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后勤处的乔美玲家属是医生,这两天医院值班,乔美玲去给他送饭,每天都在那看到舒弈。
    舒然听说后饭都吃不下去,随便扒了两口进肚子,又给加班的席策远打了份饭,忧心忡忡的离开食堂。
    车间里,席策远正在带廖开调试机器,声音轰轰轰的响,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廖开关停了机器,看席策远拆开侧板寻找故障原因。
    舒然透过玻璃看到正对面的男人清朗的侧脸,他穿着工装,拿着扳手拆卸机器顶板,动作一丝不苟,沉静的气质跟旁边急得跳脚的廖开有明显差别。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但每次看到都有新的感受,比起文绉绉的做研究写报告,席策远拿着扳手的样子更吸引人。
    “哥,嫂子来给你送饭了,我来你出去呗。”
    席策远余光看到妻子,对她做了个等一会的手势,随后让廖开也站上来,跟他讲了一下机器的构造,如何排查可能出问题的零件部位,和其他注意事项后,把工具交给廖开,离开工作间走向舒然。
    这个过程大概十多分钟,舒然拿着盒饭就站在外面看着。
    出去后,席策远第一时间摘下手套,用干燥温暖的手包住舒然冰凉的手指,“怎么吃这么快。”
    小姑娘平时吃饭慢,一顿饭最少要二十分钟才能解决,今天这才几分钟就结束了,多半是有什么事。
    舒然蹙起眉头,把饭盒塞给他,“美玲姐说我哥这两天总往钢厂那边的老医院病房跑,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去看看,你下班就直接回家吧。”
    她知道乔美玲家属任职的医院在哪,想直接杀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席策远也刚知道这件事,拉住舒然,“别着急,等会我跟你一块去。”
    冬日天黑的早,她一个人走夜路他不放心。
    席策远去找了另一个同事帮忙带廖开,随后换上衣服跟她一起去钢厂那边的老医院。
    因为太过心急,舒然也感觉不到拍打在他们身上,冷的刺骨的寒风。
    席策远一直没听见她说话,低声安慰她,“要是爸妈有事,他肯定会告诉我们的,别担心。”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是他自己……”
    舒然觉得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奇怪,舒弈不往纺织厂的医院跑,也不往机械厂的医院跑,偏偏去了离他们很远的老医院。
    要是看望生病的朋友,他肯定会告诉他们的,现在什么都不说,明摆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还有那天,为什么席家爸妈也在舒家,她细细回想,发现他们回家后的表情有些紧张,肯定在一起说了什么事。
    舒然脑子越想越乱,预想了各种情况,抱着席策远的胳膊止不住的收紧。
    席策远感觉到,把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轻抚,看到附近有许多店铺,停下来买了点看病人的礼物,还买了个烤红薯给她捂手。
    自行车骑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到了乔美玲丈夫任职的老医院,舒然看了看指示牌,直接住院楼层走。
    他们也不知道住院的人是谁,只能一间间的找过去,因为冷,也因为担心,舒然围巾下的*脸惨白,神情有些僵硬。
    到了普通病房的最后一间,舒然一眼看到里面站着的瘦高青年,他单手插兜,脸上挂着体面的微笑,眼底却沉暗阴鸷。
    舒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病床边上围着的其他人,在里面看到了苗向红,她眼圈红肿,像是哭了好几场,边拍打床铺边说: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不是自家的亲人,这让舒然松了口气,悬着心落了下来,加快脚步往前走。
    舒弈看到他俩皱了皱眉,也不好拦下他们,对着席策远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席策远开始走在舒然后面,看到里面的情形后将她拉至身后,提着慰问品走在前面,率先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叔,婶子。”
    走近了,舒然才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是廖雪华,她面色苍白,望向他们的眼神有些怨毒,一只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另一只手上打着吊瓶。
    看到舒然,廖雪华把脸埋在被子里,下一秒又被她姑姑拉出来。
    这是怎么了?舒然眼神有些茫然。
    席家村大队队长,也就是苗向红丈夫接过席策远手里的东西,跟他寒暄了两句。
    “你爸妈今天怎么没来。”意思是陈薇和席长明昨天来了。
    席策远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顺着他的话回答:“他们刚下班,这边离得远,让我们先过来看看,这边情况还好吗?”
    “没事。”席家队长揉了揉眉心疲惫答道。
    苗向红接收到侄女眼神,拧了拧丈夫,跟席策远强调说:“是现在没什么事,好不好的还得再住两天继续观察。”
    舒然什么都没来及说,就被舒弈拉到身边,这是让她不要开口的意思。
    于是她闭着嘴巴,一直没有插话。
    期间,病床上的廖雪华也半眯着眼睛不说话,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他们双方聊了一会,苗向红又看向舒弈,“这都几天了,你堂哥还不回来。”
    舒弈微垂着头,扒拉着妹妹被温热气息打湿的围巾,细心的给她翻了个面,听到苗向红的声音,似笑非笑的说:
    “他在当兵,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那你们催催啊。”
    “呵。”舒弈轻嗤一声,“不然你亲自去跟他团长说一声,让他给你个面子?”
