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4章
【主办方之前说的神秘重磅嘉宾竟然是秦总吗？啊啊啊啊啊啊，没白等，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啊啊啊啊啊啊，竟然还有叶知秋诶，什么情况，难不成秦总开窍了，不仅屈尊降贵亲自参加活动，还破天荒带了舞伴？】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别的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真是生动形象地向我展示了什么叫珠联璧合，什么叫天作之合啊。】
【好配，我不管，容我先嗑为敬。】
【虽然都是顶级神颜，但是家世差的太远了，感觉不太现实。】
【秦见鶴还用联姻？简直搞笑？要联姻的话他会单身到现在？】
【啊啊啊啊啊，好不容易有舔屏的机会，你们竟然还有时间吵架？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两人下次露面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赶、快、舔、屏！】
【舔了舔了在舔了，叶知秋真TM好美啊，想起当初是谁说照片太糊小心打脸的，这会儿没打了别人的脸，自己脸是不是超疼？】
【这高清怼脸的死亡角度都能扛得住诶，啊啊啊，为什么叶家出道的是叶知夏不是叶知秋？我只想看叶知秋这张脸。】
【秦总是不可能了，能不能求个叶知秋原地出道，造福大众？】
【……】
随着场外热度飙升，现场记者们更是精准抓住了热点，一时间无数镜头对准了叶知秋和秦见鶴二人，快门更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话筒争先恐后地伸过来。
“叶先生，方便说一下您和秦总的真正关系吗？”
“秦总，请叶先生做您的舞伴，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
问题如潮水一般，争先恐后地向两人涌过来。
一切都如叶知秋之前想的一样，两人刚一出现，绯闻就已经漫天。
而记者们的问题，也句句精准，直指两人的关系。
话筒伸在面前，阻住了两人的脚步，叶知秋脚下微顿，下意识向秦见鶴看去。
秦见鶴也正垂眸看他。
四目相交间，两人眸底同时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快门咔嚓，两人会心一笑的动作被镜头飞速记录了下来。
只是下一刻，快门的响声更加密集，甚至有人没忍住，轻声惊呼了出声。
因为秦见鶴抬手，大大方方握住了叶知秋的手。
他用动作，回答了刚刚所有人的问题。
【靠靠靠靠靠靠靠……】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嗑到了真的CP。】
【啊啊啊啊啊，我没想到竟然是平时最冷淡的那个最主动，果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上什么手段都没用。】
【楼上让我想到了牢里的那个。】
【还有一年就出来了吧，如果看到秦总对叶知秋的态度，估计直接气走了吧？】
【越是冷淡不容易动心的人，动起心来就越是认真，恭喜两位了，看样子，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
【……】
信息井喷而出，飞速刷屏，而微博服务器难以承受这么大的流量，在片刻的卡顿后终于崩塌。
陶若晴颤抖的手再撑不住，手机终于脱手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一切的手笔究竟来自何人。
也终于清楚，她再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手心被汗水染透，可心底的凉意却冰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叶知夏难以置信又充满狠毒的嗓音响在耳畔。
“他？怎么可能？”他握住陶若晴的手腕，“妈，您不用担心，回头我把他结过婚的事情透露出去，看秦见鶴还会看他一眼？”
陶若晴身体抖得太厉害，本想喝止他，可口唇开合几次，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无论如何，是她看着叶知秋长大的，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叶知秋虽然任性，但一直以来，却很有担当。
要不然当初，冒着和亲生父亲翻脸一直为她出头的人，也不会是他，而不是她自己的两个孩子了。
而且，他并不蠢。
当时之所以能引得他一步步走入她步的局中，不过是借着他对她的信任，以及她对他的了解，信任与从小到大的刻意引导。
现在他早已想明白了往事，绝不可能在最容易被查出来的婚史上做手脚。
叶知夏要是不动还好，如果再妄动的话，结局只怕会更惨。
只是，叶知秋结过婚，生过病，被人当做废物欺凌过那么久……
秦见鶴竟然还能看上他？
一时之间，陶若晴心里又妒又恨，涩痛难言。
叶知夏心情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此刻几乎与陶若晴如出一辙，因此语气也格外烦躁，
“只是……”他拧眉，“爸估计又要对他另眼相加了。”
叶知夏说的没错。
叶知秋能攀上秦见鶴这件事情，对他们母子来说可谓是再重不过的打击。
可对于叶洪宪来说，却是天大的喜事儿。
道喜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
有合作对象，借机增加合作的，也有之前圈内看不起他们叶家，现在恭敬又客气的。
叶洪宪从没有这么春风得意过。
之前叶知夏一直在外地补拍戏份，所以两天前他才刚刚拿到他的样本，送去专业检测机构。
原本，他还想着等今晚的鉴定结果出来后，再决定之后怎么安排。
可是现在，叶知秋竟然这么出息……
而且，有了秦见鶴，自然就有了锐意的关系。
背靠大树好乘凉，锐意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也足够叶鼎做强做大发扬光大了。
这些年来，叶洪宪虽也知道叶知秋过的不好，但却从未关心过他。
可此刻，叶知秋却第一次成为了他心尖尖上最疼爱的小孩。
‘
想到以前的事情，想到陶若晴母子三人，而叶知秋只有一人，他微微沉吟，随即拨通助理的内线电话。
“小李，”他说，“你请魏律师过来一趟。”
嗓音微顿后，他又道，“顺便，让他带一份离婚协议书过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鉴定中心的结果出来了。
