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舒弈收了笑吟吟神色,正色道:“我当然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你还帮他说话。”舒然吸了吸鼻子,垂头委屈的指控。
    瘦高的俊秀青年嗤笑一声,手指抵着她额头一下下轻推,舒然脑袋像不倒翁一样后仰又回正。
    “怎么,我不能说两句。”
    “不能,你又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架,不了解就不能发表评论。”
    这次矛盾舒然谁也没说,席策远也不可能往外说,她肯定舒弈不知道吵架的缘由。
    舒弈语塞,他确实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发生什么事,但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自家妹妹的原因,他如今来劝,是因为舒然这次生气跟以往不同。
    以前她再生气,在生活上都不会苛待自己,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而这次,她状态极差,控制不住脾气四处怼,折磨拿捏席策远都是次要的,主要她自己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舒弈怕她身体垮掉,有心想要调解矛盾,但看她现在油盐不进,舒弈也没再揪着她劝解,举手投降,“不说了,剧院还去不去。”
    “哼。”舒然不情不愿的被他拉到剧院里。
    剧院附近的饭店在卖桂花酒酿圆子,香气四溢,舒然路过时看了一眼,舒弈立马带她进去尝尝。
    店里人不多,桂花酒酿圆子入口醇香软糯,里面料放的很足,用的是红糖,喝着十分暖胃,以至于坐在剧院里没多久,她就靠着舒弈睡着了,嘈杂环境音对她丝毫没有影响。
    舒弈望着妹妹眼下的乌青,伸手把她的毛线帽往下拉盖住耳朵。
    舒然感觉这一觉漫长而安心,这两天夜里,她闭着眼睛却不敢入睡,生怕自己又说梦话。
    当她睡得迷迷糊糊被哥哥叫醒时问的第一句是:“嗯?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睡着了能说什么?”舒弈把她拉起来,见她表情不对,思忖了会问:“就因为这个吵架。”
    舒然没回话,在一片昏暗环境中抓着他衣角走出门,到了人少的路上,她微微停下步子开口说。
    “想离婚。”她声音很轻,又带着鼻音,让人听着不真切。
    舒弈扭头打量她,“认真的?”
    舒然低垂着头,不愿跟他对视。
    两人沉默了很久,舒然重新抓住他的衣角轻晃了晃,“哥。”
    一只温热手覆在她头上,舒然眼泪瞬间奔涌而出,争先恐后的从眼眶处往下掉。
    舒弈伸手用指腹给她擦眼泪,眉眼间划过阴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哄道:“离就离呗,有什么好哭的。”
    听了他的话,舒然低着头眼泪掉的更凶,抱着他胳膊泣不成声的说了一大堆话。
    舒弈一个字都没听懂,看她哭到打嗝,认命给给她拍背慢慢哄。
    “以后我见他一顿打他一顿行不行。”
    “呜。”
    ……
    发泄完情绪,舒然眼泪就停了。
    舒弈松了口气,“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舒然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最近夜里总梦见季昀铮,然后说梦话喊他的名字。”
    表情散漫的青年变了一瞬脸,又很快调整过来,“做梦而已。”
    舒然边抽泣边说:“可是好真实,我梦见你坐牢后爸妈离婚,梦见我跟季昀铮结婚,席策远听到我说梦话,肯定觉得我花心才跟我提离婚的。”
    “梦都是假的,我不是在这的吗,席策远也不会这么想你,别哭了,省点力气回去揍他。”舒弈眉间不经意的狠厉压都压不住,看得人胆战心惊。
    舒然望着他,脑子嗡了一下,心慢慢往沉下。
    这番话是她特意准备的,说之前在心里反复斟酌模拟过,跟席策远闹矛盾她是委屈,但还没到这种这种程度,这一连串的就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可以说,她拿出所有演技用在这场试探上。
    她先前怀疑哥哥是梦里的舒弈,如今的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想。
    舒然脑子很晕,不知道他是像她一样只有梦里的记忆,还是真实经历过,如果是后者,坐了七年牢的舒弈该受多少苦?
