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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出门后,方颂安拒绝了侍者的引领。
    黄金长廊依旧扭曲迷离,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宫。方颂更难步履沉缓,思考着黄千帆刚才的话,和她背后的意图。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而脚步一顿。
    贺年在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她诧异回头,却看到一张满是愧色的脸。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从宴会结束后就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即便贺年知道,这个问题于事无补,甚至显得他无用又软弱,却还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和挫败,迫切地想听到她的回答。
    哪怕是骂他,也比让他悬在真空的沉默里好。
    但方颂安的反应与他预想中完全不同。
    她停下脚步,姿态松弛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问他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语气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好像只是普通地提出自己的疑惑。
    贺年却因此更加消沉。
    如果不是他轻信高明远,踏入那场宴会,方颂安不会在刚才的对峙里处处受人限制。和黄千帆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中,他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没有能力帮助方颂安解决任何问题,甚至他本身就是问题的来源之一。
    他不受控制地想,如果坐在那里的是邵熙云,在面对黄千帆时,她是不是就有底气得多。
    方颂安抱起手臂看向他,并没有催促,可目光却带着沉静的力量,好像一定要等到他的答案。
    心里预演了几遍,贺年才艰涩开口道:“是我轻信别人,惹上了麻烦,才让你这样难做。”
    方颂安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问他道:“黄千帆刚才单独把你叫过去,跟你说了什么?”
    贺年以为是她想复盘细节,立刻道:“她问了我和高明远是怎么认识的,我只说是选修课的同学,后面又问了一些高明远的具体事件,还有关于你的事,我都没有正面回答,含混过去了。”
    方颂安笑道:“这也不笨啊,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
    贺年有些疑惑看向她。
    “你真的觉得,高明远是在几百个人的选修课中,一眼看到你长得帅又好骗,才选上你的?”
    贺年骤然愣住。刚才的对话他听了全程,经方颂安一提,忽然醍醐灌顶。
    黄千帆那番“受害者”的自述言犹在耳,可此刻想起来,那层看似完美的伪装瞬间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她真的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吗?四太太身败名裂,她却稳坐钓鱼台,甚至地位更加稳固。如果按照结果倒推回去,他被引到那场宴会,真的是巧合吗?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贺年瞬间冷静下来,将从认识高明远开始的所有细节都回想了一遍,再和刚才黄千帆的说法串联起来。隐匿在暗处的线索被他在脑海里抓住,一点点从浑浊的水底拖拽出来,显露出脉络。
    “我不是被意外卷进去的……”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眼神却逐渐清明。
    “我是早就被设定好的一环,高明远找上我,根本不是意外。”
    方颂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我和黄家根本毫无关系,单凭我,也无法撼动四太太分毫。所以,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你,我是引你入局的诱饵。”
    见方颂安没有制止,贺年也逐渐大胆起来,继续分析。
    “他们以我为诱饵引你过来,如果你直接在生日宴上发作,把事情闹大,四太太就会被当场揪出来。”分析到这里他忽而皱起眉:“不对,这样的话,黄家极有可能为了保全名声断尾求生,随便找个替死鬼,根本伤不到她它的筋骨。”
    他忽而眼前一亮,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们预测到了你的反应!不,不是他们,就是黄千帆。她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在宴会上失控,只会自己暗自调查。你是她精挑细选的合作对象,所以高明远才选中了我,一个和你有……暧昧关系,又和高明远能够产生联系的大学生。”
    “随后她再引发舆论,曝光四太太的产业链丑闻。而由于宴会上四太太陷害她的行为,无论是黄家内部还是外界,她都已经是完美的受害者形象,一个差点被夺去贞洁的继承人。即便有人怀疑丑闻是她出手做的,也碍于她受害者的身份,无法公开质疑。毕竟先动手的是四太太,她这样做无可厚非,甚至还可能因为手段高明,巩固她继承人的地位。”
    方颂安明显满意地露出笑容:“居然能想到这一层。那再想想,她今天为什么先单独把你叫过来?”
    贺年皱眉思考了一会。
    “我对她的价值微乎其微。高明远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人,所以刚才问我的一切问题都是烟雾弹。她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她想利用我制造紧张感,让你慌以为我出事,引你主动前来。她在你面前示弱装傻,表达自己的无害,而真正的目的……”
    他顿了一下,说道:“就是那份文档。”
    “她想让你看到那份文档。”
    方颂安低声笑了出来,带着些许轻松和愉悦,伸手掐了掐他紧绷的脸。
    “所以明白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穿透力:”如果你发现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却造成了远超出你自身能力范围的巨大波澜,绝不仅仅是因为你倒霉或者犯错。一定是有比你庞大百倍、千倍的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要懊悔、自责,这些情绪毫无用处。要冷静下来,即便身在局中,也要能看清局势,顺势而为,借得东风。”
    明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温柔地溢出来,模糊了她的轮廓,把她晕染成一道柔和的剪影。然而她的眼睛却极为明亮,像破开冰层的湖水,承托住他所有的惶恐不安。
    她的目光如同无声的许可,瞬间击溃贺年的防线。他再也忍不住心中汹涌的冲动,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忽而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片刻的同频让他产生了压抑许久的渴望,好像靠近她,与她并肩而立,不再像他认知中的那样那样渺茫,他看到了,感知到了那片广阔而干枯的荒原中星星点点的希望。
    他激动得难以维持冷静,不假思索地吐露出自己脆弱的心声。
    “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
    声音闷在方颂安的颈窝,带着些许颤抖。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方颂安也怔愣住,可怀中的身体传来细微的战栗,让方颂安一瞬间心软,轻轻抚上他的后背。
    直觉告诉她,贺年不会因为黄千帆的压迫而害怕。那是为什么……
    她还没思考出结果,就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好怕你把我当成麻烦,直接丢掉我不要了。”
    他的尾音轻颤,像是在委屈,在恐惧。方颂安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之下压抑着的翻天覆地的情绪。
    这和他平日里迎合的伪装,温驯的表象全然不同,没有了那三分表演的掩饰,暗流涌动的情感忽然化身巨浪拍在她面前。
    好像他们角色扮演玩得好好的,贺年却突然间卸下假面,拉着她的手伸进他的皮囊,按在了那颗炙热到发烫的真心上。
    出乎意料,毫无防备,甚至在刚触碰到的那一刻,烫得她下意识想躲。
    可掂在手里捏一捏,感知到那份柔软的触感,却又有些舍不得放开。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耳边,脸侧传来的暖意缓缓划过她的肢体,归于心脏。
    她轻轻拍了拍贺年,说道:“没破产呢,还能养得起你。”
    短暂的沉默后。贺年直起身,松开了抱住她的双手,好似猛然从情绪中回到了现实。
    他脸色微红,有点赧然之意,快速转移话题道:“所以,那份文档里面是什么?”
