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8章

    【叶知秋?哪个叶知秋?】
    【叶知秋?难不成是那个叶知秋?】
    【八套顶尖作品,据说还有至少四套要参加三月初的国际时装周?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不鸣则已一鸣就能立刻惊人的?】
    【叶知秋?当年国际时装大赛冠军那个叶知秋吗?说实话,以他的才华,怎么可能会默默无名这么多年啊?】
    【原来是他啊?如果是他的话,能拿出这么多优秀作品来,就没有什么让人意外的了。】
    【太多年过去了,说实话,刚刚看到这个名字时,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
    【得有六七年了吧?再不出现的话,他真的要被时尚圈彻底忘记了。】
    【楼上的仁兄说笑了,任谁有这样的才华傍身,都不可能会被彻底遗忘。】
    【没人觉得奇怪吗?既然有这样的才华,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作品问世?如果这么多年都没有作品问世,按理说大概率是早已江郎才尽,可如今刚一回归,又能立刻创作出这么多让人惊艳的作品……,不要跟我说这些是他长时间积累下来的,时尚圈最是善变,去年大热今年就有可能变成大雷,只要懂行的都能看出来,他这几副作品绝对都是最近产出才对。】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作品的,齐韵当年有几款经典订制款,就是叶知秋根据客户需求亲自操刀的。】
    【……】
    当年,叶知秋拒绝了国内外各大品牌的邀约,最终去了毫无存在感,甚至都还没有正式起步的齐韵,在圈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那几年里,他到处跑展会谈客户,见过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一时间,不少人唏嘘出声。
    有人认为,怪不得齐韵当年可以以那样的速度飞速发展。
    有人觉得,正是因为叶知秋为情所困选错了这一步,才暴殄了天物,浪费了自己的创作才华。
    还有人疑惑,为什么后来叶知秋离开了齐韵,却从未在别的地方现身?
    更有人喜悦,大牛回归,时尚圈将来必定好戏连连,新品不断。
    ……
    信息一条接着一条不停地蹦出来,网络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可此刻,坐在电脑前,原本满腔热情等待这场发布会的唐乐,却像是瞬间被冰水浇了个透。
    一张脸也黑成了锅底。
    手里的鼠标发出一声轻响来,不知道收紧的手掌挤压到了哪个键,刚刚展示的页面瞬间隐藏了下去。
    唐乐闭了闭张到酸涩的眼睛,直到此刻才感受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处,刀砍斧劈般得疼痛。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像水底不停翻滚上来的气泡一般,唐乐心底反反复复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这些年来,他虽然再没见过叶知秋,但是,他对他的关注却从来都没有少过。
    每每接受采访,明里暗里,他往叶知秋心上插的刀更是不在少数。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他,陶若晴和叶知夏母子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陶若晴是为了利益,而叶知夏在利益之外,还涉及到高文烨的感情。
    叶知夏这个人有多疯,而这母子两人又有多忌惮叶知秋……
    没有人比唐乐更清楚了。
    更不用说,前两天他才刚和齐鑫确认过叶知秋的状态。
    以他那种状态,想要死灰复燃或者重新开始,绝不该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时尚圈的所有视线重又拉到了他的身上,而且,还跟Q.L搭上了关系的?