    季昀铮害她哥坐牢,她那时居然还跟他结婚,想到这舒然恶心的想吐,只能蹲下身缓解。
    “怎么了?”舒弈蹲在她面前耐心的问。
    “有点不舒服,我缓一会就好了。”舒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手脚在抖,气也喘不过来,指甲陷入血肉里,抱着膝盖愧疚到不敢看舒弈。
    舒弈看她反应不对劲,直接抱起她要去医院。
    走到中途,舒然情绪缓和下来,手脚也不怎么抖了,跟舒弈没事了说想回家。
    舒弈还是把她带到医院,值班的医生说是疲累过度,注意休息就行。
    深寒的冬夜,路上没什么人,舒弈背着舒然往机械厂家属院走。
    舒然搂着他的脖子,“哥,你说说话吧。”
    “说什么都行?”
    “嗯。”
    “你刚上学的时候,我跟席策远天天早退接你放心,等上初中的时候,每天中午不吃饭说要减肥,我跟席策远给你送饭,盯着你在吃完才离开……”
    舒然趴在他肩膀上,听见他说这些话,轻声回答:“这些我不太记得了。”
    “伍林街的板栗糕,钢厂的板栗,长街的鲜肉月饼他都去帮你买过,你可能是这几个月才席策远熟悉认识,但他照顾你很久了。”
    舒然精神困倦,迷糊的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她隐约听见舒弈问她怕不怕席策远生气。
    她摇摇头。
    舒弈不紧不慢地引导妹妹思考,“你很清楚他不会生你气对不对?”
    “嗯。”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会生你气。”
    舒然很困,她很清楚答案,席策远比她喜欢的多,可她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没能回答就歪头睡过去。
    舒弈在背着她回到机械厂家属院的途中,再次重复叫醒她,趁她意识朦胧的时候给她做忘却有关梦境的心理暗示,他极有耐心,一直做到叫不醒她为止。
    到楼下后,他们那栋楼有一户家里的灯还亮着。
    他刚走到二楼,还没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席策远看见舒弈背上的人,下意识要把她接过来,却接了空。
    舒弈不冷不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即伸手拨开他,走向主卧掀开被子,轻巧的把妹妹转背为抱塞进被子里,给她安顿好后顺手关上门。
    席策远进屋帮她把外衣脱掉,又塞了个热水袋在她怀里。
    客厅里,舒弈抱手靠在沙发上等他。
    “抱歉,我。”席策远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有些干哑。
    舒弈似笑非笑的给他递了杯水,“不用跟我道歉,她刚跟我说了,我理解你,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我支持你们离婚,以后也不会影响我们两家关系。”
    席策远闭上眼睛,沉重的呼出一口气,“不离。”
    对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嗯嗯,但有时候好聚好散也挺好的,你想开点。”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两人影响舒然睡觉,声音放的很轻。
    舒弈翘起腿,支着脸笑吟吟的说:“那你怎么不跟我妹妹说点人话呢?既然都提离婚了,怎么不硬气到底呢?”
    “反正不离。”当时那种情况,席策远想的是舒然不想跟他在一起,离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舒然跟别人在一起的可能,便止住了话。
    “呵呵,我得回家了,你就在这受着吧。”舒弈朝他翻了个白眼,“她不舒服刚才去过医院了,夜里多看着点。”
    送走舒弈后,席策远拿湿的温毛巾给舒然擦拭手脚,他动作很轻,但舒然还是醒了。
    舒然一睁眼就对上一张俊脸,借着昏黄的床头灯,她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四目相对,意识回拢,舒然迅速合上眼睛装死,感觉毛巾离开脸,脚下一凉。
    她小心翼翼睁开右眼,看着席策远拿着黄色毛巾要给她往她脚上擦,连忙睁开另一只眼睛,缩脚小声说:“你给我的脸和脚用一条毛巾?”