“喂。”叶洪宪嗓音微沉，语气不自觉凝重起来。
“叶先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面语声也略显沉重，“鉴定结果已出，您明天可以过来取书面结果了。”
空气像是变得粘稠凝滞。
叶洪宪没说话，听对面微顿后继续道，“经鉴定，您提供的两份样本，已排除生物遗传关系。”
*
会场内部，过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
秦见鶴握着叶知秋的手，一边往最前排他们的位置前行，一边郑重地将叶知秋介绍给现场的前辈，朋友。
现场大部分人，都是各个行业的翘楚和领军人物，地位财富斐然。
对他们来说，就在半年前，叶知秋这个名字还查无此人。
就算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在时尚圈初显锋芒的小小设计师。
可是此刻，看到秦见鶴介绍他时郑重而认真的态度，看到他们紧紧交握的双手……
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的态度不恭敬，不客气。
一路行到前排，众目睽睽之下，秦见鶴亲自弯腰，将叶知秋的座位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才握着他的手一起落座。
见状，身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互相对视一眼，在眉眼官司间达成了共识。
台下灯光转暗，台上灯光亮起，主持人带着职业微笑施施然上场。
晚宴流程正式开始。
而另一厢，叶洪宪在律师协助下立下的遗嘱也已正式生效。
一边是叶知秋带给叶家的无限希望与生机。
一边是二十多年夫妻间的背叛与欺骗，以及，当初差点逼死自己亲生孩子把财产拱手他人，被彻底愚弄的后怕与愤怒。
叶洪宪的身心像是被彻底割裂成了两半儿。
一半儿冰一半儿火，冷热交加。
以至于和律师交谈过程中他的状态数次不对，吓得魏律师数次想要拨打119，以防不测。
好在最终一切还是顺利完成。
合同生效的一瞬间，叶洪宪长长吁出一口气的同时，一张脸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再次就家里资产问题的分割询问之后，起身回家。
舞池里，灯光明明灭灭，不知道多少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视线集中在舞池中央那两道亲密相拥的身形之上。
叶知秋陷在秦见鶴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不知道正仰脸说着什么。
灯光偶尔扫过，映亮了他那双精致眉眼间的明亮笑意。
这个年轻人，初入这种名流云集，纸醉金迷的场合，却自始至终落落大方，进退有度。
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卑，更没有因为自己这番不寻常的人生际遇而骄傲。
犹如一颗光华流转却并不刺目的明珠一般，很快就得到了不少人欣赏的目光。
而场中，秦见鶴的视线则自始至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虽然微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但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却满满都是宠溺。
也是这一刻，叶洪宪的车子终于缓缓驶入大门。
听到动静，叶知夏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只是，他还未及开口言明自己和公司目前的困境，就猝不及防挨了叶洪宪重重一掌。
这一掌，聚集了叶洪宪这段时间来所有的怨气与怒意，因此几乎用尽了全力。
皮肉与皮肉撞击在一起的闷响声夜色中安静的校园里，听得人格外触目惊心。
叶知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打倒在了地上。
他又惊又痛，惨叫一声，只觉自己受力的那半边脸，耳中嗡鸣，像是被这一掌打聋了一般，而脸颊则在剧烈的疼痛后，迅速发麻发涨。
“爸……”他喊了一声，只是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叶洪宪又重重在他身上补了一脚。
“你干什么？”见状，随后而出的陶若晴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扑到叶知夏身上牢牢护住了他，声嘶力竭，“孩子知道什么，孩子有什么错？”
叶洪宪也是恨极了，他一言不发，上前抓住陶若晴的头发将她的脸扯起来，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工，噼噼啪啪就是几巴掌落了下来。
转眼间，陶若晴一张脸就青紫肿胀，嘴角染血。
她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叶洪宪一伸手，从司机手里接过离婚协议书来，重重地拍在了陶若晴脸上。
“识相的话，现在立刻就签了。”他咬牙切齿道，“否则，把你们母子这些烂事儿抖出去，你以为他还能在娱乐圈立足？”
现在网络发达，如果只是税上那些事情，将来叶知夏当不了明星也可以当个网红。
想要过上好日子大约未必能如愿，但想要生活下去，却未必很难。
可如果再加上这件事情……
叶知夏只能成为一个笑话，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让人戳脊梁骨。
陶若晴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想要去取那份离婚协议。
可叶知夏去一把将那份离婚协议从他母亲衣襟上挥开。
“爸，”这会儿他也顾不得痛了，云里雾里的起身护在陶若晴面前，“您怎么能对妈动手？难道您忘了，二十多年来，是谁陪在您身边，为您打理这个家了吗？”
他不这样说倒还罢了。
他一这样说，叶洪宪更是控制不住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的脸色瞬间狰狞，看着叶知夏的目光像是恨不能立刻在他身上开两个洞一般。
那种毫不遮挡的恨意在月光下，让叶知夏心头瞬间一片冰冷。
叶洪宪恨他。
他确定。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父亲这样恨自己的孩子？
因为新烨吗？
因为新烨现在面临的困境给叶家丢脸了吗？
还是因为，叶知秋这一刻的光辉，放大了他的丢脸程度？