    方颂安想起看到的内容,有些头疼。但也没有瞒着他,只简单说道:“是友商的小辫子。”
    贺年微怔:“那下一步要怎么办?”
    方颂安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自然地拉着他的手掌,侧过头,唇角微扬。
    “下一步,去和你大房哥哥说一声,我们回家。”
    两人穿过迷宫般的奢华走廊,重新回到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门扉沉重,贺年下意识地快走两步,绕到方颂安身前,伸手去推那冰冷的铜制把手。
    门轴转动,沉重的门扉刚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便如同爆炸般猛地冲了出来,巨大的欢呼和口哨声瞬间穿透耳膜!
    贺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门内的景象,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竟猛地被人从里面大力拉开,一股巨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扯住了他的手臂。
    他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地拖拽了进去。
    踉跄着站稳脚跟,贺年抬起头,便看到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绿绒牌桌上,赫然站着一个身影
    一头嚣张的红发在灯光下异常刺眼。那人居高临下,一根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轻蔑,笔直地指向刚刚站稳、还有些狼狈的贺年。
    “就你了。”
    声音冰冷而戏谑,正是会所的老板冷骁。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一拥而上,嬉笑着把贺年架起来,连推带搡地驱着他往牌桌方向去。
    贺年眉头紧锁,甩开两边钳制的手臂,略微整理一下衣服,迎着无数道探究戏谑的目光,缓步来到牌桌前,在距离冷骁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脸上虽带着笑,目光却是一片冷色。
    “抱歉,我刚到,不知道这是什么大奖,砸到了我的头上?”
    冷骁勾起唇角,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双手插兜,绕着贺年转了一圈,目光玩味。
    “□□,玩过吗?”
    贺年在圈子里脸生,没几个见过他的。此时他与冷骁对峙,四周都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夹杂着几声看好戏的轻笑。
    他不知道冷骁这番动作的背后,有多少是邵熙云的意思。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此时后退。
    “没玩过,”他坦然摇了摇头,随后向前走了几步,拉开椅子姿态从容地坐上牌桌,抬眼迎上冷骁:“但可以试试。”
    方颂安跟在贺年身后,还*没来得及踏入娱乐室大门,就被骤然涌出的人流结结实实地堵在了门口。
    她眼睁睁看着贺年被拖拽进去,心中一紧,想立刻跟上,却被兴奋围观的人群冲撞得无法前进。她刚站稳脚跟,便看到贺年已然端坐在了牌桌上,不由紧紧蹙起眉头。
    她们关系没公开,她不能出面,得让邵熙云来。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邵熙云的身影,忽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找我呢?怎么了这是?”邵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疑惑,在她身后响起。
    方颂安心中焦急,回头没好气道:“你哪找来的朋友?这唱的是哪出?”
    邵熙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贺年在牌桌上,明显愣了一下:“他怎么上去了?”
    “我还想问你呢,”方颂安道:“我俩刚进门,他就被你那红毛朋友拉上桌了。”
    邵熙云顿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
    “黄千帆邀请你的消息,是冷骁告诉我的,他可能对黄千帆有点意思。”
    方颂安无语道:“他对黄千帆有意思,不去追人家,跑来找贺年的麻烦?什么毛病?”
    “可能是因为生日宴那天,他们俩差点睡一块了吧。”邵熙云耸了耸肩。
    方颂安差点被气笑,懒得分析这精神病的动机,直接道:“能把贺年捞出来吗?”
    邵熙云脸上现出几分为难:“冷骁这人……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疯起来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好使,越拦越上头。我看看情况,一会我找机会帮帮他。”
    方颂安深吸口气,即便已经气到极致,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耐心等候。
    牌桌上,气氛紧绷如弦。冷骁看着已经入座的贺年,从鼻腔里挤出一串意味不明的笑,目光更加玩味,甚至隐隐带着些兴奋。
    “有点意思。”
    他直起身,转向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坎坷,扬声道:“其他位置自愿报名,输赢自负。”
    围观群众一阵骚动,却迟迟没有人上前。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但能混到这个场子里的人都不傻。
    贺年看着陌生,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有点背景,保不齐是谁带来的,没人想当出头鸟引火上身。
    局面僵持之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
    【作者有话说】
    千帆和冷骁是下本书男女主。
    《坏种》预收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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