    这是她这两天头回跟席策远主动说话,他眸中亮起细碎的光,把毛巾给她看,“不是一条,那才那条是黄色。”
    离得近了,能看见他手里的毛巾是白色,边上有两圈花纹,确实不是刚才擦脸那条不一样。
    舒然坐起来,越过他把脚放到盆里泡了会。
    中途水凉了,席策远还给她加了些热水,然后跟她在床边并排坐着。
    舒然感觉气氛相当诡异,但她又不想开口跟席策远说话,一边发呆一边梳理目前掌握的事情。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脑子里刚想到梦境内容,身体就打了个哈欠。
    她见集中不了精神,索性放弃明天再想。
    席策远低声问她:“要不要睡觉。”
    舒然点头,但躲开他手上的毛巾,自己擦干脚回到被窝里睡觉。
    青年倒完水回来,擦净手到梳妆台前沾了些雪花膏,点在假寐的舒然脸上揉开。
    他手上有茧,在脸上蹭来蹭去实在不舒服,舒然果断推开他的手,背对着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席策远搂着她的腰,把她转向自己,开始尝试跟她沟通,“我错了,不离好不好。”
    舒然不想理他,一言不发的闭眼装睡,直到她的手被带着放到他怀里捂手,她挣扎时不小心碰他劲瘦的腰身和紧实的腹肌。
    尽管是冬天,肌肉手感也不比夏天时摸到的差。
    舒然顿时烧红了脸,迅速收回手,凶巴巴的说:“你干嘛。”
    青年面容英俊,穿着一件圆领的黑色修身毛衣,用冷淡的语气问她怎么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舒然脊柱像过电一般,莫名开始发麻。
    “你你你。”舒然被他气到结巴。
    席策远意识到什么,靠过来了些,俊脸正对她乌黑的瞳仁,“不舒服吗?”
    他有心用脸,舒然的脸再次红上一个台阶,紧紧贴着床边,又伸直胳膊保持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然然。”他低哑磁性的嗓音在舒然耳边环绕,她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你闭嘴别说话了。”舒然慌忙捂着他的嘴。
    席策远也不挣扎,只安静的看着她。
    许是她捂得有些紧,席策远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呼吸渐喘,灼热的鼻息扑在舒然手心,她感觉有些痒,立马把手收回来,警告性的说:“别再闹了,我要休息。”
    青年伸手把她一点点的往怀里揽,舒然一直醒着,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想要挣扎的时候听见他说:“你被人堵在家属院门口的那天,你远远喊我,我当时很高兴。”
    听他说起往事,舒然一时忘记生气,轻咬唇瓣瞪着他说:“我被人堵了你居然高兴?”
    席策远淡淡道:“因为那是这么多年以来,你第一次看到我。”
    她忍不住接话,“怎么可能,我又没瞎。”
    “我跟你哥试过很多次,或许是你以前不想理我。”
    小时候舒弈守着她不让席策远靠近,长大一点,就算席策远在舒然面前晃悠,她却像看不到似的。除非舒弈让她叫人,她才会看一眼问声好。
    舒然也说不清,她以前脑海中是确实没有多少跟席策远相关的记忆,猜想是书中世界的缘由,含糊的说:“可能吧,你以前看着有点凶,我害怕。”
    “后来你说你喜欢我,我开始没当真,觉得你是一时兴起。”青年一点点跟她剖析心里的想法。
    “我一直担心你没想好,等兴头过去会后悔结婚,所以一直做好放手的预想。
    当我听到你每晚的梦话跟季昀铮有关,总在猜你会不会已经后悔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我很焦虑,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没做好分开的准备。”
    过去他表达的方式偏含蓄,舒然很少听他如此直白的分享自己内心真实感受,一时有些怔住。
    “但你跟季昀铮的交集好像越来越频繁,我怕再拖下去,你后悔时我会不想放手,想趁还能冷静的时候先做出决定,但是最后,我还是无法接受分开。”
    席策远抱着她,轻声问:“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能不能原谅我。”
    舒然盈润的水眸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温声说:
    “我很喜欢你,现在也是,以后应该也很喜欢,要是变心第一时间告诉你,所以不要担心。”她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继续往下说。
    “梦见季昀铮对我来说是噩梦,我其实很害怕,可你误会我,并且有想离婚的意思,我很失望。”她这次在青年唇边落下浅浅的牙印,不疼,却让他心口酸胀。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原谅你,只是觉得你坦白了我也应该坦白,我应该还会再气一段时间,你还能忍受吗?”
    “不能,要疯了。”席策远面无表情的回答。
    舒然偏头不理他。
    他又说:“别太久。”
    舒然弯起眼睛,回身抱住他,“我尽量,看你表现。”
    一夜无梦。
    次日中午,舒然接了个电话,到楼下车间对席策远说:“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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