    强烈的嫉妒,恐惧,不安,以及疯狂扭曲的恨意……
    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冲上了唐乐的心头。
    他伸出手去,好一会儿才摸到自己的手机,沉着脸拨给齐鑫。
    一遍又一遍,但齐鑫的电话却始终占线。
    齐鑫握着电话,耳畔是陶若晴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痛骂声。
    只是这一刻,这些骂声却并未带给他很强烈的屈辱感。
    因为他的视线和思绪,全部都还停留在刚刚的发布会上。
    叶知秋的才华还在。
    只是,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
    齐家的困境,钱当然很重要,所以他还不能得罪陶若晴。
    但比钱更重要的,归根结底,还得是能杀出重围的设计与作品。
    而今天,叶知秋那几套作品,就算随便拿出一套来,也足以给此刻身陷困境的齐韵以希望。
    齐鑫握着拳,第一次感到后悔。
    后悔自己耽于享乐常年不着家,对叶知秋过于大意。
    而更后悔的则是,以为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他便图省事儿,放弃了早些年松紧相间软硬皆施的那些手段,给于叶知秋的全是一味的打压和践踏。
    他还是太过急于求成了。
    以至于如今,在出长年累月的积累下,叶知秋对他大概早已失望至极。
    要不然,他不该这样防他。
    让他以为,他早已彻底失去了创作能力。
    齐鑫掐了掐眉心,听着陶若晴的声音忽远忽近般飘在耳畔。
    脑海中想的依然是叶知秋。
    以他对叶知秋精神状态的了解,就算他没有真正丧失创作能力,就算他心底依然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但也绝不该有这么高的完成度才对。
    这么短短的几个月里,叶知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一片茫然,搜肠刮肚能想到的,也只有那次叶知秋坚决拒绝下厨,以及这次,他离家不归。
    但这些话,齐鑫没办法和陶若晴说。
    他能说的,只能是各种保证,各种发誓,以及各种安抚……
    等好不容易说服陶若晴,齐鑫手里的电话已经被握到滚烫。
    他来不及喘口气,立刻将电话拨给叶知秋。
    拨号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地瞥到了屏幕上方的日期栏。
    12月29号。
    如闪电一般,那天电话中,叶知秋那句话蓦地闪过心头:“有什么话,29号见面再说吧。”
    莫名地,齐鑫心底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听着拨出的电话铃声一声又一声地响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慌。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叶知秋的喘息声有点急促,也有点沉重。
    齐鑫怔了怔,很快,那天新烨门前,唐乐那些话又在他脑海里兴风作浪了起来。
    “你在哪?”齐鑫的声音立刻就沉了下去,“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
    闻言,叶知秋像是笑了一声。
    这笑声极轻,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讽意,像是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狠狠扇在了齐鑫脸上一般,让他心里蓦地一窒,全身血液都无法控制般地向头面处涌去。
    虽然叶知秋什么都没说,但却比说了最尖酸刻薄的话还让他受不了。
    第一次,齐鑫终于尝到了平时行为不端所带来的苦头。
    但叶知秋最终还是答复了他。
    “在运动。”他说。
    日!齐鑫额头青筋跳了几跳。
    他当然知道他在运动。
    “和高文烨在一起?”他问,虽努力克制,但嗓音依然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闻言,叶知秋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他终于明白过来齐鑫话里的意思。
    被汗染湿的眼睫下透出一缕鄙夷的神色来。
    “你怎么不亲自去问高文烨?”他说,抬脚往楼上浴室走去。
    对面又是一窒。
    好一会儿,齐鑫终于压了压嗓子:“你回来趟,我们谈谈。”
    “晚点用过餐。”叶知秋说,也不管齐鑫如何,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同一时间,秦见鶴也刚刚合上面前的文件。
    唐乐入行以来的所有作品,魏杰之前早已经尽数调出。
    如今,叶知秋也已经拿到了当年和齐鑫的那部分邮件以及设计稿,再加上他读书时候留存下来的那部分稿件,就在刚刚发布会收尾时,所有相关资料的对比数据已经正式出炉。
    “没问题提给剧组吧。”秦见鶴起身,取过大衣的瞬间却又顿了顿,“剧组的一切声明,我需要亲自过目。”
    闻言,魏杰愣了愣。
    他跟了秦见鶴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这种“小事儿”这么上心。
    但他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只恭敬应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知道秦见鶴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后,魏杰少不了亲自跑一趟剧组。