    “我去就我去。”苗向红就是嘴上说说,真让她去她没这个胆子,想要嘟囔,又被躺在病床上的廖雪华轻轻拽了拽,撇了下嘴,又去推自家丈夫,让他说话。
    席家队长看着面前这几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侄女,叹了口气,善解人意的说:“天也冷,你们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休息吧,等宏勇回来咱们再好好谈谈。”
    说完,他不顾苗向红的眼色,把席策远舒弈几个人送出病房,“今天麻烦你们来看她了,等回头宏勇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舒然一步三回头的被舒弈拉着走出病房,等席家队长离开后问:“她怎么了。”
    “跟舒宏勇退完婚,绝食几天割腕自杀了。”舒弈轻描淡写,丝毫不提这些天受到的压力。
    舒然愣住,脚底涌上来一股寒意,心跳的有些不规律,牙齿微微打颤,脑中隐隐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她定定的回看病房方向,里面传来低吼声,“别闹了,还嫌你侄女不够丢人,跟几个不相关的孩子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不相关,要不是陈薇家儿媳妇多事告状,宏勇能跟雪华退婚?
    哪有儿媳不向婆家向娘家的,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要是没退婚,雪华能在这躺着?幸好这是没出大事,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家。”
    看着舒然异样的反应,舒弈指挥着席策远架着她快速离开。
    虽说舒然没听到后半截的话,但多少能从苗向红的语气听出来对他们的怨恨。
    到了楼梯间,舒然侧头看舒弈,抿嘴问:“你为什么在这,他们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叫宏勇哥回来?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向舒弈,他无奈一笑,看了眼席策远,似乎是想让他管管。
    见他们又悄悄交流,舒然有些生气,反手捂住席策远的眼睛,板脸道:“说。”
    舒弈作出举手投降的姿势:“行行行,你一下问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个?”
    “他们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叫宏勇哥回来。”
    舒弈拉下她的手,把席策远解放出来,三人一起往外走,“反正今天其他人也不会来了,这人多,出去说行不行?”
    “行吧。”
    路上,舒然怕舒弈骑车独自离开,特意坐到他的后座。
    舒弈来的时候没戴手套,指节都冻红了,席策远把自己的手套递给他,他摆手拒绝。
    “戴上。”舒然看不下去,强硬的把席策远的手套给舒弈戴上,又将自己的手套递给席策远。
    藕粉色的女士手套有点小,指缝位置悬在席策远修长的手指间,套口也卡着,看着有点不舒服,还有种莫名的好笑。
    舒然憋笑说:“凑合戴吧。”
    舒弈瞥了眼,随口问了句:“要换换吗?”
    “没事,走吧。”席策远垂眸,感觉到手套里有她残留的体温,弯起嘴角骑车往前走。
    路上舒弈把事情大致跟他们说了一下,
    “廖雪华在家里割腕被送到医院,她姑姑当天就找到咱们两家,说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舒宏勇,要求他结婚负责,不然万一她再寻死觅活怎么办。”
    舒然怔忡:“这不是威胁人吗?”
    “是啊,我这两天到医院呢,是代表舒宏勇父母跟他们谈谈,但是廖雪华不表态,一开口就哭,她父母也不出现,她姑姑姑父不松口,咬着要让舒宏勇回来,可他不能离开驻地,现在事情僵在这里。”
    在舒弈这里好像所有事情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语气尤为轻松慵懒,可也带着某种漠然意味,显得他人情味极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这样我们也能帮你们分担一点压力。”
    舒弈没有立即回答,在她追问后才说:“你们知道后除了瞎操心也帮不上什么忙,等解决了再说也不晚,倒是你怎么找过来了,是不是偷偷跟着我,嗯?”
    当初为了以防他们知道,舒弈专门把人转到这边的医院,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舒然轻声说:“不是,有人在这看见你了,在我面前提了一嘴,我担心你出事,这才找过来的,不过她为什么要自杀呢,我不理解这个行为。”
    “不用理解,别担心,我能处理好。”舒弈眸色一暗,安慰了她两句。
    席策远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想问舒弈要怎么处理,但看舒然一脸担忧,闭上了嘴。
    他们顺着小路回到离得近的纺织厂家属院。
    朋友间多年的默契,席策远等舒然睡下,借着倒垃圾的功夫,在舒家楼下见到等着他的舒弈。
    他坐在光秃树枝下的长凳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抱着胳膊仰头看夜空,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席策远坐到舒弈身旁,和他一起看天,朦胧的月色勾出厚重云层的轮廓,空气中已经凝起寒雾,打湿了他们的衣服表面。
    舒弈把胳膊搭在兄弟肩上,“我有种预感。”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席策远不太明白,“什么?”
    “然然明早睡醒会恨我。”舒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唇角上扬像是在笑,可却是苦意。
    舒然中途睡醒,发现席策远不在身边,穿上鞋子想出去找他,一开门来到一间白色的病房,里面有一张床和各种各样的仪器。
    床上躺着个打着吊瓶的瘦弱女人,脸上还有个呼吸机,几乎盖住她半张脸。
    舒然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又做梦了,她以为床上躺着的人是刚看望过的廖雪华,犹豫上前,看了一眼被定在原地。
    病床上躺着的人跟她拥有相同的脸,所有说,在这里躺着的人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刚发现我没设置存稿发送时间……之后定在下午六点。
    感谢在2024-02-0123:56:27~2024-02-0318:0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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