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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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外观老旧、充满岁月锈蚀痕迹的工厂,实际上早就被改造过。
    风带来了太阳暴晒后的干燥气息,但其中夹杂着才翻过的新土与金属器具和化学药物混合的隐晦臭意。
    羽川和在半开的工厂大门前停下,仰头看向周边围绕着的林木和管道,微微挑眉。
    【感觉这个时候,非常适合超酷的台词。】她抬手屈指抵住下巴,作出推理剧里侦探一般深沉的思索模样,【例如“我闻见了陷阱的气息”。】
    系统此刻对宿主的安危有些担心,但捧哏却是条件反射:【没错,反派夜以继日地努力,终于给陷阱喷上了诱捕型香水!】
    【这可不算香。】羽川和有被逗乐,她放下手,【看来我的形象还是很完美,博士得到的信息与他人一样。】
    过于敏锐的感官并非常人能有,但组织只知道醒来的红宝石痛觉神经失调,由此轻微的疼痛也会带来痛苦。
    没人关心实验体的嗅觉、听觉和视觉是否有什么不对,因为每当她经受和忍耐疼痛时,那份艰难感便异常明显,足以遮掩在这一明显表象下的任何细节。
    当然,羽川和其实并没有掩饰过。只是没有人在意。
    工厂的大门深处有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穿过那道容许一人通过的门缝时,羽川和听见了滴滴答答落下的水声中,压抑着的痛呼和骤然平缓的一道呼吸——而嗅觉让她判断出这里面充斥的铁锈味并非来自人体内部的那种液体。
    人质没有受伤。
    “我以为——”只身进入工厂的年轻人开口了,语调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怪异的、几乎毫无掩饰的随意和平静,“你会用更加干净、更加壮观的场面来欢迎我。”
    她向前走了几步,确保自己能在微光中完全看清前方的景象,同样也展露了自己的身形。
    从上方降落的光线将这张无害的面容分割,一半是无辜、坦诚,另一半是晦涩、漠然——绿发在她身后、在阴影里像是荒野中疯长的草。
    石野由纪没能看见她的模样。并不知道工作的咖啡厅究竟服务于什么的副店长,在五十六秒前被放好手机的金发男人打晕了,于是无法知道自己究竟因为什么成为人质。
    而这名自半年前乃至七年前沉睡一段时间内就已经虚弱到外表如同重病患者的前实验体,分明站在只有铁锈、水声和潮湿泥土气息的工厂,有着随时都能被击垮的模样,但却像是在平静地观察着路边的杂草究竟有几片叶子……
    不。
    同样观察着她的5号,嘴部裸露着的烧伤疤忽然抽搐起来,瞬息间却绝非无缘由的怒火击中了他。
    ——她只是在看水坑里的污泥!甚至还是那种担心自己会弄脏脚的谨慎态度!而不是对待一个敌人!
    他缓慢地控制着心跳和呼吸,从这具身体醒来时就长久存在的缺陷折磨着他,让他比其他自己都要易怒,却也并不会被冲昏头脑。
    而年轻人歪了歪头。
    “而现在……”她的语调不快不慢,像是在念剧本里的台词,“这里脏兮兮的,与你的身份和职业似乎不太相符。”
    羽川和微笑了一下,赤眸以近乎冷淡的平静注视着站在木椅边的金发男人,“博士。——或许你以为我会问你是谁?”
    金发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停止了,死寂般的无言中,他像阴影里的一具死尸。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关心这位小姐。”5号嘶哑地道,第一句话囊括了两个意思,“你竟然知道我是谁。温特还是12号?或者是——”
    尾音拉长的短暂停顿后,金发绿眼、面部毁容的男人向两边扯起嘴角,牙齿森白,让这个笑充满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气息。
    “……琴酒吗?”他轻声说出一个代号,嘴角的弧度扯到了一个极尽夸张的程度,下一秒就会大笑一般的讥诮简直藏在每一个毛孔里,“是琴酒吗?!”
    “哈哈哈哈哈!”然后他真的大笑起来,好像自己说出了多么幽默的笑话一样,“但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愚蠢,实验体506。”他念出那个编号,如同毒蛇吐信。
    羽川和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比雾还要虚幻的、不带任何波动的笑意在那双赤眸里流动。
    “真奇怪。”她轻快地说,“你们都认为琴酒对我很重要,然后嘲笑这件事。为什么呢?”
    5号的笑声停止了。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结束得突兀又荒谬。
    那双浑浊的绿色眼睛直视着她。
    自信于一切布置都会顺利的情况下,其主人对自己曾经的实验体有着对猎物的戏弄,包括对话和观察——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无视对方此刻的态度。
    对待一名敌人——一名造就她如今现状、仍旧想要伤害她的罪魁祸首——冷淡、平静,乃至完全可以用毫不在乎来形容,年轻人甚至还能在脸上挂起足够漫不经心的笑,语调却又诚恳到像是在认真地咨询难题。
    5号:“……”
    那张被烧伤的疤占据大部分的脸扭曲起来,怒火和冷静在上面翻涌,使其狰狞如恶鬼。
    羽川和压下了想笑出声的冲动。
    “我知道这里有什么。也知道你只是想抓住我,无论伤残。”她轻声说,语调依然平缓,“但博士会做什么,我现在很好奇。……5号。”
    回应她的是狂怒,5号咆哮:“你怎么知道的?!”
