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心悸气短，唐乐只觉眼前不受控制地黑了一瞬，随即就被三个人三双手扶住了。
“乐乐，你怎么了？”金宝宝有点害怕，却仍不忘安慰他，“别怕啊，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听到去医院，唐乐忙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不用，”他艰难地说，“估计是最近赶作业熬夜熬太多了，有点虚。”
并不是他刻意为自己的室友遮掩，他没有那么伟大。
但如果直说的话，叶知秋肯定会去宿舍里面大闹一场。
他的脾气……
真闹起来，还真没几个人能压得住。
唐乐闭了闭眼，下意识地想起自己和叶知秋初相识时的情形。
那还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有一天中午，在食堂打完饭转身时，他不小心和后面几个正打闹的男生撞到了一起。
而其中一位男生身上价值不菲的运动套装瞬间就染上了油污。
对方不依不饶，大概从他的穿衣打扮上看出他的家境一般，话说的便十分难听。
不知道怎么那么巧，那天叶知秋也去了学校食堂。
他当时同样背着背包，不知道身上怎么会带了那么多现金，当场就拉开拉链掏出一沓来直接往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男生脸上砸了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叶知秋后来格外照顾他的原因。
知道他家境不好，知道他因此自卑，所以他把他带进自己的圈子，处处对他照顾得不动声色。
如果现在让他知道，宿舍几位舍友每晚都往他床上洒水的话，唐乐不知道叶知秋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以前那件事情也就罢了，虽然叶知秋一战成名，他也跟着走入大家的视野之中。
但那时候确实只是个意外，就算闹大了，别人指责的也不会是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事情闹大了，只会更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眼看着这件事慢慢快淡下来了，唐乐情愿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真没事儿？”叶知秋也问，微微倾身。
“真没事”。”唐乐立刻说。
见他坚持，且脸色也慢慢开始好转，几人对视一眼，重又坐了下来。
“这些刺激的你别吃了。”叶知秋说，按铃让服务生进来，为唐乐点了一份白粥。
唐乐：“……”
他条件不好，平时在餐厅里用餐也大都吃的简单。
最近叶知秋不在，几人也没聚过，好不容现在有机会吃顿好的，叶知秋一句话下来，他只得重新回到解放前。
但他还是听话地放下了餐具，点点头：“好。”
经过刚刚一闹，大家的情绪都低沉了些，一时倒是可以安下心来吃饭。
李少君最早放下餐具，刚要开口，叶知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诶，说曹操。”叶知秋笑了一声接起来，“赵克棋？”
对面赵克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叶知秋含笑点头，“好。”
片刻后又说，“不用你过来接，我知道片场在哪里。”
“……”
挂了电话，李少君第一个问，“要去组里面试吗？”
“倒也不是面试。”叶知秋捏着筷子微微笑了下，“准确来说，是谈一下后续合作的条件。”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剧组对叶知秋的专业技能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待遇以及合作细节方面还需要双方碰头再敲一下。
简而言之，叶知秋应该算是已经被组里正式定了下来。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冰凉地砸在唐乐心头。
他从未觉得这么冷过，也从未觉得自己心底这么萧瑟过。
好在白粥很快就送进了包厢，叶知秋含笑，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放在的面前。
人逢喜事精神爽，和唐乐脸上的灰败不同，叶知秋笑意柔和，双眼更是明亮。
但唐乐能看出来，他此刻应该正刻意压着自己心底的欢喜。
怕伤害到他？
唐乐忍不住嘲讽地想。
叶知秋大概不知道吧，他越是这样，他就越是难受。
越难受，便越要表现出对叶知秋的喜悦来……
天底下的酷刑莫过于此了吧？
唐乐忍不住想。
借着喝粥的机会，他垂眼，慢慢调整着情绪。
一碗粥喝完时，对面几人也放下了餐具。
“乐乐，你看了什么样的房子？”金宝宝问。
唐乐取出手机来，将网上自己看好的几套房子分享到了群里。
都是比较偏的地方。
要么近一点，但要和别人合租。
金宝宝和李少君倒也罢了，不知道幕后真相，可叶知秋搭眼一看，就知道陶若晴没给他多少预算。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你想合租吗？”
唐乐当然不想了，闻言摇了摇头。
“那不如加点钱租学校附近老小区里的小套一吧，”叶知秋沉吟片刻，哪哪都是为唐乐好的样子，“一个人住舒服一点，还安静，你偶尔需要赶赶作业什么的都不受影响。”
“你还缺多少，”叶知秋含笑看他，“我帮你垫上。”
唐乐一时没有说话。
虽然，他一直反感叶知秋对他带着同情意味的照顾。
但真的看到陶若晴给的预算上限，外加那些上限可以租住到的房源，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叶知秋。
想到叶知秋租住的那套房子，想到叶知秋或许会帮他，让他过得更舒服一点。
这种感觉很矛盾，好像既带着恨意与耻辱，又带着渴求一般。
唐乐说不清楚，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说是让叶知秋帮忙看看房子，可实际上，不过是贪恋叶知秋对他的庇护。
本以为叶知秋会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地就为他解决掉。
