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也不怪舒然紧张,结婚前夕临时换新郎的事少有,她印象中的张辉虽然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多大度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挑着钱洁结婚这天赶来见她。
    尤其是见面后,两人间的气氛不算愉快,要是被熟人瞧见,回去指不定要怎么传呢。
    舒然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跑的就越快,还不忘拽上舒羿。
    高大男人只由她拽着跑,却也不算配合。
    一截短路让舒然跑出负重几公里的架势,头发松散了不说,还累的气喘吁吁。
    跑近了才看见钱洁和张辉推着一个信封,还伴着争执的声音。
    面对钱洁,张辉既愧疚又气愤。
    愧疚自己没跟她商量就做出离开海城的决定。
    气她不愿为他妥协,气她这么快找下家,气她找的人是陈垚。
    他承认今天来是带了着隐晦的心思,毕竟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钱洁说结束就结束,说换人就换人,他怎么可能轻易释怀,他冷着脸把信封塞到钱洁手里。
    “就当这么多年的补偿。”
    钱洁仿佛受到莫大的侮辱,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抬起手把信封往他怀里一砸,瞪着眼,咬着牙骂道:“我有手有脚有工作,会自己挣钱,不需要你在这假模假样。”
    舒然没想到会是这种争执,一时有些尴尬,连忙刹住脚,推开几步拉着舒弈挡着他们的身影,不至于让人一眼看见他们两人。
    “我假?我有你假吗!”张辉心里压抑的火气窜到脸上,两颊肌肉快速跳动,像一头忿怒的野兽,拽住钱洁的胳膊。
    “你跟陈垚能这么快搅和在一起,以前没少背着我相处吧。”
    听见这种话,在场的舒家兄妹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钱洁红着眼睛,望着眼前的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说不清是伤心还是失望,张开嘴想要回击,发出的却是哭腔,她难堪的别过脸,肩膀轻颤。
    舒然又气又心疼,把她从张辉手里解救出来并拉到自己身后,准备帮她回怼出气时,钱洁扯了扯舒然的衣角,不想她为了自己跟张辉争吵。
    舒然开口的动作顿了顿,声色俱厉,“你砸到我了,给我道歉!”
    在场的人都被她这番言论震了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张轻薄的信封。
    这东西是张辉拽钱洁的时候落下的,还刚好掉落在舒然脚边,被她拿来充当发难的借口。
    她这么一掺和,紧张敌对的气氛瞬间消退。
    张辉无语的掀了掀嘴皮,说了句“对不起”。
    舒弈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俯身捡起信封,走过去塞进他胸前的口袋,语气散漫:“自己的东西收收好,再砸到其他人,可就没我妹这么好说话了。”
    明明是关切玩笑的口吻,张辉莫名觉得这话像警告。
    原因是对方虽然在笑,可眼里没什么笑意,只是唇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透出些许阴湿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张辉忍不住心生戒备,但再一看那张脸,分明笑得亲切友善,没有半分刻意虚伪,仿佛刚才的阴湿恶意只是他的错觉,
    舒羿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
    “别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怎么都在这站着?回去吃饭啊。”身后传来的男声张辉和钱洁身体一僵。
    舒然回头,看见是陈垚和席策远,一颗心不由提起,她身旁的钱洁连忙转身,用手背抹去眼眶内的湿意。
    舒羿没受半点影响,手搭在张辉的肩膀处,神色自若的说:“你不是说一定要当面祝贺他俩吗。”
    陈垚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酒桌上喝了不少,出来上厕所正好看见钱洁的背影,当即笑眯眯的大步跑上前来,注意到钱洁红的不正常的眼眶时愣住。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喜极而泣。”钱洁瓮里瓮气答道。
    陈垚不信,一边手足无措地给她抹眼泪,一边环顾四周寻找罪魁祸首。
    随即看见被舒羿身形挡住,脸色僵硬的张辉。
    四目相对,陈垚立马反应过来,开口却是憨厚实诚的话。
    “辉哥也在啊,刚才离得远都没看见你,在这站着干嘛,走走走,跟我们回去吃饭,今天我可得好好敬你几杯,让我有机会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舒然自觉站到席策远旁边,边和他说小话,边看着陈垚以一副哥俩好的做派,打的张辉措手不及。
    钱洁也被他不要脸的发言惊住,悲伤情绪荡然无存,甚至有些羞恼。
    她轻轻踢了脚陈垚,“说什么呢?”
    陈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梗着脖子喊:“我哪说错了?你不就是很好的很好的媳妇吗?”
    钱洁被夸的脸红,疯狂踩他的脚。
    “别说了,闭嘴行不行!”
    “怎么不能说,我就说,你不仅工作努力,还特别孝顺父母,勤俭持家……
    见他还是没完没了的絮叨,钱洁一急,狠狠捶打他的背,“跟别人乱说什么呢!”