    而秦见鶴则在秘书室前略站了站,低声和周同鑫交代了句什么后,才乘梯下门。
    驾车从地下车库上来时,魏杰看到秦见鶴刚刚推开Q.L的大门。
    他抬脚迈进阳光里,径直往隔壁拳馆的方向去了。
    *
    说是用过餐过来,但这一餐也不知道用了些什么,直到下午三点多钟,叶知秋才姗姗来迟。
    中间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只留了齐鑫一个人在这里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以及好奇窥探。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照上午发布会Q.L的官方致辞来看,叶知秋似乎并没有正式签入Q.L。
    只要人没签进去就好,齐鑫想。
    这次的稿子他可以卖给Q.L,之后的也可以全部留给齐韵。
    只要还有机会把叶知秋掌控在手里,那么,他就多了一个翻身的机会。
    一连大半个月的奔波劳累,就连回来之后也没能稍作休息,一直在马不停蹄地找关系拉门路。
    压力之下,更是夜夜难眠。
    此刻,齐鑫这两年养尊处优到已经隐隐有点发福的一张脸略显浮肿,看起来就更是多了几分憔悴。
    如今又多了叶知秋这件事儿,他更是如鲠在喉,心烦意乱。
    就连一直怪他的齐瑞昌都不忍再继续苛责。
    “等会儿回来,您老再有情绪也得先往下压压,别像往日那样动辄敲打责骂,得先把人哄住。”齐鑫狠狠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他这边稳不住,陶若晴那边咱们也就要得罪狠了。”
    齐韵步入正轨之后,就算缺了叶知秋,也一直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平平稳稳。
    多年下来,齐鑫多少也有了些积累。
    如果不是这次突如其来危机的话,他其实早已没有当初那么依赖陶若晴。
    可是,在Q.L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此刻他哪一个外助都不敢舍弃。
    齐鑫既不能失去叶知秋的才华,也不能失去陶若晴的资金支持。
    听他这样说,齐瑞昌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
    在叶知秋面前,他耀武扬威颐指气使习惯了,一想到要对叶知秋低头心里就极不自在。
    原本想走,但齐韵是他和齐鑫的立身之本,他确实放不下。
    一等好几个小时,他起起坐坐,最终还是拧着眉留在了当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咔哒一声,叶知秋推门而入。
    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他先站在门口低头换鞋,之后才拎着背包走了进来。
    其实也并没有多久没见,可此刻看到叶知秋,齐鑫心底还是蓦地一震。
    叶知秋本就极漂亮,可这一刻,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
    褪去了十九岁时候的张扬青涩,褪去了往后很长时间内因奔波劳累而染上眼角眉梢的憔悴疲倦,也褪去了后来的瑟缩与干枯……
    叶知秋比之前长了点肉,虽然还是瘦削,但皮肤却已经重又从苍白变成了雪白莹润的颜色。
    此刻,他站立的身姿挺拔,眉眼间有一种因自信而散发出的温润从容感,而温润从容之外,又比往日多了几分坚韧之色。
    这是叶知秋。
    但又好像不是。
    齐鑫讷讷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回来了。”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
    他也在打量齐鑫。
    打量齐鑫已经略略有些发福的身材,常年沉迷于酒色而略略鼓起的眼袋,以及因为最近的危机而焦头烂额染了满脸的憔悴……
    叶知秋有点恍惚,有点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不敢离开这里。
    但是他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想太多。
    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的话,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同样,真正走出来之后,也会困惑于当初的选择。
    “你……”齐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原先想好的说辞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很难说出来,好半天,他终于缓缓开口,“你那些设计稿,怎么不先给我看看?”
    “家用不够,我得赚钱。”叶知秋微笑。
    闻言,齐鑫被狠狠噎了一下,齐瑞昌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小秋,别跟我赌气,”齐鑫说,近乎哀求地看着他,“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在乎你,也很需要你。”
    见叶知秋没说话,他试探着伸手去拉叶知秋的手。
    “你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公司现在遇到了多大的危机,如果你那些稿子能放在齐韵的话,一切都有可能会变得不一样。”见叶知秋躲开了他的手,齐鑫加重了音调,“小秋,你要知道,只有齐韵才是我们的。”
    他话音未落,手机忽然推进一条信息进来。
    “Q.L再添一员猛将,国际时尚格局即将迎来重新洗牌?”
