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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邮轮顶层的全景套房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江景与漫天烟火交织出一副盛宴。
    邵熙云坐在窗边,指尖玩着一只打火机,沉默地看完整场烟花秀。
    谢修远窝在他对面的沙发里,晃了晃桌上的酒,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小姐,下这么大本钱哄小情儿开心。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大好的夜景跟你在这干坐着。”
    邵熙云冷冷瞥了他一眼。
    “窗开着呢,嫌闷自己跳下去爽爽,没人拦你。”
    然而谢修远那句无心之语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入他心底。
    在泗江上放烟花,邮轮是最好的观赏位置,这场烟花秀到底是谁放的?为谁放的?
    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沉吟片刻,他忽而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声音平静道:“陈少爷,今晚泗江上动静不小啊。”
    听筒对面传来模糊的笑语。
    “哟,邵总,这是打电话跟我来炫耀来了。要说你们家小方总,对你可够好的,这一场烟花十好几万,就为了哄你开心,有老婆就是好啊……”
    耳边轰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轰鸣,后面的话被耳鸣吞噬,邵熙云挂断电话,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可真他妈有病,早就猜到的答案,还非要亲手揭开方颂安盖好的幕布,听着别人一字一句,生生凿进他胸口。
    目光落向远空,他的眸色比夜色更沉,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修远,帮我个忙……”
    习惯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不知什么时候,方颂安下班后,已经对家里亮着的灯毫不意外。
    贺年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冒了个头出来:“你回来啦。”
    方颂安倒了杯水,靠在吧台边,看着家里悄然发生的细微变化。
    这些天来,贺年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把他的东西挪了进来。
    这套房子的装修风格是暗调,灰黑为主。但现在,灰色的真皮沙发旁边,站着一棵被剃了寸头的发财树,墙上挂着几缕茏葱的悬挂绿植,餐桌中央摆着一个素白花瓶,插着新鲜的白玫瑰和满天星,这是她家里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厨房里飘来的香气引诱着她的胃在蠕动。
    有科学研究表明,胃是情绪器官。
    她的胃今天好像很开心。
    连带着她也感觉不错。
    厨房里锅铲挥得火热,她回过头,抿了一口水,看着灶台边的身影,没什么诚意地道:“要帮忙吗?”
    贺年戴了一条发带,正把配菜下锅,闻言微微向她这边转过一点头,眼睛却没有离开锅。
    “不用,还有最后一道菜,快了。”
    方颂安便没有动,安静地欣赏着他的做饭时的样子。
    发带束缚住头发,露出他的额头,平日里乖乖的顺毛翘了起来,眉眼整个露出来,才发现贺年的长相其实很凌厉,只是平时放下头发,才显得气质温和。
    这样看上去,好像和他19岁时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直白,还是厨房的新风系统坏掉了,温度太高。
    贺年的颈部悄然泛起薄红,一点点蔓延到他的脸颊和耳根。炒菜的手有些僵,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口锅,不敢多看她一眼。
    方颂安唇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但为了自己的晚饭,她还是放下杯子,默默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之外,书房也未能幸免。添了一把椅子,书架的空档上多了几本陌生的专业书,连她的书桌一角,也盘踞着一盘小小的绿植。
    方颂安目光巡视了一圈,走到桌子前,伸手戳了戳盆栽的叶子。
    想想又觉得不解气,直接揪下来一片,指着它道:“鸠占鹊巢的坏蛋。”
    她把叶子捏在手里,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套公寓视野极佳,书房,客厅,主卧都是整面的玻璃幕墙,此刻站在窗边,脚下便是城市灯火交织的繁华夜景。
    天色刚刚昏暗下来,方颂安静静看着外面,无意识地揉着那片可怜的叶子,把它撕成点点碎片。
    她很难形容现在的情绪。
    接受贺年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她用了三年。甚至在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把他赶出去。
    但现在,她的家被破坏了,她应该生气,抗拒,可她竟一点都没有不适的感觉。
    贺年没有大张旗鼓地入侵,他被允许踏进自己的世界,却也只是画了一个圈,把他好好地围起来,再伸出一点点触角,告诉自己他来了。
    客厅的花瓶,桌子上的盆栽,书架上的专业书,看到这些时,方颂安不自觉地想起他那双最擅长表演无辜的眼睛。
    这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些和他不小心发错的照片,楚楚可怜的眼神,不经意间的撩拨一样,三分演七分真。
    可她也同样没法遏制自己对此的反应,就像每次都会对示弱的贺年心软一样,她情愿配合他踏进这场演出。
    手中的叶子被揪得更紧,方颂安忽而觉得贺年这个人十分可恶,就该把他压在床上好好欺负。
    书房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三下。
    “在忙吗?要吃饭啦。”
    贺年好像很开心,说话时的尾音有不自觉的上扬。
    方颂安摊开手,把可怜的叶子碎片扔进垃圾桶,打开门,看到贺年笑眯眯的眼睛。
    她忽而凑过去,在他侧脸落下一吻,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道:“奖励,真乖。”
    然后,她如愿以偿地捕捉到了贺年微微瞪大的双眸中,那抹清晰的讶异。
    晚饭后,贺年拿出电脑,在客厅工作。方颂安难得闲暇,顺势坐了过去。
    “春雨交给你什么活了?”
    贺年道:“是为实习生比赛做准备的策划案,让我先打个初稿。”
    “比赛?”方颂安有*些诧异:“市场部还搞了这个?”