可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地当着金宝宝和李少君的面，毫无顾忌地问了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难堪地蜷了蜷，唐乐摇了摇头：“不用了。”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金宝宝也立刻说，“没两年你也该毕业，自己就能工作赚钱了，不如……”
他看了看李少君和叶知秋，“今年小秋帮一把，明后年我和少君帮一把，这几年也就过去了。”
看唐乐还想说什么，金宝宝笑着说。
“你别拒绝啦，回头帮我和少君做几套衣服就好了，”说着又看叶知秋，“小秋就算了，他自己会做。”
听他这样说，叶知秋笑了一声。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声笑，可唐乐的脸颊却胀红了起来。
他垂下眼，本就紧握的拳头更紧了些。
“谢谢。”他说。
这一声谢，他道的格外耻辱。
但同时，因为自己终于可以住上相对理想的房子，他又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随着这口气松弛下去，他原先挺直的脊梁却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叶知秋淡淡看着他，笑意从他那双极漂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从未经历过那一切的自己，就算知道了这一切，也只会立刻跟唐乐撕破脸皮，用极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可是现在，经历过上一世的磋磨，他比谁都明白。
心理上的创伤与折磨，才是毁灭一个人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
那是上一世，唐乐，陶若晴，还有齐鑫姜楠这些人一起教会他的。
所以他现在才会运用的炉火纯青，游刃有余。
雨声哗哗，声音越来越大。
叶知秋记得，下午金宝宝还有课要上。
他不动声色地垂眼，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下午两点半钟。
“要不咱们撤吧？”他说，“该上课的上课，该回家的回家。”
“我送你。”李少君知道他还没有回叶家，自然就没有开自己的车子。
“我叫车了。”叶知秋笑着背上背包，低头看打车软件，“五分钟后就到。”
又叮嘱李少君，“你送宝宝和乐乐。”
李少君也没坚持。
几人收拾东西出门，风一吹，薄薄的雨雾就扑在了脸上，格外冰冷。
“快走吧，”叶知秋说，再次看看时间，“我的车子也马上到了。”
“你进门里面等着。”金宝宝把他往后推了推，随后紧跟在唐乐和李少君身后，小跑着上车去了。
等他们的车子卷着水花消失在茫茫雨雾中，叶知秋叫的车子终于到来。
他没有把伞掏出来，而是将背包短暂地举到头顶，弯腰上了车。
“这个雨……”司机看他上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再要往下说时，叶知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司机便停了话头，两人简洁地确认了地址。
车子发动，车灯破开雨雾，一路往叶家驶了过去。
叶知秋这才将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垂眼看向屏幕。
是齐鑫。
他没有接，只垂眼看着屏幕，任铃声不停地响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只是不过片刻，电话重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叶知秋没再继续吊着齐鑫，他接了起来。
“喂。”伴着窗外的雨声，叶知秋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
“小秋。”齐鑫是真的生了病，连嗓音都嘶哑了起来，说起话来就更是有气无力，“我生病了。”
“嗯。”叶知秋淡淡地应了一声，“之前你爸爸打过电话给我。”
“我爸爸？”齐鑫愣了一下，像是完全不知情，“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生病了，让我去照顾你。”叶知秋似笑非笑地调侃，“怎么，齐鑫，我也帮你做了不少工作，上次去体育馆看秀，那几款服装也是挺受欢迎啊，你家不会到现在连个护工都还请不起吧？”
“不是不是。”齐鑫一听就知道叶知秋生气了，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责备齐瑞昌。
齐瑞昌和他的想法一样。
叶知秋肯为齐韵做这么多，肯定是极喜欢他的。
只是，叶知秋喜欢是喜欢他，但架子却也拿得极大。
过年时，他们父子想和他见一见，他却连面都没有露一个。
齐瑞昌为此曾老大不高兴过一阵子。
大约是存着想给叶知秋一个下马威的想法，齐瑞昌才借着他生病这个机会，想要拿捏一遍叶知秋。
想也知道，叶知秋怎么可能会买账？
这可是个祖宗。
齐鑫昨天在工厂昏倒后，立刻被送到了医院里来。
因为前面长时间没有休息，外加一度烧到将近四十度，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处于昏睡之中。
对于齐瑞昌打电话给叶知秋的事情可谓是全不之情。
本来想要向叶知秋卖卖惨的，闻言，他是一句都不敢再多说。
“那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叶知秋嗤笑一声，“原本我爸和我哥看不上你家，我还觉得是他们对你有偏见，现在看来，倒是我天真了。”
听齐鑫在对面急得咳了起来，叶知秋更是不依不饶。
“你家这种家庭，是不是和你结婚都得改随”齐“姓，还要辞掉工作在家相夫教子，照顾老人端屎端尿才行啊？”他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针尖般冰冷无情，“我还没和你确认恋爱关系呢，就这么着急让我去照顾你了，搞笑！”
“我爸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老年人思想保守。”齐鑫本能地替齐瑞昌说话。
“保守？”叶知秋笑，“保守就是剥削别人成全自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保守是什么意思，我家里可是有字典的。”