    或许我该说“猜猜看”这种掌控一切的戏谑台词,但太没劲了——羽川和这么想,她没有与系统交流,于是这一瞬的想法与此前多次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系统确实是位好的伙伴,好的辅助者,帮助她适应并理解陌生的世界;但有时候,羽川和会担心自己可能会向这个伙伴展示太多负面情绪,所以她总是有挑选性地与对方对话。
    她只是微笑,并向前迈步。
    而5号选择转身,以超出人体平均水平的速度没入一旁的阴影里,机关启动的声响细微却明显,风在工厂内的小片地方盘旋——这意味着5号逃跑了。
    前实验体的表现让他开始怀疑她并非孤身前来,而他并不想在这里被抓住。
    “嘀、嘀、嘀——”
    滴落的水声被倒计时覆盖了。
    羽川和站在被绑在椅子上的石野由纪面前,观察完毕后松了一口气。
    至少对方没有明确的、严重的伤害。她只是连续两次被打晕。
    而画外音在这时候再次响起,伴着炸.弹的倒计时和某些机关的响动,听起来甚至像无厘头情景剧里飘飘悠悠出现的总结或下集预告,但它不会事无巨细地将这边的事全部重复一遍。
    [啊哈,5号对玩家下手了。
    人质只是引人前来的道具,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玩家并未对他表示出憎恨或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她只是好奇一件事:为何他们总嘲笑她在意琴酒?]
    三人组:“。”
    嘲笑的人应该不包括他们——他们只是不解。
    而短暂的思考后,诸星大平静而郑重地道:“显然红宝石需要我们尊重她的喜好。”
    通讯频道里,伏特加发出了一声疑问:“啊?”
    这里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红宝石?
    但没有人理他。
    包括副驾驶上擦拭伯.莱.塔的银发青年,他的手很稳,动作富有条理,垂下的眼眸中是对不存在于眼前的、某个敌人和已然猜到的阴谋诡计的纯粹杀意。
    而另外一辆车里,驾驶座上的安室透以一种谴责的、恼怒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瞪着后边的狙击手二号。
    看起来如果不是他们正在顺着导航箭头前行,通讯频道还开着,他真的会尖锐地说出“没想到你还会思考这样的问题”这种讽刺的话。
    绿川唯揉了揉眉心,并不打算去管这一次小小的冲突,而是连带好友的那份思索起画外音的内容。
    红宝石遇见了5号,但松田和萩原应该也在寻找那名人质的路上——他们会遇见吗?
    他想起一个月前作为送餐员遇见萩原研二的那件事。
    红宝石认识他们,但在画外音会时不时地揭露些什么情况下,她似乎并无机会和措辞来隐瞒自己的身份。
    那时会发生什么?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希望他们不要碰面。
    [多么平静的、坦然的好奇心啊。]画外音用奇妙的语句总结了玩家的想法,[5号无法理解,选择了逃跑,将人质和玩家扔在炸.弹和麻醉气体之中。他在指望着之后等人回收!但遗憾的是——]
    [玩家的运气有时总是很好。]机械音在昂扬后又归于平静,像是嘲讽、又像是笃定地念出一个规则,[而这位5号先生……有点倒霉。]
    琴酒终于结束了擦拭枪械,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窗外飞逝而去的建筑与绿植在那双绿瞳中没有留下痕迹,有的是隐晦的、涌动着的不快。
    这种敷衍了事的报告只会打回去重写。杀手冷酷地想,由此好像能压下心底的那股烦躁之意。
    琴酒其实不关心很多事。
    但有些事——或者说,围绕着某人的一些事,在他走出那个化为废墟的基地后的数个夜晚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命令自己无视。
    他早就清楚这个事实。在此刻重新思考这件事本质上是一种放松活动,至少比杀人这种工作轻松一点。
    画外音再次出现。
    [轰——爆.炸发生在了搜寻着的两名警官即将到达的地方。而他们开着车,还以为前面有需要救援的市民,但实际上——可能有点不一样。]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来的。萩原研二想。
    他在驾驶座上盯着老旧建筑群里冒出的浓烟,在画外音几乎明示前方有问题的情况下,把车开进了只能允许单向同行的缝隙里。
    不是需要救援的市民——
    “说不定咱们的车会荣幸地吃上几颗子弹呢。”他开了个玩笑,紫眸含笑,但神情却含着忧虑和警惕。
    “那个声音最好保证人质没事。”松田阵平回答,眼神锐利。
    他们有试图联系过警视厅寻求帮助,但无形的限制阻止了他们,让两人的形象像极了某些故事里只知道孤身奋战的蠢货NPC。
    [两名警官认为自己像NPC。好吧,确实很像。但他们——包括此刻倾听的所有参与者,都该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已经注定。]
    在画外音里,萩原研二盒松田阵平很快知道了“可能有点不一样”指的是什么。
    金发男人踉踉跄跄地从巷道里拐出来,在下一秒,被上面掉下的断铁皮砸中了脑袋,径直扑倒在地。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作者有话说】
    [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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