    贺年也有些惊讶:“诶?我还以为这些活动要通过你的审批。”
    “那我不用干别的了,坐电脑前批一整天都批不完。”
    “哈哈,忘记了,方总日理万机。”贺年笑道。
    不过既然话都到这了,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急忙把电脑放到方颂安面前。
    “春雨姐说,这次是让我们做一个零食营销的策划案,方向自选,我选择的是大学生方向,感觉我更熟悉,有内容可以做。”
    方颂安左右无事,便接过他的电脑看了一眼。
    比较基础的策划案,贺年框架搭的其实还可以,她大概看了看问题,正要开口对贺年说,忽然看到他十分紧张的神色,不由笑了出来。
    “怎么,怕我骂你?那还主动送上门来让我看?”
    贺年立刻换上笑脸:“方总的经验宝贵,当然要听您的。况且说的一针见血,怎么能叫骂我呢?”
    “呵,油嘴滑舌,”方颂安摇了摇头:“这次不骂你。上次说你,是因为简历不该出现那样的错误,求职前,你自己应该认真准备。但策划案你还没有接触过,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将电脑推回给他,指尖点了点屏幕。
    “主要问题是东西太多了。作为新手,没办法驾驭庞杂内容的情况下,不如去繁就轻。你选择的面向客户是大学生,那就思考你产品针对大学生的核心卖点是什么,抓住最独特,最能打动客户的一点展开,既能发挥你的优势,也能把这一点做得透彻,吸引投资人的目光。”
    “还有,”方颂安把电脑交还给他:“职场比赛和大学生活动完全不同,你要思考的是,公司为什么举办这个比赛,要把比赛和千禧联系起来。能力再强的人,如果不能把实力发挥在千禧上,对公司来说,就只是一块版型错误的拼图,毫无价值。”
    贺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何欢。
    方颂安脸色微变。
    不是紧急事件,何欢不会在下班后给她打电话。她想了想,按下接通键。
    “方总,四福那边可能出了点问题。”
    何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脸色沉了下来,立刻起身走向书房,反手带上门。
    “之前四福将合作改为竞标后,我遵循您的交代,一直没有放弃那边,保持接触。按照他们的流程,下周就要进行竞标会。但是刚才,合庆的孔文祥孔总,忽然公开发布了一条求婚动态。”
    方颂安敲着桌面的指节忽然停下。
    “对象是程路的女儿。”
    何欢顿了一瞬。
    “是,方总您也收到消息了?”
    方颂安没有解释,说道:“继续。”
    “这条消息释放出的信号对我们不利,几乎默认四福的季度新品主推位是合庆的,可能对其他渠道有点影响。”
    方颂安深吸口气。
    她对孔文祥联姻的消息并不意外,湖心岛那天,黄千帆曾通知过她,那天之后,她也做了一系列的应对手段,只是现在还需要收尾。
    前段时间出去开拓渠道的时候,他们没少借四福的名头。对外宣传已经和四福签约合作,倒逼渠道商快速签单,如今联姻的消息传出来,他们难免会有被愚弄之感。
    不过这并不重要,只要新品的销售额足够,这点微不足道的印象分完全可以扭转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正在洽谈的合作尽快拿下。
    “联系市场部销售部负责人,半小时后线上开会,你带着秘书部立刻整理一份现在所有在谈渠道商合作进度,已经签约的放缓节奏,分给次级负责人推进,还没签合同的,在本周内必须全部拿到明确结果,无论成还是不成。”
    “好的,方总。”
    何欢利落地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立刻在工作群里发送会议通知。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方颂安再没出过书房。会议间隙,她打出去十几通电话,声音从最初的冷静慢慢染上沙哑。
    终于靠在椅背上喘口气时,目光扫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将近午夜。
    她揉着发僵的后颈起身,准备去喝点水。推开书房门,客厅一角暖黄的落地灯光下,蜷在沙发上的身影让她脚步一顿。
    “你还没睡?”方颂安有些意外。
    贺年闻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道:“在等你。”
    “不用等了,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贺年没接话,去厨房给她接了杯水。
    “稍微休息十分钟,应该没关系吧。”
    他把水杯递过来,微微歪过头看着她。
    方颂安无声叹了口气,接过水杯,坐到沙发上。她小口着喝水,脑子里飞速梳理着明天的处理方案。贺年也不说话,只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一杯水喝完,方颂安也渐渐平静下来。
    其实今晚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再要紧的事也要等到明天才能处理。
    贺年接过空杯,问她:“要再来一杯吗?”
    方颂安摇头,高强度用脑后的疲惫感终于漫了上来:“不用了,休息吧,你也早点睡。”
    贺年点点头,轻声应好。
    方颂安洗完澡,躺在床上,脑海里不自觉地回顾起合同的事来,翻来覆去半天,感觉很累,但睡不着。
    “笃笃。”房门突然被敲响。
    方颂安睁开眼:“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贺年像只灵巧的猫,悄悄掀起被子,摸了上来。
    方颂安没忍住。
    “这么大人了,还要陪睡?”
    贺年钻出来一只脑袋,揽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些撒娇的鼻音。
    “我是来陪睡的,自荐枕席的那种,方总今晚需要服务吗?”
    方颂安笑了笑:“今晚没力气陪你闹。”
    “不闹你,”贺年半撑起身体,真诚地看向方颂安:“我觉得我的胸肌比枕头好睡一点,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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