    齐鑫愣了愣,脸色瞬间一白,忙点开手机看具体新闻内容。
    就在刚刚,他还在庆幸,叶知秋没有签入Q.L。
    可是现在,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幻想彻底敲碎。
    新闻的最后附了Q.L官网首页以及微博官方号的截图。
    官网首页比较正式,微博则更欢快一点:从初露锋芒,到重展风姿,历经岁月,初心不改,@叶知秋,终于等到你,欢迎加入Q.L这个大家庭。
    齐鑫握着手机的手掌蓦地出了一层汗,黏腻的不行。
    他狠狠咬牙,一侧咬肌不自觉鼓起,面色看起来多了几分狰狞。
    叶知秋垂眸看着他,终于忍不住般,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一瞬间,他心底除了快意外,更多的却还是鄙夷与恶心。
    “当年用过的伎俩,现在再拿出来,”他抬起那双仍含着冷漠笑意的眼睛,缓缓将这座房子扫视了一圈,“不觉得过时了吗?”
    不待齐鑫回答,叶知秋微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连这套我辛辛苦苦日以继夜付出所有心血赚钱买来的房子都只写你父亲的名字,”叶知秋似笑非笑地看着齐鑫,讥诮道,“你说齐韵属于‘我们’?”
    “够了!”被戳到痛处,齐瑞昌终于忍不住了,“这么老大会子,看不出来大家都让着你?要我说也差不多了吧?”
    “是差不多了。”叶知秋微笑,却一眼都没看齐瑞昌,他仍是看着齐鑫,“所以我今天回来,就是来谈离婚事宜的?”
    “什么?”齐鑫猛地抬起了眼睛。
    如果是以前的话,齐韵平稳发展,就算真的不愿意再继续迎合陶若晴,这婚离也就离了。
    可是现在不行。
    一旦离婚,齐韵不仅失去了叶知秋设计上的才华,还失去了陶若晴那边的资金支持。
    “不行,我不同意,”齐鑫态度坚决了起来,但下一刻,他嗓音重又柔软了下来,“小秋,你知道的,我最爱的其实一直都是你。”
    叶知秋不知道,人是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的。
    他有点想笑,却又没有笑出来。
    “齐鑫,你又说错话了。”他看着齐鑫,声音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你喜欢的,不一直都是姜楠吗?”
    “早就说过了,我们只是朋友,朋友!”齐鑫义愤填膺,“多少年了,你怎么就这么……”
    “我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叶知秋打断他,把他之前说过无数次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出来。
    看齐鑫微微愣怔,他唇角终于勾出一缕讥讽的笑意来,一字一字问,“要不然,为什么你保险柜和旧电脑的密码都是他的生日?”
    大脑嗡地一声,齐鑫像是没听懂一般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再度开口,他的嗓音蓦地尖利了起来:“你开了我的保险柜?”
    叶知秋没说话,可眼底的笑意却说明了一切。
    见状,齐鑫和齐瑞昌互相对视了几样,彼此脸上都是阴晴不定。
    尤其齐瑞昌。
    一向都是叶知秋受他的气,他哪里受过叶知秋的气。
    更不用说,叶知秋此刻这样有恃无恐,那些该拿不该拿的东西,他自然早就拿到手里了。
    有一瞬间,齐瑞昌眼底凶光大露,像是恨不能上前将叶知秋灭口才好。
    可叶知秋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极平静地开了口。
    “东西我全部放在了我朋友那里,”他垂眸,拉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一份离婚协议书来拍在齐鑫面前的桌面上,“两个小时内,这份协议书你没有签字,或者我没有带着自己的行李出去,之前那些东西,将会立刻被发到网络上去。”
    进退无路,齐鑫像是被压榨进了绝路。
    这一刻,他不能失去叶知秋的才华,不能失去陶若晴的资金……
    可是,他更不能失去的,还有他“天才设计师”的名头。
    那是齐韵生存的根基。
    从最开始,一直都是他在拿捏叶知秋。
    他从没想过,原来有一天,叶知秋竟会将他拿捏得一点生机都无。
    看叶知秋就要进入次卧整理东西,他咬了咬牙,终于放下自尊与骄傲,扑通一声,在他脚下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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