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2章
竹影摇曳，有风吹过时便发出沙沙的轻响，映得一方小院格外安宁。
竹影里，聂云松正执棋思索，聂凤君则捧着一盘红艳艳的樱桃弯腰放在桌角，顺势抬手一弹，刚刚洗樱桃时指尖残留的水珠便不偏不倚落在了秦见鶴额角。
“让着你外公点。”她以口型示意。
秦见鶴无声地笑了笑，抓了几颗樱桃在掌心里。
五月份，白日渐长，虽然已近下午五点钟，但阳光仍带着热意，映在院墙那蓬开的正盛的蔷薇花上，格外灿烂。
“唉，我认输。”聂云松持子思考半晌，最终还是笑着还是将棋放下道，“吃樱桃吃樱桃。”
五月份，樱桃季，本该是最好的春光，但聂云松一位多年老友刚刚去世，聂凤君和秦见鶴不放心老人家，最近几天时时过来陪伴。
年纪大了，食不得太多生冷之物，聂云松只吃了几颗樱桃就停了下来。
“你们忙，明天都不用过来了。”他说，“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看不透生死？”
“我难得休次假，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干活，明天再来陪您一天，”聂凤君说，又偏头看秦见鶴，“倒是你，可以在家里多陪陪小秋。”
这已经不是聂凤君第一次试探他和叶知秋的关系了。
只是之前，秦见鶴从未正式回应过。
不说叶知秋那时候还未正式康复，就说聂凤君那么强大，当年也不是立刻就可以开始一段新感情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叶知秋已经康复。
且两人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发现，叶知秋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坚强，更有韧性。
而且，他和叶知秋，也与聂凤君付明谨不同。
聂凤君和付明谨当年是因公认识，从朋友慢慢转变成为恋人。
而他和叶知秋，却是真的患难与共，一路携手走过来的。
此刻听聂凤君旧事重提，秦见鶴先是笑了下，随后他垂眸思考片刻，才又再次抬起眼来。
“后面的慈善晚宴，我打算邀叶知秋做我的舞伴。”他微笑着。
闻言，聂凤君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像是控制不住般眼周微微泛出红意来。
这些年来，秦见鶴始终形单影只。
对感情毫无兴趣，成家就更是没有想过。
原本，聂凤君并非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且以秦见鶴手里的财富和地位，婚姻原也不是必须品。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却始终心怀忧虑与愧疚。
秦见鶴不是不可以选择单身，但那需要他自己经历过，体会过之后再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
而不是因为年幼时父母感情上的伤害，而从此将自己心底属于这一块的空间彻底封闭。
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朋友以及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们，要么恋爱，要么结婚，只有他从不触碰感情。
他的生活自律而单调，好像除了工作，运动，就是疗养院和半山别墅。
机械冰冷的像个机器人。
眼看着时间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就连聂凤君也不得不开始说服自己慢慢接受现实时，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秦见鶴的性子一向是极淡的，平时就算和最好的朋友一起一样缺乏温度。
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费尽心思，不惜放下工作，风雨无阻地陪伴叶知秋一趟又一趟地跑诊室。
更不用说，以他带点洁癖，一向连邀请别人到家里做客都不肯的性格，却能够邀请叶知秋同住。
千年的铁树开了花。
况且聂凤君又是真的喜欢叶知秋。
一时间，她又是担心迟则生变，又是担心当局者迷，里里外外的，不知道敲打了秦见鶴多少次。
如今，也终于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情绪略起波澜，旁边聂云松就更是高兴。
忍不住地连声叫好。
“那孩子好，”老人说，小孩儿似地拍了拍手，“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呢。”
夕阳缓缓地坠入地平线下，天际只剩了一抹火红的晚霞。
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今天聂云松那句带着欢欣与喜悦的话，倒真带了几分孩子气。
秦见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眼底不自觉泛起笑意来。
探手将置物台上的手机取过来，秦见鶴拨通了叶知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叶知秋晴朗悦耳的嗓音传过来。
“喂。”他说，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称呼他的名字。
“回家了吗？”秦见鶴问，又问，“晚上吃了什么？”
“还没有回去，”叶知秋说，“这会儿在公司附近和人用餐，用过餐就回去。”
