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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清算 肃清朝野,新的逐鹿之争

    大理寺, 诏狱。
    牢门吱呀打开?,一道脚步声缓步而来。
    御史大夫,不, 应该说是罪臣石正迟缓地抬起眼皮,透过蓬乱如草的头发, 只见一双云纹锦靴,再往上是一袭靛青官袍。
    来人是他?曾经看不起的弃子, 如今的御史中丞宋百鸿。
    在这场政斗中, 宋百鸿赢了, 他?缓缓坐下,与石正平视。
    宋百鸿斟了一杯茶水, 随即递到石正面前, 声音和往常无异, 只不过少了几分?谄媚, “石大人, 请。”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石正艰难地挺直了身子,他?太久没说话,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
    宋百鸿笑?了笑?,“怎么会?石大人误会了。”
    一口一个石大人,石正只觉得无比刺耳。
    石正曾位列三公, 对宋百鸿这种寒门出身,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自然看不上,如今宋百鸿倒是攀上皇帝这一高枝了。
    “陛下看在石大人为三朝老臣的份上,特意赦免了大人。”宋百鸿缓声道:“只不过, 就看石大人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了……”
    他?的话含糊其辞,石正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忽地攥住了宋百鸿的衣袖, “你、你说什么?!”
    宋百鸿笑?着挣脱开?他?的手,随即命人将空白的竹牒和笔墨呈上来。
    “石大人,您是三朝元老,朝中党羽往来,想必没有人比您更清楚。”宋百鸿声音极轻,却让人不寒而栗,“陛下要的,不过是个名册。”
    石正顿时一震,混浊的眼神似乎掠过一丝光亮,很快便又暗淡下去。
    这份名册一旦落笔,便是将半朝文武送入死路。
    “这样的事,石大人不是已经做惯了吗?”宋百鸿语气平静,可听着却像是在嘲讽。
    石正脸色难看得涨红,干裂的嘴唇颤抖起来。
    宋百鸿缓缓站起身来,他?轻拂了一下衣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
    “谋逆之?罪,可是祸及九族,是生?是死,可要看石大人怎么做了。”宋百鸿唏嘘道:“真是可怜了那个三岁的幼子,我瞧着他?已经懂了世事……”
    “宋百鸿!”石正艰难地起身,身上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还没走两步便又倒在地上。
    宋百鸿神色一冷,直言道:“三日后,陛下要看到这份名单。”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牢内重归寂静,只剩石正粗重的呼吸,他?盯着案上空白的竹简,手指颤抖着……
    陈氏谋反,皇帝派虎贲中郎将许寅去抄家,从陈氏的府邸中搜出数十万两黄金珠宝、十张金丝帐幔、五副白玉棋盘,还有一个人……
    一个静静地在庭院中拨弄丝弦的人。
    在圣令没下来之?前,与陈氏有关的人全要关押问审。
    侍卫按例将这个人带走,许寅余光轻瞥了他?一眼,霎时间,脸上怔愣。
    他?曾伴先帝左右,自然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宫廷乐师,也是先帝的娈宠——尹庄。
    “慢着。”许寅抬手制止。
    尹庄缓缓抬起头来,他?也认出了许寅,眸中微微发亮,很快便又暗了下来,他?跪下行礼,“尹庄见过许将军。”
    许寅皱了皱眉头,先帝驾崩后,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会在陈府中?
    “你是陈伦的人?”许寅问道。
    尹庄低下了头,声音极轻:“我若说不是,将军相信吗?”
    许寅下令道:“带走,听候问审。”
    “是。”侍卫立即押下尹庄。
    “将军。”尹庄忽地开?口道:“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成全。”
    许寅道:“有什么事情,等问审后再说吧。”
    尹庄提高了声音:“玉玺是我拿的……”
    “你说什么?”许寅眉头紧蹙。
    尹庄道:“先帝去时,是我,从他?身上拿走了玉玺。”
    当?时,陈威是奉诏入宫杀了粱平,那个时候,陈威手握三军兵权,无人敢过问他?手中的诏书从何而来。
    现在,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你从实招来。”许寅道。
    尹庄缓声道:“还望将军先答应我一件事。”
    许寅犹豫片刻后,他?并没有轻易答应,只道:“你说说看。”
    原以为,尹庄会说出放他?离开?这种要求,可实际上,他?却看向了院中的箜篌,惨淡一笑?,“请容我为将军,拂一曲雁南飞。”
    这一曲是尹庄学的第一首曲子,也是他?弹得最?好?的曲子。
    话落,许寅微微一怔,他?轻轻颔首……
    宰相府。
    王横捧着一摞竹简进来,身后的李善诠紧随其后,将一叠册子放在一旁,他?低着头,恭敬地候在一边。
    “大人,这些?都是陈氏的罪证。”王横细数着,“陈氏一族犯谋逆、贪污滥权、结党营私、私盐、私铸银钱等重罪。”
    每说一条,身后的李善诠心头便剧烈地跳了一下,他?紧攥着手掌心,不觉间背后沁出了一身冷汗。
    直至王横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李善诠身体骤然一抖擞。
    王横一愣,打趣道:“你怕什么,莫非这里面还有你的手笔不成?”