可是，以前无论怎么样，发声什么事情，叶洪宪就算再生气，也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啊。
叶知夏惊疑不定地偏头去看陶若晴，想要问个明白。
“妈，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不要叫我爸，你这个野种！”叶洪宪满面阴沉，原本打算等陶若晴签字之后再问的问题再憋不住，他重新弯腰抓住陶若晴的头发，“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不是什么野男人，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没出现。”陶若晴咬死不松口。
她说一句，叶洪宪就在她脸上重重地抽上一巴掌。
“这小杂种可是足月生产，那时候你早就跟着老子了，你脚踏两条船，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要我来给你养了这么几十年，还想要把我叶家的产业捞入你们的口袋，你个贱货，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说！”叶洪宪手掌下移，重重掐住了陶若晴的脖颈，“那个男人是谁？”
门外传来车子的声音，汽车车灯扫进来，院子里灯光骤亮。
还未进门，只看着大门口聚集着窃窃私语的邻居们，王叔和叶铮心底就已经生出了不妙的感觉来。
车子驶入大门，车灯下，庭院里失控的场景再无所遁形。
“王叔，”叶铮边下车边低声喝阻已经乱了心神的王叔，“你把大门关上。”
叶家闹得不可开交时，齐家的状态也并不好。
如果说上一次Q.L聚餐时，齐鑫已然在叶知秋这件事情上心生悔意。
那么现在，看到叶知秋和秦见鶴在镜头前相视一笑的瞬间，他心底就如被人抡起巨锤狠狠砸了一下般。
回音嗡鸣，久久无法回神。
来不及粉饰的情绪本能地喷薄而出，震惊，嫉妒，后悔……
所有的情绪掺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紧紧拧成了一根利箭般，将他一箭穿心，牢牢定在了原地。
叶知秋离开他，不仅过得越来越好，如今他还站上了他踮起脚尖都无法触及的云端。
齐鑫的视线凝在屏幕上，凝在那一对璧人各自含笑的眉角眼梢处，胸口紧缩，几乎透不过气来一般。
他原本以为，就算这么多年过去，叶知秋已经对他没有感情，可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他忘记才对。
没想到，才不过几个月而已，他就和人以这种高调的方式官宣。
而且对方还是秦见鶴。
秦见鶴……
怎么可能会是秦见鶴？
虽然是业界传奇一般的存在，但从业这么多年，齐鑫其实也只见过秦见鶴一次。
还是在姜楠宣判那次的法庭上。
当时，他既担心姜楠的处境，又因为齐韵的原因，并不敢冒险得罪Q.L为姜楠出头，同时，又十分好奇业内这位传奇般存在的大佬，因此也曾抱着极度复杂的心情偷偷往后扫过一眼。
彼时的齐鑫，已经算是见过世面。
有高文烨那样的朋友，他对娱乐圈也相当熟悉。
可是，看到秦见鶴的那一眼，他心底还是生出了一种“人和人之间确实有壁”的感觉来。
不论外形长相，只他身上那毫不客气的矜贵气质，以及强大冰冷到让人压迫感十足的气场，就让齐鑫没敢偷看第二眼。
可是如今，这个他记忆中如冰山般冷漠强大的男人，却那么宠溺，满眼爱意地看着叶知秋。
犹如在看珍宝一般。
可这珍宝，他拿在手里的时候，却被当做瓦砾，随手丢弃，恶意践踏。
房门咔哒一声自内打开，齐瑞昌拿着锅铲出现在门边。
“怎么不进来？”他问，又不太高兴地抱怨，“刚门响了一阵，我还以为是隔壁那熊孩子又在捣乱，要是让我抓到他，绝没有那么容易算完。”
明明叶知秋在这里住了很久，从没有抱怨过隔壁邻居家孩子。
可最近齐瑞昌搬过来才没多久，就已经和隔壁邻居因为小事儿吵了好几次。
闻言，齐鑫忽然觉得累极了。
想到以前齐瑞昌对叶知秋处处践踏，再看看此刻握在他自己手里的锅铲，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生出一缕难以言说的厌恶之情来。
*
年少时，叶知秋最喜热闹。
可是现在，他却更喜安静。
所以晚宴的捐赠流程一结束，两人便提前离场。
网络上依然热闹非常，嗑CP的，对比谁的捐赠最多的，交流豪门贵妇和少爷小姐们珠宝首饰的……
各种话题层出不穷，热火朝天。
而夹杂在其中，叶家发生的事情不知被谁发在了网络上。
只是由于是普通网友发送，外加视频拍摄颇为混乱模糊，很快就被网络上热火朝天的讨论压了下去。
只在小范围内持续发酵。
“看来，叶洪宪那边的亲子鉴定结果应该已经出来结果了。”看着屏幕上，叶知夏和陶若晴母子被打得猪头一样，已经肿到完全变形的脸颊，叶知秋极轻地笑了下。
视频分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叶洪宪在院子里和陶若晴母子争执动粗的片段。
虽然极短，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能够判断出来，是因叶知夏的身世而起。
而第二部分，则是陶若晴母子三人被叶洪宪赶出叶家大门的情景。
狼狈不堪。
就像当初，他被赶出叶家大门时一样。
“叶洪宪这人一向凉薄，对亲生孩子尚且一点情面都不留，更不用说这些与他毫无关系，且多次背叛过他的人了。”叶知秋微笑，语气中染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感慨，“可惜陶若晴聪明反被聪明误，算计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如果不是陶若晴这样处心积虑地针对他，以他以前的性子，他定然不会接受叶鼎。
顶多只是从家里多拿一份零花钱罢了。
陶若晴可以继续母慈子孝，安心做好他叶家太太的位置。
她的境外账户，还有叶知夏的身世，全都不会暴露。
叶知秋熄掉手机屏幕，笑着抬起眼来。
晚宴上喝了几杯酒，这会儿他眼尾飞红，面颊也透出薄薄的粉，美得活色生香。
秦见鶴垂眸看他，拇指指腹顺着他眼尾那抹红痕缓缓摩挲，最后一点点滑落至他耳后。
他用手掌掌住他柔软的脸颊，微微倾身，去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虽然清瘦，但叶知秋无论哪里都是软的。
脸颊，指腹，耳垂，手腕，还有渐渐养出健康粉润颜色的唇瓣……
就连在综合格斗的练习上，他也是柔中带刚，和他不是一个路子。
每每把他抱进怀里，秦见鶴一颗心好像都会跟着彻底软了下来。
“开心吗？”他问，嗓音染上了轻微的哑意。
一吻结束，叶知秋本就粉润的唇瓣变成了湿漉漉的嫣红色，犹如诱人的果冻般在眼前不断放大，惹人遐想。
所以还未等叶知秋回答，男人重又欺身而下，再次在他唇角咬了一下。