顿了顿他又说，“是我爸。”
闻言，秦见鶴极轻地笑了下，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虽然他还从未见过叶洪宪，但这段时间对这人的了解却并不算少。
像叶洪宪这种不负责任又面子大过天的人，就算陶若晴和叶铮犯了大错，就算叶知秋让他面上有光……
他也是绝不会主动对孩子认错的。
看来，归根结底，还是那份亲子鉴定起了作用。
“好。”他微笑看了看时间，“在哪家店？需要过去接你吗？”
“不用。”叶知秋微微笑着，“我自己回去就好。”
又说，“等你到家，我差不多也能到家了。”
秦见鶴没有坚持，笑着应了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而这边，叶知秋刚放下电话，叶洪宪就开了声，“谁的电话？”
和秦见鶴的猜测一样，那份亲子鉴定书一出，叶洪宪立刻就坐立难安了起来。
所以今天，他特意提前下班，假做路过Q.L，在Q.L大门前等了许久才等到了叶知秋。
不过，道歉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反而一见面就恶人先告状地呵斥叶知秋。
呵斥他这么多年连家也不回一趟。
只是这一次，叶知秋却并不像年少时那样与他争吵。
从始至终，他都十分平静。
可偏偏，这种平静里像是蕴含着某种含蓄又内敛的力量般，让他只不过呵斥了几声就不由自主讪讪地闭了嘴。
多年不见，叶知秋好像不太一样了。
就连叶洪宪和他相处，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一点压力。
“一个同事。”叶知秋抬眼看向他，礼貌地回答他的问题。
多年不见，叶洪宪倒还是老样子。
只可惜，叶知秋早已不再把他当做父亲。
他之所以还能和他坐在一起，不过是想要将叶家的家产拿到手里罢了。
事实上，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对叶家的那一亩三分地毫无兴趣。
不过，既然陶若晴和叶知夏那么看重，还为了那点东西那么处心积虑地伤害无辜……
那么，他就一定要拿到手里了。
只有拿到自己手里，让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让他们筹谋半生的希望彻底落空，他才能真正对得起自己。
他自然也知道，如果说对面是秦见鶴的话，这件事情会更容易一些。
只是，他太了解叶洪宪，也太知道他为了攀附富贵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他情愿自己刀山火海地走一遭也不愿意把秦见鶴拉到叶家这一池脏水里来。
“有个稿子需要我帮忙修一下，”见叶洪宪面楼狐疑，他解释道，“有点急，所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哦。”叶洪宪应了一声，片刻后又说，“我还以为你又找对象了。”
叶知秋微微笑了下，低头吹勺里的热粥。
“既然你离了婚，现在也没谈对象，不如还是搬回家里来住。”叶洪宪说。
原本叶洪宪主动找过来，叶知秋心底就已经生出了许多诧异来。
此刻听他这样说，他心底更觉不解。
这些年来，叶家一切稳定。
就算他现在有机会重新开始，可对叶家来说，也未必会有太大的影响。
叶知秋本以为，想要重返叶家，绝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没想过，这次竟然是叶洪宪主动邀他回去。
而以他对叶洪宪的了解，这本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除非，叶家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叶知秋垂眸，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粥后，才再次抬起眼睛来。
按照原来的约定，距他从秦见鶴的住处搬离，最多也只剩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原本以为，还可以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如果回了叶家……
叶知秋心底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缕难以言说的难过与不舍来。
原来，秦见鶴的家，他不仅已经熟悉了每一个角落，还竟不知不觉间生出了很强烈的感情来。
“怎么？”见他一直没有出声，叶洪宪有点不高兴了。
只是，担心叶知夏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他这点不高兴也不得不压下去，勉强放缓了声调问，“还生爸爸的气呢？”
这几乎是叶洪宪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自己说话。
叶知秋摇了摇头，勉强压下自己差点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微笑道，“家里离公司太远了，您让我考虑考虑。”
叶洪宪看他片刻，最终冲他点了点头。
叶知秋时间算得很准，用过晚餐回去时，秦见鶴也刚刚到家。
他换了家居服出来，平时略显冷漠的眉目间多了一抹亮色，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回来了。”他微笑，伸手将叶知秋的背包接过来，“这会儿有时间吗？坐一坐？”
以为他是要问叶洪宪的事情，叶知秋含笑应了一声，冲他点头。