    李善诠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长史说笑?了,下官只是……只是听闻陈氏罪行累累,一时心惊。”
    “跟你开?玩笑?呢。”王横笑?了笑?,他?微叹道:“陈氏伏诛,这日子总算是能安生?一点?了。”
    李善诠只得连声应和。
    两人正准备出去,萧伯瑀忽然喊住了李善诠,“李郎官。”
    顿时,李善诠身体僵直,他?缓缓转过身来,声音几乎变了调,“萧、萧大人……”
    萧伯瑀抬眸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道:“我记得,你的字写得不错。”
    李善诠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大人谬赞,下官……下官拙笔,难登大雅之?堂。”
    “不必妄自菲薄。”萧伯瑀淡淡道,他?露出受伤的右手,吩咐道:“昨日不慎划伤了手,握笔不便,这几日的公文,就劳烦你代笔了。”
    闻言,李善诠轻舒了一口气,目光在那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眼帘,他?尽量抑住声音的颤抖,“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萧伯瑀微微颔首,看向案几上摊的奏折,“这些?奏折需批阅后,呈递御前。你且坐下,我说,你写。”
    李善诠应声坐下,执笔蘸墨,手指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请大人示下。”
    李善诠写得极其认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氏一党谋逆的罪证已经下来,包括涉及谋害先帝之?罪,受牵连者达上千人。
    不日后,皇帝下旨,主谋陈氏父子及同?谋者皆斩首示众、株连三族,年十五以下及女?子亲属没官为奴,蔡术、石正等以带罪之?身流放三千里。
    得知诏令后,狱中的石正当?场呕出一大口血来,他?怒骂御史中丞宋百鸿,可骂了没几声便晕了过去。
    陈辙安静地倚在墙角,皇帝赵从煊看在他?是帝师的份上,特诏免他?一死,赐刖刑。
    刖刑,即斩足。
    另一间死刑犯的禁室中,陈伦苟延残喘般躺在地上,身上的囚衣早已污浊不堪。
    他?听见牢门开?锁的声音,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陈伦。”一道令他?痛恨的声音传来。
    陈伦紧咬着牙,血迹从他?嘴角溢出,他?艰难地抬起头,看清来人身影后,他?扯着嘴角大笑?着,声音沙哑难听。
    “赵从煊!”陈伦咬牙切齿道,他?想起身杀了他?,然而手脚早已被打断,只艰难地弓起腰背,便轰地倒在地上。
    赵从煊屏退了旁人,他?缓缓坐下,声音似带着怜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呵……”陈伦低低地笑?道:“成王败寇罢了,你不过是仗着出身皇室,你凭什么……”
    赵从煊今日来,自然不是跟他?叙旧,也不是来证明自己什么,更不是幸灾乐祸,他?来见陈伦只有一个目的。
    “你安插在萧伯瑀身边的人,是谁?”赵从煊轻声问道。
    萧伯瑀曾无意中向他?提起,每当?他?要查陈伦贪墨时,陈伦就像早有预知般藏匿了罪证。
    任谁都猜得出来,萧伯瑀身边有陈伦的探子。只不过,这个探子极为谨慎,没有露过马脚。
    现在,只要陈伦一死,那这个探子再难浮出水面。
    这个人,始终是一个隐患,赵从煊决不能让陈伦的人还留在朝中。
    陈伦闻言,忽地笑?出了声,“连这你也知道,赵从煊,你到底还藏着什么?”
    “若你临死之?前,还想见一面你的妻儿?,那便如实交代。”赵从煊淡淡道。
    陈伦为了求娶永安公主,几年前便休了自己的妻子,两人毕竟成亲数年,到底有几分?感情在。
    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狱中的陈伦倒是思念起自己那个糟糠之?妻。
    只不过,陈伦到底是不愿说。
    只要那个人一日没被发现,萧伯瑀便要提心吊胆着一日。
    陈伦大笑?,恶狠狠道:“我在九泉之?下等着萧伯瑀。”
    赵从煊面色骤然一冷,他?轻声道:“你以为,就凭一个连人都分?不清的废物。”
    陈伦紧皱着眉头,并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赵从煊拿出一张面具,一张熟悉的半面狐狸。
    起初,陈伦脸上还有些?疑惑,片刻后,他?脸色震惊起来,声音发抖:“是你……和萧伯瑀的,是你……为了演一出戏,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当?时,赵从煊明明可以借他?污蔑朝廷命官之?罪,革了他?的职。
    但是,赵从煊对陈氏的纵容,便让陈伦大意了,他?以为皇帝懦弱,在逼宫时没有对他?多加防备。
    “从一开?始,你就在布局……”陈伦自嘲地笑?了笑?,难怪他?们输了。
    赵从煊摘下面具,他?缓缓俯下身子,勾唇一笑?,“有一点?你错了,那并不是做戏。”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
    陈伦既不愿说那个探子的身份,那便从从头到脚,一一盘查。
    赵从煊离开?后,便有人进来,强行灌陈伦喝下一碗药。
    待他?终于?想明白赵从煊话中之?意时,他?全身毛骨悚然,他?张口想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时,却发觉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碗哑药。
    令陈伦死前,受尽了折磨。
    陈氏逼宫谋反失败,有惩必有奖,荆州都护李肃有勤王之?功,拜镇国大将军。
    李肃并不贪恋权势,他?从前便位至镇国大将军,但是,他?现在已经老了,这大晟的江山还是靠年轻一辈的人。
    他?愿回到荆州,只为了让皇帝能重用有才能的人。
    如今北狄仍虎视眈眈、北晟政权如芒在背,陈氏一族谋反涉及上千人,其中不乏有久经沙场的将领,肃清这些?人后,大晟王朝急需要新鲜的血液。
    于?是,第二道圣旨下来了,有功者均有赏赐,或加官进爵,或金银赏赐。
    其中,有两个人最?为惹眼。
    其一是,萧家次子萧长则,护驾有功,封射声校尉;
    其二是荆州都护李肃之?孙,李晏,封屯骑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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