    陈垚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她止不住的笑,“行行行,不说了,我知道就行。”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张辉心头,那感觉就像是苦涩混着辛辣,让他浑身难受又刺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恨不得立刻戳瞎眼睛,捂着耳朵逃离这里。
    事实上,张辉确实这么做了。
    他绷着脸把钱洁拒收过的信封交到陈垚手里,艰难吐出一句话,“礼金,酒我就不喝了,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先走了。”
    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极快的消失在这对新人眼前。
    陈垚:“哪有来看人结婚,连句好话都没有就走了的。”
    钱洁却放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飙了出来。
    “怎么又哭。”陈垚挠了挠头。
    钱洁没忍住,又锤了一下他,“看不出来喜极而泣啊。”
    她侧头对上舒然关切的目光,吸了吸鼻涕,笑着说:“这次是真的。”
    从厕所回去的路上,钱洁和陈垚走在前面,嘲笑他说:“拼酒的时候,不中途上厕所才算有真本事。”
    “我本来也没想上啊,谁让你们一直不回来,席工看着舒然的位置频频走神,都没心思陪我喝酒了,我这才陪他出来看看。”陈垚嘟囔了句。
    钱洁转头看了眼舒然旁边低着头听她讲话的冷峻男人,“啧,还挺粘人的。”
    舒然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跑过去和她走在一起,剩下三个男人跟在后面。
    许是解开了心结,钱洁回去后放开了许多,不再端着矜持,大大方方的和亲戚朋友喝成一片,就连舒然也喝了几杯。
    婚宴结束后,她坐在自行车后座,风一吹,头晕的厉害,骑到一半,怎么都不愿意再坐在自行车上,而是耍赖要人背。
    席策远只得把自行车扔给舒羿,让他推着两个自行车,自己背着舒然走。
    回程还剩下十几公里路,舒然喋喋不休的的说着话,最后成功把自己哄睡。
    睁眼的时候,她还趴在席策远背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她酒醒的差不多了,仍是不想坐在自行车上,也不想下地走路。
    可她又实在心疼席策远,脸在他颈间胡乱蹭了蹭,“很累吧,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
    听出她的语气中的疲乏,席策远把她往上掂了掂,“不累,快到家了,你继续睡吧。”
    舒羿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们一眼,“我累,推了一路,我手都酸了,谁过来替我?”
    听到这话,舒然叹了口气,从席策远乖乖背上下来。
    自行车到了席策远手上,舒羿活动了一会手脚,转入逗舒然。
    她本来就走的不情不愿,被他耍了几次,郁闷的停下脚步。
    等舒羿来到她面前,她一把扑到他背上。
    舒羿噙着笑,一边抱怨她懒,一边左右摇晃假装要甩掉她,她果不其然缠得越发紧,细长的腿勾在他腰间,手抱着他的脖子,可怜巴巴的为自己辩解,“天要黑了,我看不清路。”
    “又懒又作。”青年背着她慢腾腾的往前走。
    舒然本意也没想让他背,就是想报复一下他刚才戏弄自己,但趴在他背上,就生出一股怀念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
    旁边的两个青年同时发出疑问:“嗯?”
    “距离你上次背我,已经过去半年了。”
    半年前,她夜里高烧不退的时候,她哥也是这么背她去的医院。
    舒羿不为所动,追问道:“哦,上上次呢?”
    “忘了。”舒然想了一会,实在想不起来上上次是什么时候。
    “没良心。”
    舒然不服气的揪了揪他的头发:“那你说。”
    俊秀青年垂下眼睑,踢开地上的碎石,漫不经心道:“我也忘了。”
    “我就知道!”女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莹润水亮的杏眼转望向推着车的男人,准备问他上上次背自己是什么时候。
    她还没开口,席策远已经看出她的意图,并答出她要问的问题。
    “半个月前。”
    舒然摇头,“不是这个。”
    席策远:“?”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问什么,感觉无论问什么,他都答的出来,思来想去,她问了一个最刁钻的问题*。
    “你今天跟我说了几句话?”
    不是她跟他说了多少,而是他跟她说了多少。
    席策远听到这个问题,脑子迅速过了一遍今天的记忆,却没有回答。
    “这都答不出来,看来你一点都重视我。”舒然故作伤心。
    惹得舒羿哼笑,扭头跟兄弟说:“过分娇纵是在害她。”
    席策远淡淡瞥了眼他,漠然道:“那你把她放下来。”
    舒然瞪了他一眼,紧紧抱住下方人的脖子,质问道:“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舒羿耸肩摊手,“看到了?不是我不放,是她耍赖不下来。”
    他说着,舒然故意拆他的台,松手从他背上跳下来,快速坐上席策远推着的其中一辆自行车后座。
    席策远把另一辆自行车车把还到舒羿手上,带着舒然驶离他身侧。
    等两方拉开一段距离,舒然朝怔在原地的青年招手,“快点回家啦。”
    舒羿低笑一声,骑车跟上他们。
    这会年底,各大国营厂都给工人放了假期,以往天黑就变冷清的街道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放二踢脚和挂鞭的大人孩子,四处响着密集的火炮声。
    机械厂家属院里也多了些平时没怎么见过的面孔,三三两两聚到一起说话,羡慕的打量路过的职工。
    舒然也熟悉这种情况,多是分配到附近农村的知青赶回来过年。
    明明是晚饭的点,他们还提着包裹在外面站着。
    在这些陌生面孔中,舒然瞥见一个俊雅男人,她觉得那张脸有些面熟,只多看了几眼,就被对方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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