这一下有点重，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起了痒，叶知秋躲了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曾经，叶知秋想过很多种报复的手段。
也在虚无的幻想中，体会过报复之后的极致快感。
可是现在，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这种高兴是舒缓的，平和的，像安静的溪流一样，流过心脏的每个角落，但却并没有大起大落的波澜。
大概是……
叶知秋笑着，认真地看向秦见鶴。
大概是，那时候他的世界早已破烂残败，除了仇恨再无其他任何东西剩下。
所以，才会把复仇看得那么重。
可现在不同了。
他重又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谋生的能力，也第一次，真真正正拥有了自己的家和家人，有了更好的爱人……
他的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重新变得丰富多彩。
他“富有”而幸福。
他的心就那么大，留给希望和幸福的空间多了，仇恨自然就变得少了。
而想象中那巨大的复仇喜悦，和每日规律而幸福的生活比起来，竟也慢慢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叶知秋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幸福。
可也是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幸福。
“开心。”他如实回答，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来。
也许之后，他会彻底忘记过去的不幸，也不会持续关注陶若晴母子的后续生活与动态。
但这件事情，就算秦见鶴没有做，他自己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完成。
无关乎仇恨的多少。
而是，恶人作恶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有这样，对善良的人来说，才足够公平。
叶知秋想要这个公平。
“秦见鶴……”他叫秦见鶴的名字，刚要说什么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叶洪宪。
叶知秋眉眼间的柔情缓缓淡去，他忽然抬眼，神色间染上了一点少年时候的调皮意味。
“你说，如果我告诉他，我可能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的话，他会不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闻言，秦见鶴低笑一声，抬手在他发顶宠溺地揉了一把。
叶知秋自然没有这样说。
不过，因为这个带着孩子气的恶意想法，他接起电话时，语气却是愉快的。
“喂。”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了下来，但他们都没有动。
叶知秋整个人都靠进秦见鶴怀里，任他用指腹揉着自己的耳垂玩，只安静地讲电话。
“小秋。”大概之前闹得厉害，叶洪宪那边连声音都变了。
不过，他并没有提家里刚刚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儿，只是问，“你和秦总……，在一起了？”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又说，“我现在和秦见鶴住在一起，可能还是没办法搬回叶家陪您了。”
“那当然那当然。”叶洪宪一连声地应，“小情侣就是要在一起才方便培养感情，爸爸没那么不懂事儿。”
闻言，叶知秋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这两天你有没有时间，到叶鼎或者家里来一趟都行，要是秦总能一起过来就最好了。”叶洪宪说，像是怕叶知秋会拒绝，他又道，“你长大了，现在家里的产业也该放一部分到你名下，所以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字。”
叶知夏的事情发生，叶洪宪对他的态度必然会有所转变。
叶知秋心里很清楚。
可是，第一次听他这么柔和，真正像个父亲一般对自己讲话，叶知秋却只觉奇怪。
“好。”他微笑，“明天回公司，我看看后面的行程，之后联系您。”
挂了电话，叶知秋在秦见鶴怀里仰起脸来。
见他没有动弹的意思，秦见鶴抬手紧了紧他风衣的领口，低笑道，“我抱你上去。”
但叶知秋又摇了摇头。
他抬手，握住秦见鶴的手腕，将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心口处。
“秦见鶴。”叶知秋叫，心跳的飞快。
刚刚气氛正好，原本这句话说出来并不难，可偏偏叶洪宪的电话打了进来。
而现在，应付着叶洪宪讲过一通电话后，再次旧话重提，叶知秋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但，即便耳根和脸颊同时烫了起来，他却依然没有放开秦见鶴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也按得更紧。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秦见鶴垂低的眼睫下，眸色一点点浓郁了起来。
“叶知秋，想说什么？”他问，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揉向叶知秋的唇瓣。
“秦见鶴……”叶知秋抿了抿唇。
他在上一段婚姻中受过伤害，所以，即便两人已经心意相通，即便一直住在同一套房子里，但却也仅限于拥抱接吻，从未越过雷池半步。
叶知秋知道，秦见鶴爱护他，尊重他，想要给他更多一点时间。
只是，他不愿意等了。
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他不想再浪费余生中的哪怕一分一秒。
他想要能和秦见鶴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都和他在一起。
如果夜间醒来看到他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开心，又多有安全感。
“秦见鶴，”叶知秋纤长眼睫极轻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极勇敢地抬了起来，视线陷入秦见鶴漆黑深邃的眸底，“今晚开始，我想和你一起睡。”