他伶牙俐齿，齐鑫根本说不过也哄不住。
原本想他想得不得了，想要借着自己生病撒个娇求他和自己见一面来着，现在也瞬间泡了汤。
齐鑫心里晦气极了。
“我会好好和我爸爸说，”齐鑫妥协，“让他再不要干涉咱们的事情。”
叶知秋没有说话，但那声很轻的笑声却传了过来，意味不明的。
齐鑫闭了闭眼，几乎立刻，他眼前就浮现出了他冰冷又骄纵的神情来，唇角笑意讥诮。
这种神情，其实是很没有礼貌的。
但因为是出现在叶知秋脸上，便莫名变得格外迷人了起来。
叶知秋本就极美，再骄纵起来，简直和一朵带刺的娇艳玫瑰没有什么分别。
就算把手扎烂，齐鑫都还是想要把他摘到自己手心里里。
“小秋。”齐鑫又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气喘吁吁地叫出叶知秋的名字。
对面安静片刻，似乎终于心软了些，叶知秋也轻咳一声。
“生病了就好好养病吧，”他说，“原本，我确实是想去看你的，但既然你爸爸非要让我去，我还就不去了。”
齐鑫：……“
“等你好了再见面吧。”叶知秋说，冷冰冰地挂了电话。
齐鑫握着电话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百感交集。
直到齐瑞昌打了热水回来，他才回过神来。
“爸，”齐鑫边咳边问，“你给小秋打电话了？”
叶知秋不高兴，齐瑞昌也不高兴着呢，闻言，他脸色一沉。
“怎么？”他问，“他还跟你告状了？”
如果不是齐鑫生着病，齐瑞昌想，还轮到他叶知秋告状？
对长辈那么没礼貌，就算告，也该是他才对。
“没有。”好不容易咳完，齐鑫已经满眼是泪，“是我打电话给他。”
齐瑞昌倒了杯水凉上，坐了过来。
“以前就知道陶若晴把她这个继子养的不像话，”他说，“可这也太不像话了。”
嗓子里干痒，齐鑫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见状，齐瑞昌还以为齐鑫是在赞同自己的话。
“他这样的啊，哪里比的上姜楠，”齐瑞昌说，“嘴又甜，又礼貌，将来啊，等齐韵壮大起来用不到的时候，让他该滚多远滚多远。”
见齐鑫又要咳嗽，他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反正爹不疼娘不爱的，有陶若晴那娘们儿在，将来叶家的东西也落不到他手里，”齐瑞昌恨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全都一股脑灌进齐鑫脑子里，“好的设计师还能慢慢寻摸，但长远来看，还是姜家对咱们家的发展帮助更大。”
齐鑫伏在床边又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停下来后，他扯着嗓子对齐瑞昌吆喝了一声：“够了。”
齐瑞昌愣了下。
长这么大，齐鑫还从来没有忤逆过他，更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他这样大声吆喝过。
“你不会对他动真格的了吧？”齐瑞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齐鑫没说话，眉心蹙得很紧，心里更是拧成了一团乱麻。
事实上，他心底的答案可谓是呼之欲出。
从渐渐对陶若晴反感，渐渐对叶知秋越来越宽容，渐渐开始忽略姜楠那天开始，他或者就真的对叶知秋动了几分真心。
虽然，究竟喜欢叶知秋哪里，他还并不能说得很清楚。‘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太好了，每每对他笑的时候，他总能不自觉就溺入他那双温暖的浅棕色眼眸中去。
也或者，他阴晴不定的小脾气，总是让他觉得刺激，一颗平静的心，也总会因他而泛起涟漪来。
……
见他没有说话，齐瑞昌更着急了。
“这件事儿上，你可不能犯糊涂。”他说，“别说这个叶知秋早就被养歪了，只说陶若晴，他要是知道你对他对了真心，将来一切尘埃落定后，你以为她真会任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呆着？只要她多说一句话，那个叶知秋，他能跟你算完？”
他说一句，齐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最初确实是要算计叶知秋，才故意接近他的。
陶若晴也一再强调过，不能对他动真心。
如果自己的心思被她知道，将来叶家的家产尘埃落定后，她只要把他的真面目在叶知秋面前托出来……
别说跟他没完了，叶知秋那性子，说不定能把他杀了。
他害怕让叶知秋知道自己那么卑劣下作的一面。
更后悔当初急功近利，走上了这条没办法回头的路。
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齐瑞昌叹了口气，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
“小鑫，”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俩注定是没结果的，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把心收收吧，该从他身上拿的拿，该取的取，未来长着呢，不要只看眼下这一点。”
*
车子走走停停，从风急雨骤，黄豆大的雨点在车顶砸得噼啪作响，到雨丝最终斜成了一条柔和的细线时，才终于在叶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叶知秋和司机师傅结账道谢后，推开车门下车。
他依然没有打开那柄伞，只是将背包举在了头顶上，飞速跑了进去。
天色暗得厉害，细雨噼啪地打在院落里的绿植树木上，仿佛已经入夜一般。
叶知秋再次抬头望了望天空，意识到晚上大概还会有一场好下。
客厅里灯火通明，叶洪宪和叶铮的车子都没有在家，正门前的停车位上，除了他和王叔平时开的那两辆车子外，还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
叶知秋没怎么见过。
但他并没有多想，而是直接绕进回廊，随手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听到动静，客厅里正说话的人齐齐偏头看了过来。
叶知秋脚步微顿，正对上高文烨的眼睛。
客厅里，陶若晴正在煮茶，高文烨则和叶知夏并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握。