但两人落座后，秦见鶴却又并没有开口，只含笑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漆黑深远，看得叶知秋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问，心跳却不自觉一点点快了起来。
“没有，”秦见鶴低声，“很好看。”
“所以，”他又说，含笑冲叶知秋伸出手来，“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约这么好看的叶知秋先生做我后天慈善晚宴的舞伴？”
秦见鶴极少出席这种公开活动，即便偶尔出席，也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没带过舞伴。
如今他要带他。
一个在外界看来，只是他同事和下属的人。
这其中的深意，其实不用说也已经不言而喻。
叶知秋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前脚入场，后脚大概就已经绯闻漫天飞。
而秦见鶴是从不愿招惹这种麻烦的人。
所以他这个邀约的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叶知秋愣了下，心底缓缓升起一股热流来。
一时间，他既因这股热流而心生兴奋，又因这股热流而难以控制地自惭形秽。
他没有说话，只缓缓垂下眼去，将视线落在了秦见鶴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上。
是总能让他心软，带着伤疤的那只手。
“我……”他艰难地开口。
“叶知秋。”秦见鶴打断他，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依然十分坚定地伸向他，“遇到你之前，我早已做好了一个人走完一生的准备，但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生命确实可以因为另外一个人而从黑白变成七彩，从无望到充满希望。”
“叶知秋，”他说，嗓音低沉磁性，郑重无比，“我喜欢你。”
心头突地一跳，叶知秋猛地抬起眼来。
“为什么是我？”他问。
“从第一次见面，你弯腰擦掉座椅上的雨水，到你愿意陪我一起度过最艰难的就诊时光，再到你坚强地迈出一步又一步，”秦见鶴深黑的眼眸看着他，“你善良，热心，坚韧……，哪一点不值得我喜欢？”
“可是……”叶知秋再难掩住嗓音里的哽咽，微微扬起的眼尾处也飞起一痕湿红来，“我结过一次婚。”
“那又怎样？”秦见鶴看着他，“我从不在意那些。”
“如果真要说起来，”他微笑，“或许，我应该感谢他有眼不识真金？”
“叶知秋，你曾那么勇敢地迈出过一步又一步，”见叶知秋仍不敢伸出手来，秦见鶴一双漆黑含笑的眼眸牢牢看住了他，像是不容人有丝毫的闪避，又像是满含了鼓励般，“现在，我等你再勇敢一次，走到我身边来。”
竹影里，聂云松正执棋思索，聂凤君则捧着一盘红艳艳的樱桃弯腰放在桌角，顺势抬手一弹，刚刚洗樱桃时指尖残留的水珠便不偏不倚落在了秦见鶴额角。
“让着你外公点。”她以口型示意。
秦见鶴无声地笑了笑，抓了几颗樱桃在掌心里。
五月份，白日渐长，虽然已近下午五点钟，但阳光仍带着热意，映在院墙那蓬开的正盛的蔷薇花上，格外灿烂。
“唉，我认输。”聂云松持子思考半晌，最终还是笑着还是将棋放下道，“吃樱桃吃樱桃。”
五月份，樱桃季，本该是最好的春光，但聂云松一位多年老友刚刚去世，聂凤君和秦见鶴不放心老人家，最近几天时时过来陪伴。
年纪大了，食不得太多生冷之物，聂云松只吃了几颗樱桃就停了下来。
“你们忙，明天都不用过来了。”他说，“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看不透生死？”
“我难得休次假，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干活，明天再来陪您一天，”聂凤君说，又偏头看秦见鶴，“倒是你，可以在家里多陪陪小秋。”
这已经不是聂凤君第一次试探他和叶知秋的关系了。
只是之前，秦见鶴从未正式回应过。
不说叶知秋那时候还未正式康复，就说聂凤君那么强大，当年也不是立刻就可以开始一段新感情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叶知秋已经康复。
且两人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发现，叶知秋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坚强，更有韧性。
而且，他和叶知秋，也与聂凤君付明谨不同。
聂凤君和付明谨当年是因公认识，从朋友慢慢转变成为恋人。
而他和叶知秋，却是真的患难与共，一路携手走过来的。
此刻听聂凤君旧事重提，秦见鶴先是笑了下，随后他垂眸思考片刻，才又再次抬起眼来。
“后面的慈善晚宴，我打算邀叶知秋做我的舞伴。”他微笑着。
闻言，聂凤君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像是控制不住般眼周微微泛出红意来。
这些年来，秦见鶴始终形单影只。
对感情毫无兴趣，成家就更是没有想过。
原本，聂凤君并非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且以秦见鶴手里的财富和地位，婚姻原也不是必须品。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却始终心怀忧虑与愧疚。
秦见鶴不是不可以选择单身，但那需要他自己经历过，体会过之后再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