【啊啊啊啊啊啊，竟然还有叶知秋诶，什么情况，难不成秦总开窍了，不仅屈尊降贵亲自参加活动，还破天荒带了舞伴？】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别的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真是生动形象地向我展示了什么叫珠联璧合，什么叫天作之合啊。】
【好配，我不管，容我先嗑为敬。】
【虽然都是顶级神颜，但是家世差的太远了，感觉不太现实。】
【秦见鶴还用联姻？简直搞笑？要联姻的话他会单身到现在？】
【啊啊啊啊啊，好不容易有舔屏的机会，你们竟然还有时间吵架？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两人下次露面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赶、快、舔、屏！】
【舔了舔了在舔了，叶知秋真TM好美啊，想起当初是谁说照片太糊小心打脸的，这会儿没打了别人的脸，自己脸是不是超疼？】
【这高清怼脸的死亡角度都能扛得住诶，啊啊啊，为什么叶家出道的是叶知夏不是叶知秋？我只想看叶知秋这张脸。】
【秦总是不可能了，能不能求个叶知秋原地出道，造福大众？】
【……】
随着场外热度飙升，现场记者们更是精准抓住了热点，一时间无数镜头对准了叶知秋和秦见鶴二人，快门更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话筒争先恐后地伸过来。
“叶先生，方便说一下您和秦总的真正关系吗？”
“秦总，请叶先生做您的舞伴，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
问题如潮水一般，争先恐后地向两人涌过来。
一切都如叶知秋之前想的一样，两人刚一出现，绯闻就已经漫天。
而记者们的问题，也句句精准，直指两人的关系。
话筒伸在面前，阻住了两人的脚步，叶知秋脚下微顿，下意识向秦见鶴看去。
秦见鶴也正垂眸看他。
四目相交间，两人眸底同时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快门咔嚓，两人会心一笑的动作被镜头飞速记录了下来。
只是下一刻，快门的响声更加密集，甚至有人没忍住，轻声惊呼了出声。
因为秦见鶴抬手，大大方方握住了叶知秋的手。
他用动作，回答了刚刚所有人的问题。
【靠靠靠靠靠靠靠……】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嗑到了真的CP。】
【啊啊啊啊啊，我没想到竟然是平时最冷淡的那个最主动，果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上什么手段都没用。】
【楼上让我想到了牢里的那个。】
【还有一年就出来了吧，如果看到秦总对叶知秋的态度，估计直接气走了吧？】
【越是冷淡不容易动心的人，动起心来就越是认真，恭喜两位了，看样子，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
【……】
信息井喷而出，飞速刷屏，而微博服务器难以承受这么大的流量，在片刻的卡顿后终于崩塌。
陶若晴颤抖的手再撑不住，手机终于脱手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一切的手笔究竟来自何人。
也终于清楚，她再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手心被汗水染透，可心底的凉意却冰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叶知夏难以置信又充满狠毒的嗓音响在耳畔。
“他？怎么可能？”他握住陶若晴的手腕，“妈，您不用担心，回头我把他结过婚的事情透露出去，看秦见鶴还会看他一眼？”
陶若晴身体抖得太厉害，本想喝止他，可口唇开合几次，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无论如何，是她看着叶知秋长大的，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叶知秋虽然任性，但一直以来，却很有担当。
要不然当初，冒着和亲生父亲翻脸一直为她出头的人，也不会是他，而不是她自己的两个孩子了。
而且，他并不蠢。
当时之所以能引得他一步步走入她步的局中，不过是借着他对她的信任，以及她对他的了解，信任与从小到大的刻意引导。
现在他早已想明白了往事，绝不可能在最容易被查出来的婚史上做手脚。
叶知夏要是不动还好，如果再妄动的话，结局只怕会更惨。
只是，叶知秋结过婚，生过病，被人当做废物欺凌过那么久……
秦见鶴竟然还能看上他？
一时之间，陶若晴心里又妒又恨，涩痛难言。
叶知夏心情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此刻几乎与陶若晴如出一辙，因此语气也格外烦躁，
“只是……”他拧眉，“爸估计又要对他另眼相加了。”
叶知夏说的没错。
叶知秋能攀上秦见鶴这件事情，对他们母子来说可谓是再重不过的打击。
可对于叶洪宪来说，却是天大的喜事儿。
道喜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
有合作对象，借机增加合作的，也有之前圈内看不起他们叶家，现在恭敬又客气的。
叶洪宪从没有这么春风得意过。
之前叶知夏一直在外地补拍戏份，所以两天前他才刚刚拿到他的样本，送去专业检测机构。
原本，他还想着等今晚的鉴定结果出来后，再决定之后怎么安排。
可是现在，叶知秋竟然这么出息……
而且，有了秦见鶴，自然就有了锐意的关系。
背靠大树好乘凉，锐意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也足够叶鼎做强做大发扬光大了。
这些年来，叶洪宪虽也知道叶知秋过的不好，但却从未关心过他。
可此刻，叶知秋却第一次成为了他心尖尖上最疼爱的小孩。
‘
想到以前的事情，想到陶若晴母子三人，而叶知秋只有一人，他微微沉吟，随即拨通助理的内线电话。
“小李，”他说，“你请魏律师过来一趟。”
嗓音微顿后，他又道，“顺便，让他带一份离婚协议书过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鉴定中心的结果出来了。
“喂。”叶洪宪嗓音微沉，语气不自觉凝重起来。
“叶先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面语声也略显沉重，“鉴定结果已出，您明天可以过来取书面结果了。”
空气像是变得粘稠凝滞。