看到叶知秋，高文烨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想要放开叶知夏的手。
只是叶知夏却并未让他如愿。
相反，他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叶知秋看着他们，很自然地微微一笑。
这样的下雨天，而且，今天高文烨的娱乐公司刚刚官宣，现在就马不停蹄地往叶家跑。
不知道是陶若晴已经说服了叶洪宪，还是高文烨和叶知夏两人的感情已经深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
不管是哪一种，但不可否认，都是他乐见其成的。
“哎呀，小秋回来了。”极短暂的尴尬与安静后，陶若晴起身，“怎么不说一声，我好让王叔去接你。”
“打车也很方便。”叶知秋微笑。
他身上被雨打湿了，发梢与眼睫也湿漉漉的，衬着雪白的皮肤，犹如出水芙蓉般，漂亮干净的让人不敢直视。
高文烨看着他，忍不住微微发怔。
刚平静下来的内心，再次变得空荡了起来。
可叶知秋却没再看他，他含笑冲陶若晴说，“我先上楼换个衣服。”
“好。”陶若晴说，“等会儿下来，正好小夏对象也在，你们年轻人可以聊聊天。”
聊什么天？
陶若晴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回来的路上，他特意看了高文烨公司的官宣信息，以及公司新签约的几位新人。
其中一位，上一世曾被高文烨塞到到齐鑫的床上，后来，更是跟了齐鑫挺长一段时间。
叶知秋还记得，齐鑫有一次回家取东西时带了他，恰逢叶知秋去市场买菜回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那小孩儿对他耀武扬威的嘞。
而正是这位新人，这次也被高文烨找关系塞进了“八号楼”的剧组去试镜。
虽然试镜的只是一个出场仅有一两次的小配角，但通告却吹得天花乱坠。
那势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出道就担起了大制作。
高文烨独立出来，创建新公司新烨娱乐。
外加公司新人又好像颇得大导青睐……
两个焦点外还有公关公司的推动，这一次，高文烨在网络上掀起的热度不算低。
而陶若晴明知道高文烨对他有想法，却还让他下去，不过是要让高文烨当着众人的面，认清自己的位置和立场。
另外就是，看了今天赵云庄和赵克棋父子的采访后，想要让他在赵家父子面前美言几句，帮那位新人顺利入组。
这样的话，新烨娱乐就真的算是开门红了。
不过，叶知秋想，微垂的眼眸灰调很浓……
既然对方可以上齐鑫的床，那，上高文烨的床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看来，他是真该好好“帮帮”他们。
而同一时间，秦见鶴手里的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
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微微偏头，向外看去。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斑斑驳驳，四点出头而已，外面的天色却被乌云压得像是黑透了一般。
保持着向外的姿势安静了好一会儿，秦见鹤才微微垂眸，将桌角的手机取了过来。
屏幕上有很多条信息通知，大多来自于群里。
秦见鶴没看，只下意识地点开聊天软件，去寻找聊天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
叶知秋的头像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去，秦见鶴点开，没看到新的信息。
他抬手，似乎是想要打字，但最终却什么都没做，重又退了出来。
下午赵氏父子回国后，因为采访内容涉及到叶知秋，四人小群里很是拿他开了阵子玩笑，热闹了好半天。
秦见鶴那会儿忙，没来得及细看，本打算空下来一点再去看一眼的。
可这会儿，他忽然就没有了兴致。
片刻的安静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垂眼点进微信后台，切换了另外一个账号。
刚一切换过去，屏幕上便蹦出一条新的好友请求来。
“您好，我是您的租客，叶知秋。”
很简单的一条信息，秦见鶴却垂眼看了好一会儿。
他眼底渐渐泛起笑意来，随后很认真地点了同意。
联系人列表中只有三个头像，一个是房产中介的经理人，一个是李少君，再一个，就是叶知秋。
秦见鶴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将其他两人删除，只保留了叶知秋一个。
随后，他放下手机，拨通内线电话，让魏杰进来。
最近这段时间，魏杰重又变成了秘书室人人羡慕的那个人。
因为秦见鶴几乎没再找过他。
这会儿进来，他还睡眼惺忪的，显然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秦总。”魏杰叫。
“之前那套房子，都办妥了。”虽然魏杰的态度不太端正，但秦见鶴却好像并没有太在意。
相反，他眼底还含着浅淡的笑意。
“是。”魏杰迟钝地回忆了片刻，然后说，“不过，另外一套房子还空着。”
秦见鶴让他买了两套房子，风格完全不同。
只是，小叶老师的朋友只看了第一套就定了下来，所以第二套现在便空在了那里。
“嗯。”闻言，秦见鶴微微沉思。
两套房子都不大，都是九十多平的面积。
留着没什么意义，租出去那点租金就更没有什么意义。
“挂出去卖了吧。”秦见鶴说。
“可是……”可是买过来都还没到一个月。
原本想说的，但想了想，魏杰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这会儿醒透了，人也立刻麻利了起来。
“好，”魏杰说，“下班我就去挂。”
“倒也不急。”秦见鶴说，看了看外面连绵的雨势，“等天气好了吧。”
魏杰应了。
见秦见鶴好像再没什么需要吩咐的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刚刚握到房门把手，秦见鶴又叫了他一声。
“秦总？”魏杰立刻转过身来。
但秦见鶴又没有说话。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终于，就在魏杰以为领导可能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存在时，他再次向他看了过来。