而不是因为年幼时父母感情上的伤害，而从此将自己心底属于这一块的空间彻底封闭。
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朋友以及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们，要么恋爱，要么结婚，只有他从不触碰感情。
他的生活自律而单调，好像除了工作，运动，就是疗养院和半山别墅。
机械冰冷的像个机器人。
眼看着时间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就连聂凤君也不得不开始说服自己慢慢接受现实时，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秦见鶴的性子一向是极淡的，平时就算和最好的朋友一起一样缺乏温度。
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费尽心思，不惜放下工作，风雨无阻地陪伴叶知秋一趟又一趟地跑诊室。
更不用说，以他带点洁癖，一向连邀请别人到家里做客都不肯的性格，却能够邀请叶知秋同住。
千年的铁树开了花。
况且聂凤君又是真的喜欢叶知秋。
一时间，她又是担心迟则生变，又是担心当局者迷，里里外外的，不知道敲打了秦见鶴多少次。
如今，也终于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情绪略起波澜，旁边聂云松就更是高兴。
忍不住地连声叫好。
“那孩子好，”老人说，小孩儿似地拍了拍手，“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呢。”
夕阳缓缓地坠入地平线下，天际只剩了一抹火红的晚霞。
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今天聂云松那句带着欢欣与喜悦的话，倒真带了几分孩子气。
秦见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眼底不自觉泛起笑意来。
探手将置物台上的手机取过来，秦见鶴拨通了叶知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叶知秋晴朗悦耳的嗓音传过来。
“喂。”他说，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称呼他的名字。
“回家了吗？”秦见鶴问，又问，“晚上吃了什么？”
“还没有回去，”叶知秋说，“这会儿在公司附近和人用餐，用过餐就回去。”
顿了顿他又说，“是我爸。”
闻言，秦见鶴极轻地笑了下，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虽然他还从未见过叶洪宪，但这段时间对这人的了解却并不算少。
像叶洪宪这种不负责任又面子大过天的人，就算陶若晴和叶铮犯了大错，就算叶知秋让他面上有光……
他也是绝不会主动对孩子认错的。
看来，归根结底，还是那份亲子鉴定起了作用。
“好。”他微笑看了看时间，“在哪家店？需要过去接你吗？”
“不用。”叶知秋微微笑着，“我自己回去就好。”
又说，“等你到家，我差不多也能到家了。”
秦见鶴没有坚持，笑着应了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而这边，叶知秋刚放下电话，叶洪宪就开了声，“谁的电话？”
和秦见鶴的猜测一样，那份亲子鉴定书一出，叶洪宪立刻就坐立难安了起来。
所以今天，他特意提前下班，假做路过Q.L，在Q.L大门前等了许久才等到了叶知秋。
不过，道歉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反而一见面就恶人先告状地呵斥叶知秋。
呵斥他这么多年连家也不回一趟。
只是这一次，叶知秋却并不像年少时那样与他争吵。
从始至终，他都十分平静。
可偏偏，这种平静里像是蕴含着某种含蓄又内敛的力量般，让他只不过呵斥了几声就不由自主讪讪地闭了嘴。
多年不见，叶知秋好像不太一样了。
就连叶洪宪和他相处，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一点压力。
“一个同事。”叶知秋抬眼看向他，礼貌地回答他的问题。
多年不见，叶洪宪倒还是老样子。
只可惜，叶知秋早已不再把他当做父亲。
他之所以还能和他坐在一起，不过是想要将叶家的家产拿到手里罢了。
事实上，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对叶家的那一亩三分地毫无兴趣。
不过，既然陶若晴和叶知夏那么看重，还为了那点东西那么处心积虑地伤害无辜……
那么，他就一定要拿到手里了。
只有拿到自己手里，让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让他们筹谋半生的希望彻底落空，他才能真正对得起自己。
他自然也知道，如果说对面是秦见鶴的话，这件事情会更容易一些。
只是，他太了解叶洪宪，也太知道他为了攀附富贵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他情愿自己刀山火海地走一遭也不愿意把秦见鶴拉到叶家这一池脏水里来。
“有个稿子需要我帮忙修一下，”见叶洪宪面楼狐疑，他解释道，“有点急，所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哦。”叶洪宪应了一声，片刻后又说，“我还以为你又找对象了。”
叶知秋微微笑了下，低头吹勺里的热粥。