叶洪宪没说话，听对面微顿后继续道，“经鉴定，您提供的两份样本，已排除生物遗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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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内部，过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
秦见鶴握着叶知秋的手，一边往最前排他们的位置前行，一边郑重地将叶知秋介绍给现场的前辈，朋友。
现场大部分人，都是各个行业的翘楚和领军人物，地位财富斐然。
对他们来说，就在半年前，叶知秋这个名字还查无此人。
就算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在时尚圈初显锋芒的小小设计师。
可是此刻，看到秦见鶴介绍他时郑重而认真的态度，看到他们紧紧交握的双手……
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的态度不恭敬，不客气。
一路行到前排，众目睽睽之下，秦见鶴亲自弯腰，将叶知秋的座位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才握着他的手一起落座。
见状，身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互相对视一眼，在眉眼官司间达成了共识。
台下灯光转暗，台上灯光亮起，主持人带着职业微笑施施然上场。
晚宴流程正式开始。
而另一厢，叶洪宪在律师协助下立下的遗嘱也已正式生效。
一边是叶知秋带给叶家的无限希望与生机。
一边是二十多年夫妻间的背叛与欺骗，以及，当初差点逼死自己亲生孩子把财产拱手他人，被彻底愚弄的后怕与愤怒。
叶洪宪的身心像是被彻底割裂成了两半儿。
一半儿冰一半儿火，冷热交加。
以至于和律师交谈过程中他的状态数次不对，吓得魏律师数次想要拨打119，以防不测。
好在最终一切还是顺利完成。
合同生效的一瞬间，叶洪宪长长吁出一口气的同时，一张脸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再次就家里资产问题的分割询问之后，起身回家。
舞池里，灯光明明灭灭，不知道多少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视线集中在舞池中央那两道亲密相拥的身形之上。
叶知秋陷在秦见鶴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不知道正仰脸说着什么。
灯光偶尔扫过，映亮了他那双精致眉眼间的明亮笑意。
这个年轻人，初入这种名流云集，纸醉金迷的场合，却自始至终落落大方，进退有度。
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卑，更没有因为自己这番不寻常的人生际遇而骄傲。
犹如一颗光华流转却并不刺目的明珠一般，很快就得到了不少人欣赏的目光。
而场中，秦见鶴的视线则自始至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虽然微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但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却满满都是宠溺。
也是这一刻，叶洪宪的车子终于缓缓驶入大门。
听到动静，叶知夏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只是，他还未及开口言明自己和公司目前的困境，就猝不及防挨了叶洪宪重重一掌。
这一掌，聚集了叶洪宪这段时间来所有的怨气与怒意，因此几乎用尽了全力。
皮肉与皮肉撞击在一起的闷响声夜色中安静的校园里，听得人格外触目惊心。
叶知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打倒在了地上。
他又惊又痛，惨叫一声，只觉自己受力的那半边脸，耳中嗡鸣，像是被这一掌打聋了一般，而脸颊则在剧烈的疼痛后，迅速发麻发涨。
“爸……”他喊了一声，只是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叶洪宪又重重在他身上补了一脚。
“你干什么？”见状，随后而出的陶若晴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扑到叶知夏身上牢牢护住了他，声嘶力竭，“孩子知道什么，孩子有什么错？”
叶洪宪也是恨极了，他一言不发，上前抓住陶若晴的头发将她的脸扯起来，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工，噼噼啪啪就是几巴掌落了下来。
转眼间，陶若晴一张脸就青紫肿胀，嘴角染血。
她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叶洪宪一伸手，从司机手里接过离婚协议书来，重重地拍在了陶若晴脸上。
“识相的话，现在立刻就签了。”他咬牙切齿道，“否则，把你们母子这些烂事儿抖出去，你以为他还能在娱乐圈立足？”
现在网络发达，如果只是税上那些事情，将来叶知夏当不了明星也可以当个网红。
想要过上好日子大约未必能如愿，但想要生活下去，却未必很难。
可如果再加上这件事情……
叶知夏只能成为一个笑话，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让人戳脊梁骨。
陶若晴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想要去取那份离婚协议。
可叶知夏去一把将那份离婚协议从他母亲衣襟上挥开。
“爸，”这会儿他也顾不得痛了，云里雾里的起身护在陶若晴面前，“您怎么能对妈动手？难道您忘了，二十多年来，是谁陪在您身边，为您打理这个家了吗？”
他不这样说倒还罢了。
他一这样说，叶洪宪更是控制不住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的脸色瞬间狰狞，看着叶知夏的目光像是恨不能立刻在他身上开两个洞一般。
那种毫不遮挡的恨意在月光下，让叶知夏心头瞬间一片冰冷。
叶洪宪恨他。
他确定。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父亲这样恨自己的孩子？
因为新烨吗？
因为新烨现在面临的困境给叶家丢脸了吗？
还是因为，叶知秋这一刻的光辉，放大了他的丢脸程度？