“秘书室，”秦见鶴问，“最近有什么新鲜的小零食吗？”
“乐乐，你怎么了？”金宝宝有点害怕，却仍不忘安慰他，“别怕啊，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听到去医院，唐乐忙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不用，”他艰难地说，“估计是最近赶作业熬夜熬太多了，有点虚。”
并不是他刻意为自己的室友遮掩，他没有那么伟大。
但如果直说的话，叶知秋肯定会去宿舍里面大闹一场。
他的脾气……
真闹起来，还真没几个人能压得住。
唐乐闭了闭眼，下意识地想起自己和叶知秋初相识时的情形。
那还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有一天中午，在食堂打完饭转身时，他不小心和后面几个正打闹的男生撞到了一起。
而其中一位男生身上价值不菲的运动套装瞬间就染上了油污。
对方不依不饶，大概从他的穿衣打扮上看出他的家境一般，话说的便十分难听。
不知道怎么那么巧，那天叶知秋也去了学校食堂。
他当时同样背着背包，不知道身上怎么会带了那么多现金，当场就拉开拉链掏出一沓来直接往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男生脸上砸了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叶知秋后来格外照顾他的原因。
知道他家境不好，知道他因此自卑，所以他把他带进自己的圈子，处处对他照顾得不动声色。
如果现在让他知道，宿舍几位舍友每晚都往他床上洒水的话，唐乐不知道叶知秋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以前那件事情也就罢了，虽然叶知秋一战成名，他也跟着走入大家的视野之中。
但那时候确实只是个意外，就算闹大了，别人指责的也不会是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事情闹大了，只会更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眼看着这件事慢慢快淡下来了，唐乐情愿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真没事儿？”叶知秋也问，微微倾身。
“真没事”。”唐乐立刻说。
见他坚持，且脸色也慢慢开始好转，几人对视一眼，重又坐了下来。
“这些刺激的你别吃了。”叶知秋说，按铃让服务生进来，为唐乐点了一份白粥。
唐乐：“……”
他条件不好，平时在餐厅里用餐也大都吃的简单。
最近叶知秋不在，几人也没聚过，好不容现在有机会吃顿好的，叶知秋一句话下来，他只得重新回到解放前。
但他还是听话地放下了餐具，点点头：“好。”
经过刚刚一闹，大家的情绪都低沉了些，一时倒是可以安下心来吃饭。
李少君最早放下餐具，刚要开口，叶知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诶，说曹操。”叶知秋笑了一声接起来，“赵克棋？”
对面赵克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叶知秋含笑点头，“好。”
片刻后又说，“不用你过来接，我知道片场在哪里。”
“……”
挂了电话，李少君第一个问，“要去组里面试吗？”
“倒也不是面试。”叶知秋捏着筷子微微笑了下，“准确来说，是谈一下后续合作的条件。”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剧组对叶知秋的专业技能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待遇以及合作细节方面还需要双方碰头再敲一下。
简而言之，叶知秋应该算是已经被组里正式定了下来。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冰凉地砸在唐乐心头。
他从未觉得这么冷过，也从未觉得自己心底这么萧瑟过。
好在白粥很快就送进了包厢，叶知秋含笑，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放在的面前。
人逢喜事精神爽，和唐乐脸上的灰败不同，叶知秋笑意柔和，双眼更是明亮。
但唐乐能看出来，他此刻应该正刻意压着自己心底的欢喜。
怕伤害到他？
唐乐忍不住嘲讽地想。
叶知秋大概不知道吧，他越是这样，他就越是难受。
越难受，便越要表现出对叶知秋的喜悦来……
天底下的酷刑莫过于此了吧？
唐乐忍不住想。
借着喝粥的机会，他垂眼，慢慢调整着情绪。
一碗粥喝完时，对面几人也放下了餐具。
“乐乐，你看了什么样的房子？”金宝宝问。
唐乐取出手机来，将网上自己看好的几套房子分享到了群里。
都是比较偏的地方。
要么近一点，但要和别人合租。
金宝宝和李少君倒也罢了，不知道幕后真相，可叶知秋搭眼一看，就知道陶若晴没给他多少预算。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你想合租吗？”
唐乐当然不想了，闻言摇了摇头。
“那不如加点钱租学校附近老小区里的小套一吧，”叶知秋沉吟片刻，哪哪都是为唐乐好的样子，“一个人住舒服一点，还安静，你偶尔需要赶赶作业什么的都不受影响。”
“你还缺多少，”叶知秋含笑看他，“我帮你垫上。”
唐乐一时没有说话。
虽然，他一直反感叶知秋对他带着同情意味的照顾。
但真的看到陶若晴给的预算上限，外加那些上限可以租住到的房源，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叶知秋。
想到叶知秋租住的那套房子，想到叶知秋或许会帮他，让他过得更舒服一点。
这种感觉很矛盾，好像既带着恨意与耻辱，又带着渴求一般。
唐乐说不清楚，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说是让叶知秋帮忙看看房子，可实际上，不过是贪恋叶知秋对他的庇护。
本以为叶知秋会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地就为他解决掉。
