了让宋书涵恢复位份,其余之事,赵从煊不会多管。
    萧芷嫣一怔,连忙应道?:“谢陛下。”
    后宫只有一人,大臣们虽碍于萧氏的权势不敢明说,可皇帝最重要?的是开枝散叶,如今四海升平,无内忧外患,理应充盈后宫。
    甚至连萧氏老?臣也认为,陛下不应独宠一人,便同太后一起,劝陛下广纳妃嫔,雨露均沾。
    而赵从煊神色漠然,他召来太医,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御前,开口道?:“陛下龙体受损,恐、恐子嗣有碍……”
    若皇帝没有子嗣,那立谁为储君?
    得知消息的大臣立即巴结起了晋王赵承焕,赵承焕不堪其扰,便入宫躲避。
    赵承焕上来便开口道?:“皇兄,听说你不举啊……”
    赵从煊缓缓抬眸看向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弟,他神色淡淡,并未动怒,“既然你这么关心?朕的子嗣问题,不如你来替朕分忧?”
    赵承焕瞬间?变了脸色,连连摆手:“皇兄,臣弟可没那个本?事!”
    这些时日,几个老?太傅轮番上阵,就差令他悬梁刺股读书,一有歪心?思就上报皇帝。赵从煊对他这个弟弟动起手来也是真狠,写不出时势策论就门都出不去?半步。
    “你这《治国策》写得不错,明日起,去?尚书台吧。”赵从煊道?。
    “去?做什么?”赵承焕一脸茫然,半响,他终于反应过来,“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赵从煊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天子金口既开,怎能收回?
    赵承焕连连后退,他从怀中拿出几张符箓,“我听说你不举,可是连夜写了这几张符箓,要?不你先试试,不灵的话,你放我离开长?安,我去?找那个老?天师算账……”
    见赵从煊眼神越来越冷,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虽然他是半吊子神棍,但他之前给赵从煊把过脉,脉象有些虚浮,但那也是身体微恙罢了,怎么就不举了……
    赵承焕讪讪一笑,“这天下之大,肯定?有人就擅长?治这种隐疾,你给我一年?时间?,不!半年?时间?,我一定?给你找来!”
    “不必了,下去?吧。”赵从煊轻轻摆手,没有多说些什么。
    赵承焕还不死心?,“这符水,你记得喝啊!我可是当你是亲兄弟,要?是别人,没个一百两我都不会拿出来。”
    小酉子哭笑不得,却又不敢随意?处置,“陛下,这……”
    “收起来吧。”
    “是。”……
    永昌十年?,八月。
    寻常一个秋日午后,小酉子惊慌失措来报,碎云又一次不见了。
    自?赵从煊南巡回来后,狸猫十分粘人,这几日赵从煊身体不适,便命小酉子带它?去?后宫里玩,免得自?己身上的病气染到它?身上。
    前日深夜,狸猫不知从哪溜进他的寝宫,赵从煊虽有些生气,但还是喂了它?一些吃食。
    狸猫只吃了几口,便又从窗台跳走。
    赵从煊隐约记得,离开前,碎云又回头看他,赵从煊心?软了下来,便要?抱它?回来,可碎云却从他手中溜走。
    听见小酉子的禀报,赵从煊只觉心?头莫名?的慌张,他命小酉子在宫里宫外去?寻,自?己也拖着未愈的身子于宫中寻找。
    日落时分,梅花园。
    赵从煊的脚步顿住了,不远处,那团熟悉的灰色身影静静蜷在树下,皮毛还保持着蓬松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会抖抖耳朵站起来,随即蹦跳朝他走来。
    可是并没有。
    赵从煊朝它?走去?,脚步极轻,像是怕打扰了狸猫的秋梦。
    “碎云。”他轻轻喊了一声。
    半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赵从煊缓缓蹲下身体,指尖像从前那般轻抚着它?的脑袋。
    它?的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不再起伏,再也不会因他的抚摸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从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又像是怕惊扰了它?。他怔怔地看着它?,喉咙涌上一抹腥甜,半晌才低低地又唤了一声:“……碎云。”
    没有回应。
    风拂过梅园,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狸猫的身上。赵从煊伸手拂去?,动作极轻,仿佛它?只是睡着了,怕惊了它?的好梦。
    他的呼吸渐渐凝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指尖都开始发冷。他想抱它?起来,可手臂却僵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陛下……”小酉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看向树下的狸猫尸身时骤然一僵。
    赵从煊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手,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可眼底却像是被抽空了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
    “它?老?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碎云确实?已经活了很久,久到它?从一只顽皮的小猫,变成了一只懒洋洋的老?猫,久到它?陪着他从皇子府走到宁王府,再到金銮殿,久到……他以为它?还会陪他很久。
    可它?没有。
    赵从煊沉默地站起身,衣袖垂落,遮住了微微发颤的手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去?了,暮色四合,梅园里多了几分冷意?。
    “这里夜里冷,带它?回去?吧。”他低声说道?,语气平静至极。
    小酉子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将碎云抱了起来。
    赵从煊没有再看,只是转身朝梅园外走去?,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再也没能填满。
    他孤身来到黄金台上,俯瞰着整个长?安城,他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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