可是，以前无论怎么样，发声什么事情，叶洪宪就算再生气，也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啊。
叶知夏惊疑不定地偏头去看陶若晴，想要问个明白。
“妈，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不要叫我爸，你这个野种！”叶洪宪满面阴沉，原本打算等陶若晴签字之后再问的问题再憋不住，他重新弯腰抓住陶若晴的头发，“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不是什么野男人，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没出现。”陶若晴咬死不松口。
她说一句，叶洪宪就在她脸上重重地抽上一巴掌。
“这小杂种可是足月生产，那时候你早就跟着老子了，你脚踏两条船，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要我来给你养了这么几十年，还想要把我叶家的产业捞入你们的口袋，你个贱货，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说！”叶洪宪手掌下移，重重掐住了陶若晴的脖颈，“那个男人是谁？”
门外传来车子的声音，汽车车灯扫进来，院子里灯光骤亮。
还未进门，只看着大门口聚集着窃窃私语的邻居们，王叔和叶铮心底就已经生出了不妙的感觉来。
车子驶入大门，车灯下，庭院里失控的场景再无所遁形。
“王叔，”叶铮边下车边低声喝阻已经乱了心神的王叔，“你把大门关上。”
叶家闹得不可开交时，齐家的状态也并不好。
如果说上一次Q.L聚餐时，齐鑫已然在叶知秋这件事情上心生悔意。
那么现在，看到叶知秋和秦见鶴在镜头前相视一笑的瞬间，他心底就如被人抡起巨锤狠狠砸了一下般。
回音嗡鸣，久久无法回神。
来不及粉饰的情绪本能地喷薄而出，震惊，嫉妒，后悔……
所有的情绪掺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紧紧拧成了一根利箭般，将他一箭穿心，牢牢定在了原地。
叶知秋离开他，不仅过得越来越好，如今他还站上了他踮起脚尖都无法触及的云端。
齐鑫的视线凝在屏幕上，凝在那一对璧人各自含笑的眉角眼梢处，胸口紧缩，几乎透不过气来一般。
他原本以为，就算这么多年过去，叶知秋已经对他没有感情，可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他忘记才对。
没想到，才不过几个月而已，他就和人以这种高调的方式官宣。
而且对方还是秦见鶴。
秦见鶴……
怎么可能会是秦见鶴？
虽然是业界传奇一般的存在，但从业这么多年，齐鑫其实也只见过秦见鶴一次。
还是在姜楠宣判那次的法庭上。
当时，他既担心姜楠的处境，又因为齐韵的原因，并不敢冒险得罪Q.L为姜楠出头，同时，又十分好奇业内这位传奇般存在的大佬，因此也曾抱着极度复杂的心情偷偷往后扫过一眼。
彼时的齐鑫，已经算是见过世面。
有高文烨那样的朋友，他对娱乐圈也相当熟悉。
可是，看到秦见鶴的那一眼，他心底还是生出了一种“人和人之间确实有壁”的感觉来。
不论外形长相，只他身上那毫不客气的矜贵气质，以及强大冰冷到让人压迫感十足的气场，就让齐鑫没敢偷看第二眼。
可是如今，这个他记忆中如冰山般冷漠强大的男人，却那么宠溺，满眼爱意地看着叶知秋。
犹如在看珍宝一般。
可这珍宝，他拿在手里的时候，却被当做瓦砾，随手丢弃，恶意践踏。
房门咔哒一声自内打开，齐瑞昌拿着锅铲出现在门边。
“怎么不进来？”他问，又不太高兴地抱怨，“刚门响了一阵，我还以为是隔壁那熊孩子又在捣乱，要是让我抓到他，绝没有那么容易算完。”
明明叶知秋在这里住了很久，从没有抱怨过隔壁邻居家孩子。
可最近齐瑞昌搬过来才没多久，就已经和隔壁邻居因为小事儿吵了好几次。
闻言，齐鑫忽然觉得累极了。
想到以前齐瑞昌对叶知秋处处践踏，再看看此刻握在他自己手里的锅铲，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生出一缕难以言说的厌恶之情来。
*
年少时，叶知秋最喜热闹。
可是现在，他却更喜安静。
所以晚宴的捐赠流程一结束，两人便提前离场。
网络上依然热闹非常，嗑CP的，对比谁的捐赠最多的，交流豪门贵妇和少爷小姐们珠宝首饰的……
各种话题层出不穷，热火朝天。
而夹杂在其中，叶家发生的事情不知被谁发在了网络上。
只是由于是普通网友发送，外加视频拍摄颇为混乱模糊，很快就被网络上热火朝天的讨论压了下去。
只在小范围内持续发酵。
“看来，叶洪宪那边的亲子鉴定结果应该已经出来结果了。”看着屏幕上，叶知夏和陶若晴母子被打得猪头一样，已经肿到完全变形的脸颊，叶知秋极轻地笑了下。
视频分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叶洪宪在院子里和陶若晴母子争执动粗的片段。
虽然极短，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能够判断出来，是因叶知夏的身世而起。
而第二部分，则是陶若晴母子三人被叶洪宪赶出叶家大门的情景。
狼狈不堪。
就像当初，他被赶出叶家大门时一样。
“叶洪宪这人一向凉薄，对亲生孩子尚且一点情面都不留，更不用说这些与他毫无关系，且多次背叛过他的人了。”叶知秋微笑，语气中染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感慨，“可惜陶若晴聪明反被聪明误，算计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如果不是陶若晴这样处心积虑地针对他，以他以前的性子，他定然不会接受叶鼎。
顶多只是从家里多拿一份零花钱罢了。
陶若晴可以继续母慈子孝，安心做好他叶家太太的位置。
她的境外账户，还有叶知夏的身世，全都不会暴露。
叶知秋熄掉手机屏幕，笑着抬起眼来。
晚宴上喝了几杯酒，这会儿他眼尾飞红，面颊也透出薄薄的粉，美得活色生香。
秦见鶴垂眸看他，拇指指腹顺着他眼尾那抹红痕缓缓摩挲，最后一点点滑落至他耳后。
他用手掌掌住他柔软的脸颊，微微倾身，去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虽然清瘦，但叶知秋无论哪里都是软的。
脸颊，指腹，耳垂，手腕，还有渐渐养出健康粉润颜色的唇瓣……
就连在综合格斗的练习上，他也是柔中带刚，和他不是一个路子。
每每把他抱进怀里，秦见鶴一颗心好像都会跟着彻底软了下来。
“开心吗？”他问，嗓音染上了轻微的哑意。
一吻结束，叶知秋本就粉润的唇瓣变成了湿漉漉的嫣红色，犹如诱人的果冻般在眼前不断放大，惹人遐想。
所以还未等叶知秋回答，男人重又欺身而下，再次在他唇角咬了一下。