可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地当着金宝宝和李少君的面，毫无顾忌地问了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难堪地蜷了蜷，唐乐摇了摇头：“不用了。”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金宝宝也立刻说，“没两年你也该毕业，自己就能工作赚钱了，不如……”
他看了看李少君和叶知秋，“今年小秋帮一把，明后年我和少君帮一把，这几年也就过去了。”
看唐乐还想说什么，金宝宝笑着说。
“你别拒绝啦，回头帮我和少君做几套衣服就好了，”说着又看叶知秋，“小秋就算了，他自己会做。”
听他这样说，叶知秋笑了一声。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声笑，可唐乐的脸颊却胀红了起来。
他垂下眼，本就紧握的拳头更紧了些。
“谢谢。”他说。
这一声谢，他道的格外耻辱。
但同时，因为自己终于可以住上相对理想的房子，他又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随着这口气松弛下去，他原先挺直的脊梁却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叶知秋淡淡看着他，笑意从他那双极漂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从未经历过那一切的自己，就算知道了这一切，也只会立刻跟唐乐撕破脸皮，用极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可是现在，经历过上一世的磋磨，他比谁都明白。
心理上的创伤与折磨，才是毁灭一个人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
那是上一世，唐乐，陶若晴，还有齐鑫姜楠这些人一起教会他的。
所以他现在才会运用的炉火纯青，游刃有余。
雨声哗哗，声音越来越大。
叶知秋记得，下午金宝宝还有课要上。
他不动声色地垂眼，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下午两点半钟。
“要不咱们撤吧？”他说，“该上课的上课，该回家的回家。”
“我送你。”李少君知道他还没有回叶家，自然就没有开自己的车子。
“我叫车了。”叶知秋笑着背上背包，低头看打车软件，“五分钟后就到。”
又叮嘱李少君，“你送宝宝和乐乐。”
李少君也没坚持。
几人收拾东西出门，风一吹，薄薄的雨雾就扑在了脸上，格外冰冷。
“快走吧，”叶知秋说，再次看看时间，“我的车子也马上到了。”
“你进门里面等着。”金宝宝把他往后推了推，随后紧跟在唐乐和李少君身后，小跑着上车去了。
等他们的车子卷着水花消失在茫茫雨雾中，叶知秋叫的车子终于到来。
他没有把伞掏出来，而是将背包短暂地举到头顶，弯腰上了车。
“这个雨……”司机看他上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再要往下说时，叶知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司机便停了话头，两人简洁地确认了地址。
车子发动，车灯破开雨雾，一路往叶家驶了过去。
叶知秋这才将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垂眼看向屏幕。
是齐鑫。
他没有接，只垂眼看着屏幕，任铃声不停地响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只是不过片刻，电话重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叶知秋没再继续吊着齐鑫，他接了起来。
“喂。”伴着窗外的雨声，叶知秋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
“小秋。”齐鑫是真的生了病，连嗓音都嘶哑了起来，说起话来就更是有气无力，“我生病了。”
“嗯。”叶知秋淡淡地应了一声，“之前你爸爸打过电话给我。”
“我爸爸？”齐鑫愣了一下，像是完全不知情，“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生病了，让我去照顾你。”叶知秋似笑非笑地调侃，“怎么，齐鑫，我也帮你做了不少工作，上次去体育馆看秀，那几款服装也是挺受欢迎啊，你家不会到现在连个护工都还请不起吧？”
“不是不是。”齐鑫一听就知道叶知秋生气了，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责备齐瑞昌。
齐瑞昌和他的想法一样。
叶知秋肯为齐韵做这么多，肯定是极喜欢他的。
只是，叶知秋喜欢是喜欢他，但架子却也拿得极大。
过年时，他们父子想和他见一见，他却连面都没有露一个。
齐瑞昌为此曾老大不高兴过一阵子。
大约是存着想给叶知秋一个下马威的想法，齐瑞昌才借着他生病这个机会，想要拿捏一遍叶知秋。
想也知道，叶知秋怎么可能会买账？
这可是个祖宗。
齐鑫昨天在工厂昏倒后，立刻被送到了医院里来。
因为前面长时间没有休息，外加一度烧到将近四十度，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处于昏睡之中。
对于齐瑞昌打电话给叶知秋的事情可谓是全不之情。
本来想要向叶知秋卖卖惨的，闻言，他是一句都不敢再多说。
“那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叶知秋嗤笑一声，“原本我爸和我哥看不上你家，我还觉得是他们对你有偏见，现在看来，倒是我天真了。”
听齐鑫在对面急得咳了起来，叶知秋更是不依不饶。
“你家这种家庭，是不是和你结婚都得改随”齐“姓，还要辞掉工作在家相夫教子，照顾老人端屎端尿才行啊？”他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针尖般冰冷无情，“我还没和你确认恋爱关系呢，就这么着急让我去照顾你了，搞笑！”
“我爸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老年人思想保守。”齐鑫本能地替齐瑞昌说话。
“保守？”叶知秋笑，“保守就是剥削别人成全自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保守是什么意思，我家里可是有字典的。”
他伶牙俐齿，齐鑫根本说不过也哄不住。