“既然你离了婚，现在也没谈对象，不如还是搬回家里来住。”叶洪宪说。
原本叶洪宪主动找过来，叶知秋心底就已经生出了许多诧异来。
此刻听他这样说，他心底更觉不解。
这些年来，叶家一切稳定。
就算他现在有机会重新开始，可对叶家来说，也未必会有太大的影响。
叶知秋本以为，想要重返叶家，绝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没想过，这次竟然是叶洪宪主动邀他回去。
而以他对叶洪宪的了解，这本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除非，叶家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叶知秋垂眸，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粥后，才再次抬起眼睛来。
按照原来的约定，距他从秦见鶴的住处搬离，最多也只剩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原本以为，还可以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如果回了叶家……
叶知秋心底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缕难以言说的难过与不舍来。
原来，秦见鶴的家，他不仅已经熟悉了每一个角落，还竟不知不觉间生出了很强烈的感情来。
“怎么？”见他一直没有出声，叶洪宪有点不高兴了。
只是，担心叶知夏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他这点不高兴也不得不压下去，勉强放缓了声调问，“还生爸爸的气呢？”
这几乎是叶洪宪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自己说话。
叶知秋摇了摇头，勉强压下自己差点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微笑道，“家里离公司太远了，您让我考虑考虑。”
叶洪宪看他片刻，最终冲他点了点头。
叶知秋时间算得很准，用过晚餐回去时，秦见鶴也刚刚到家。
他换了家居服出来，平时略显冷漠的眉目间多了一抹亮色，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回来了。”他微笑，伸手将叶知秋的背包接过来，“这会儿有时间吗？坐一坐？”
以为他是要问叶洪宪的事情，叶知秋含笑应了一声，冲他点头。
但两人落座后，秦见鶴却又并没有开口，只含笑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漆黑深远，看得叶知秋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问，心跳却不自觉一点点快了起来。
“没有，”秦见鶴低声，“很好看。”
“所以，”他又说，含笑冲叶知秋伸出手来，“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约这么好看的叶知秋先生做我后天慈善晚宴的舞伴？”
秦见鶴极少出席这种公开活动，即便偶尔出席，也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没带过舞伴。
如今他要带他。
一个在外界看来，只是他同事和下属的人。
这其中的深意，其实不用说也已经不言而喻。
叶知秋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前脚入场，后脚大概就已经绯闻漫天飞。
而秦见鶴是从不愿招惹这种麻烦的人。
所以他这个邀约的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叶知秋愣了下，心底缓缓升起一股热流来。
一时间，他既因这股热流而心生兴奋，又因这股热流而难以控制地自惭形秽。
他没有说话，只缓缓垂下眼去，将视线落在了秦见鶴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上。
是总能让他心软，带着伤疤的那只手。
“我……”他艰难地开口。
“叶知秋。”秦见鶴打断他，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依然十分坚定地伸向他，“遇到你之前，我早已做好了一个人走完一生的准备，但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生命确实可以因为另外一个人而从黑白变成七彩，从无望到充满希望。”
“叶知秋，”他说，嗓音低沉磁性，郑重无比，“我喜欢你。”
心头突地一跳，叶知秋猛地抬起眼来。
“为什么是我？”他问。
“从第一次见面，你弯腰擦掉座椅上的雨水，到你愿意陪我一起度过最艰难的就诊时光，再到你坚强地迈出一步又一步，”秦见鶴深黑的眼眸看着他，“你善良，热心，坚韧……，哪一点不值得我喜欢？”
“可是……”叶知秋再难掩住嗓音里的哽咽，微微扬起的眼尾处也飞起一痕湿红来，“我结过一次婚。”
“那又怎样？”秦见鶴看着他，“我从不在意那些。”
“如果真要说起来，”他微笑，“或许，我应该感谢他有眼不识真金？”
“叶知秋，你曾那么勇敢地迈出过一步又一步，”见叶知秋仍不敢伸出手来，秦见鶴一双漆黑含笑的眼眸牢牢看住了他，像是不容人有丝毫的闪避，又像是满含了鼓励般，“现在，我等你再勇敢一次，走到我身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