这一下有点重，咬得人心里都跟着发起了痒，叶知秋躲了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曾经，叶知秋想过很多种报复的手段。
也在虚无的幻想中，体会过报复之后的极致快感。
可是现在，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这种高兴是舒缓的，平和的，像安静的溪流一样，流过心脏的每个角落，但却并没有大起大落的波澜。
大概是……
叶知秋笑着，认真地看向秦见鶴。
大概是，那时候他的世界早已破烂残败，除了仇恨再无其他任何东西剩下。
所以，才会把复仇看得那么重。
可现在不同了。
他重又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谋生的能力，也第一次，真真正正拥有了自己的家和家人，有了更好的爱人……
他的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重新变得丰富多彩。
他“富有”而幸福。
他的心就那么大，留给希望和幸福的空间多了，仇恨自然就变得少了。
而想象中那巨大的复仇喜悦，和每日规律而幸福的生活比起来，竟也慢慢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叶知秋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幸福。
可也是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幸福。
“开心。”他如实回答，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来。
也许之后，他会彻底忘记过去的不幸，也不会持续关注陶若晴母子的后续生活与动态。
但这件事情，就算秦见鶴没有做，他自己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完成。
无关乎仇恨的多少。
而是，恶人作恶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有这样，对善良的人来说，才足够公平。
叶知秋想要这个公平。
“秦见鶴……”他叫秦见鶴的名字，刚要说什么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叶洪宪。
叶知秋眉眼间的柔情缓缓淡去，他忽然抬眼，神色间染上了一点少年时候的调皮意味。
“你说，如果我告诉他，我可能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的话，他会不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闻言，秦见鶴低笑一声，抬手在他发顶宠溺地揉了一把。
叶知秋自然没有这样说。
不过，因为这个带着孩子气的恶意想法，他接起电话时，语气却是愉快的。
“喂。”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了下来，但他们都没有动。
叶知秋整个人都靠进秦见鶴怀里，任他用指腹揉着自己的耳垂玩，只安静地讲电话。
“小秋。”大概之前闹得厉害，叶洪宪那边连声音都变了。
不过，他并没有提家里刚刚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儿，只是问，“你和秦总……，在一起了？”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又说，“我现在和秦见鶴住在一起，可能还是没办法搬回叶家陪您了。”
“那当然那当然。”叶洪宪一连声地应，“小情侣就是要在一起才方便培养感情，爸爸没那么不懂事儿。”
闻言，叶知秋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这两天你有没有时间，到叶鼎或者家里来一趟都行，要是秦总能一起过来就最好了。”叶洪宪说，像是怕叶知秋会拒绝，他又道，“你长大了，现在家里的产业也该放一部分到你名下，所以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字。”
叶知夏的事情发生，叶洪宪对他的态度必然会有所转变。
叶知秋心里很清楚。
可是，第一次听他这么柔和，真正像个父亲一般对自己讲话，叶知秋却只觉奇怪。
“好。”他微笑，“明天回公司，我看看后面的行程，之后联系您。”
挂了电话，叶知秋在秦见鶴怀里仰起脸来。
见他没有动弹的意思，秦见鶴抬手紧了紧他风衣的领口，低笑道，“我抱你上去。”
但叶知秋又摇了摇头。
他抬手，握住秦见鶴的手腕，将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心口处。
“秦见鶴。”叶知秋叫，心跳的飞快。
刚刚气氛正好，原本这句话说出来并不难，可偏偏叶洪宪的电话打了进来。
而现在，应付着叶洪宪讲过一通电话后，再次旧话重提，叶知秋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但，即便耳根和脸颊同时烫了起来，他却依然没有放开秦见鶴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也按得更紧。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秦见鶴垂低的眼睫下，眸色一点点浓郁了起来。
“叶知秋，想说什么？”他问，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揉向叶知秋的唇瓣。
“秦见鶴……”叶知秋抿了抿唇。
他在上一段婚姻中受过伤害，所以，即便两人已经心意相通，即便一直住在同一套房子里，但却也仅限于拥抱接吻，从未越过雷池半步。
叶知秋知道，秦见鶴爱护他，尊重他，想要给他更多一点时间。
只是，他不愿意等了。
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他不想再浪费余生中的哪怕一分一秒。
他想要能和秦见鶴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都和他在一起。
如果夜间醒来看到他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开心，又多有安全感。
“秦见鶴，”叶知秋纤长眼睫极轻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极勇敢地抬了起来，视线陷入秦见鶴漆黑深邃的眸底，“今晚开始，我想和你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