原本想他想得不得了，想要借着自己生病撒个娇求他和自己见一面来着，现在也瞬间泡了汤。
齐鑫心里晦气极了。
“我会好好和我爸爸说，”齐鑫妥协，“让他再不要干涉咱们的事情。”
叶知秋没有说话，但那声很轻的笑声却传了过来，意味不明的。
齐鑫闭了闭眼，几乎立刻，他眼前就浮现出了他冰冷又骄纵的神情来，唇角笑意讥诮。
这种神情，其实是很没有礼貌的。
但因为是出现在叶知秋脸上，便莫名变得格外迷人了起来。
叶知秋本就极美，再骄纵起来，简直和一朵带刺的娇艳玫瑰没有什么分别。
就算把手扎烂，齐鑫都还是想要把他摘到自己手心里里。
“小秋。”齐鑫又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气喘吁吁地叫出叶知秋的名字。
对面安静片刻，似乎终于心软了些，叶知秋也轻咳一声。
“生病了就好好养病吧，”他说，“原本，我确实是想去看你的，但既然你爸爸非要让我去，我还就不去了。”
齐鑫：……“
“等你好了再见面吧。”叶知秋说，冷冰冰地挂了电话。
齐鑫握着电话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百感交集。
直到齐瑞昌打了热水回来，他才回过神来。
“爸，”齐鑫边咳边问，“你给小秋打电话了？”
叶知秋不高兴，齐瑞昌也不高兴着呢，闻言，他脸色一沉。
“怎么？”他问，“他还跟你告状了？”
如果不是齐鑫生着病，齐瑞昌想，还轮到他叶知秋告状？
对长辈那么没礼貌，就算告，也该是他才对。
“没有。”好不容易咳完，齐鑫已经满眼是泪，“是我打电话给他。”
齐瑞昌倒了杯水凉上，坐了过来。
“以前就知道陶若晴把她这个继子养的不像话，”他说，“可这也太不像话了。”
嗓子里干痒，齐鑫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见状，齐瑞昌还以为齐鑫是在赞同自己的话。
“他这样的啊，哪里比的上姜楠，”齐瑞昌说，“嘴又甜，又礼貌，将来啊，等齐韵壮大起来用不到的时候，让他该滚多远滚多远。”
见齐鑫又要咳嗽，他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反正爹不疼娘不爱的，有陶若晴那娘们儿在，将来叶家的东西也落不到他手里，”齐瑞昌恨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全都一股脑灌进齐鑫脑子里，“好的设计师还能慢慢寻摸，但长远来看，还是姜家对咱们家的发展帮助更大。”
齐鑫伏在床边又咳了一阵，好不容易停下来后，他扯着嗓子对齐瑞昌吆喝了一声：“够了。”
齐瑞昌愣了下。
长这么大，齐鑫还从来没有忤逆过他，更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他这样大声吆喝过。
“你不会对他动真格的了吧？”齐瑞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齐鑫没说话，眉心蹙得很紧，心里更是拧成了一团乱麻。
事实上，他心底的答案可谓是呼之欲出。
从渐渐对陶若晴反感，渐渐对叶知秋越来越宽容，渐渐开始忽略姜楠那天开始，他或者就真的对叶知秋动了几分真心。
虽然，究竟喜欢叶知秋哪里，他还并不能说得很清楚。‘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太好了，每每对他笑的时候，他总能不自觉就溺入他那双温暖的浅棕色眼眸中去。
也或者，他阴晴不定的小脾气，总是让他觉得刺激，一颗平静的心，也总会因他而泛起涟漪来。
……
见他没有说话，齐瑞昌更着急了。
“这件事儿上，你可不能犯糊涂。”他说，“别说这个叶知秋早就被养歪了，只说陶若晴，他要是知道你对他对了真心，将来一切尘埃落定后，你以为她真会任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呆着？只要她多说一句话，那个叶知秋，他能跟你算完？”
他说一句，齐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最初确实是要算计叶知秋，才故意接近他的。
陶若晴也一再强调过，不能对他动真心。
如果自己的心思被她知道，将来叶家的家产尘埃落定后，她只要把他的真面目在叶知秋面前托出来……
别说跟他没完了，叶知秋那性子，说不定能把他杀了。
他害怕让叶知秋知道自己那么卑劣下作的一面。
更后悔当初急功近利，走上了这条没办法回头的路。
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齐瑞昌叹了口气，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
“小鑫，”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俩注定是没结果的，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把心收收吧，该从他身上拿的拿，该取的取，未来长着呢，不要只看眼下这一点。”
*
车子走走停停，从风急雨骤，黄豆大的雨点在车顶砸得噼啪作响，到雨丝最终斜成了一条柔和的细线时，才终于在叶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叶知秋和司机师傅结账道谢后，推开车门下车。
他依然没有打开那柄伞，只是将背包举在了头顶上，飞速跑了进去。
天色暗得厉害，细雨噼啪地打在院落里的绿植树木上，仿佛已经入夜一般。
叶知秋再次抬头望了望天空，意识到晚上大概还会有一场好下。
客厅里灯火通明，叶洪宪和叶铮的车子都没有在家，正门前的停车位上，除了他和王叔平时开的那两辆车子外，还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
叶知秋没怎么见过。
但他并没有多想，而是直接绕进回廊，随手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听到动静，客厅里正说话的人齐齐偏头看了过来。
叶知秋脚步微顿，正对上高文烨的眼睛。
客厅里，陶若晴正在煮茶，高文烨则和叶知夏并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握。
看到叶知秋，高文烨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想要放开叶知夏的手。
只是叶知夏却并未让他如愿。
相反，他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叶知秋看着他们，很自然地微微一笑。
这样的下雨天，而且，今天高文烨的娱乐公司刚刚官宣，现在就马不停蹄地往叶家跑。
不知道是陶若晴已经说服了叶洪宪，还是高文烨和叶知夏两人的感情已经深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
不管是哪一种，但不可否认，都是他乐见其成的。
“哎呀，小秋回来了。”极短暂的尴尬与安静后，陶若晴起身，“怎么不说一声，我好让王叔去接你。”
“打车也很方便。”叶知秋微笑。
他身上被雨打湿了，发梢与眼睫也湿漉漉的，衬着雪白的皮肤，犹如出水芙蓉般，漂亮干净的让人不敢直视。
高文烨看着他，忍不住微微发怔。
刚平静下来的内心，再次变得空荡了起来。
可叶知秋却没再看他，他含笑冲陶若晴说，“我先上楼换个衣服。”
“好。”陶若晴说，“等会儿下来，正好小夏对象也在，你们年轻人可以聊聊天。”
聊什么天？
陶若晴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回来的路上，他特意看了高文烨公司的官宣信息，以及公司新签约的几位新人。
其中一位，上一世曾被高文烨塞到到齐鑫的床上，后来，更是跟了齐鑫挺长一段时间。
叶知秋还记得，齐鑫有一次回家取东西时带了他，恰逢叶知秋去市场买菜回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那小孩儿对他耀武扬威的嘞。
而正是这位新人，这次也被高文烨找关系塞进了“八号楼”的剧组去试镜。
虽然试镜的只是一个出场仅有一两次的小配角，但通告却吹得天花乱坠。
那势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出道就担起了大制作。
高文烨独立出来，创建新公司新烨娱乐。
外加公司新人又好像颇得大导青睐……
两个焦点外还有公关公司的推动，这一次，高文烨在网络上掀起的热度不算低。
而陶若晴明知道高文烨对他有想法，却还让他下去，不过是要让高文烨当着众人的面，认清自己的位置和立场。
另外就是，看了今天赵云庄和赵克棋父子的采访后，想要让他在赵家父子面前美言几句，帮那位新人顺利入组。
这样的话，新烨娱乐就真的算是开门红了。
不过，叶知秋想，微垂的眼眸灰调很浓……
既然对方可以上齐鑫的床，那，上高文烨的床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看来，他是真该好好“帮帮”他们。
而同一时间，秦见鶴手里的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
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微微偏头，向外看去。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斑斑驳驳，四点出头而已，外面的天色却被乌云压得像是黑透了一般。
保持着向外的姿势安静了好一会儿，秦见鹤才微微垂眸，将桌角的手机取了过来。
屏幕上有很多条信息通知，大多来自于群里。
秦见鶴没看，只下意识地点开聊天软件，去寻找聊天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
叶知秋的头像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去，秦见鶴点开，没看到新的信息。
他抬手，似乎是想要打字，但最终却什么都没做，重又退了出来。
下午赵氏父子回国后，因为采访内容涉及到叶知秋，四人小群里很是拿他开了阵子玩笑，热闹了好半天。
秦见鶴那会儿忙，没来得及细看，本打算空下来一点再去看一眼的。
可这会儿，他忽然就没有了兴致。
片刻的安静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垂眼点进微信后台，切换了另外一个账号。
刚一切换过去，屏幕上便蹦出一条新的好友请求来。
“您好，我是您的租客，叶知秋。”
很简单的一条信息，秦见鶴却垂眼看了好一会儿。
他眼底渐渐泛起笑意来，随后很认真地点了同意。
联系人列表中只有三个头像，一个是房产中介的经理人，一个是李少君，再一个，就是叶知秋。
秦见鶴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将其他两人删除，只保留了叶知秋一个。
随后，他放下手机，拨通内线电话，让魏杰进来。
最近这段时间，魏杰重又变成了秘书室人人羡慕的那个人。
因为秦见鶴几乎没再找过他。
这会儿进来，他还睡眼惺忪的，显然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秦总。”魏杰叫。
“之前那套房子，都办妥了。”虽然魏杰的态度不太端正，但秦见鶴却好像并没有太在意。
相反，他眼底还含着浅淡的笑意。
“是。”魏杰迟钝地回忆了片刻，然后说，“不过，另外一套房子还空着。”
秦见鶴让他买了两套房子，风格完全不同。
只是，小叶老师的朋友只看了第一套就定了下来，所以第二套现在便空在了那里。
“嗯。”闻言，秦见鶴微微沉思。
两套房子都不大，都是九十多平的面积。
留着没什么意义，租出去那点租金就更没有什么意义。
“挂出去卖了吧。”秦见鶴说。
“可是……”可是买过来都还没到一个月。
原本想说的，但想了想，魏杰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这会儿醒透了，人也立刻麻利了起来。
“好，”魏杰说，“下班我就去挂。”
“倒也不急。”秦见鶴说，看了看外面连绵的雨势，“等天气好了吧。”
魏杰应了。
见秦见鶴好像再没什么需要吩咐的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刚刚握到房门把手，秦见鶴又叫了他一声。
“秦总？”魏杰立刻转过身来。
但秦见鶴又没有说话。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终于，就在魏杰以为领导可能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存在时，他再次向他看了过来。
“秘书室，”秦见鶴问，“最近有什么新鲜的小零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