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郭翠萍本也想跟上去看热闹,可奈何还要照顾老夫人,毕竟她身为儿媳,如若不多加照看,怕传出去遭人诟病。
    下午,舒窈在院子里正把炭火烧好,突然就看到季大勇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来者不善,她立马站起来,满身戒备。
    季大勇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季时净的身影,他冲舒窈大喊道:“那个病秧子呢?”
    舒窈皱眉:“有事?”
    他撸起袖子,一脚就将她刚烧好的炭火给踢飞了,火红的炭块没入雪地里,很快就全部熄灭了。
    “来人,给我搜,把那个病秧子给我找出来。”
    屋内,季时净听到门外的争吵,他平静的放下手里的书,拿过一旁的大衣披上,慢慢走了出去。
    舒窈看着自己刚烧好的炭就这么被踹翻在地,她刚要发作,就见季时净走了过来,和她并肩而站,他面色波澜不惊,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季大勇。
    季大勇竟然有些害怕他的目光,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叫嚷:“你个小灾星,竟然敢残害自己的祖母,你还有良心吗。”
    舒窈听得一愣一愣的:“阿净,他在说什么?”她扯了扯季时净的衣角,问道。
    季时净低头,眼里的冰山化了一些:“不知。”
    季大勇见眼前二人都不搭理他,气的扬了扬手里的刀,装腔作势的在空中挥舞几下,结果大刀太重,他身子往后靠,差点摔在地上。
    舒窈憋住笑。
    季大勇干脆把手里的刀一扔,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季时净面前,他仰头,一开口,满嘴浊气。
    季时净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大步。
    季大勇喋喋不休:“你个灾星昨夜挖了我娘的眼,割了她的舌头,小小年纪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挖眼?割舌?
    舒窈惊恐的睁大眼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看向季时净,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他。
    季时净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点,表情有些委屈,他轻轻说:“我不知道。”
    舒窈:“我相信你。”这么残忍的事怎么可能是他做的,绝对不可能。
    她把他护在身后,对上季大勇凶狠的眼神,毫不畏惧:“不管发生什么破事都往我们身上倒脏水,前几日老夫人丢了银子也赖我们,现在老夫人被人残害又要让我们背锅吗?”
    “不要狡辩,就是这个小灾星害了她。”说着他冲后面的家丁招手,“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我绑起来。”
    家丁们蠢蠢欲动。
    舒窈紧紧护着季时净,忽然,他的手搭上她的胳膊,朝她摇了摇头,然后站到了她身前。
    他的阴影完全盖住了她。
    舒窈这才发现他又长高了。
    季大勇抱着手臂:“你小子还算有点骨气,没有躲在女人背后,你害了祖母,等会就把你送到官府去。”说着他忽然贼笑一声,“到时候你就别想活着出来。”
    季时净看他的眼神依旧很冷,仿佛是在看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他薄唇微动:“可有证据?”
    季大勇:“我娘亲自指认,就是你害了她。”
    季时净继续说:“众所周知,老夫人和我们一向不和。”
    季大勇:“为什么不喜欢你们,还不是因为你们是丧门星,呵。”
    舒窈上前一步,冷笑道:“上次银子事件,老夫人不分清红皂白给我们定罪,这次又要冤枉我们,我和二公子今日就去报官,看看官大人怎么说。”
    季大勇拦住他们。
    季时净紧紧牵着她的手:“上次老夫人对嫂嫂用了禁刑,此事要是捅出去,或许会惊动大理寺。”他停住,没再往下说。
    季大勇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思考起他的话。
    禁刑!娘前几日确实给舒窈用了血刑,他好像记得大黎刑法将血刑给禁了,只因它太过残忍,想不到娘竟然敢以身犯法,他心里忽然害怕起来,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你别吓唬我。”
    反正他身后有官老爷,他不怕,大不了出了事让官府兜着,毕竟他前段时间还送了官老爷两箱黄金呢。
    舒窈:“老夫人陷害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府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她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顿了顿,她继续说:“如果老夫人非要如此冤枉我们,我定会将此事告诉长襄王世子,相信世子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听到世子名号,季大勇满脸菜色,那个什么长襄王世子帮了舒窈那么多次,他再傻也意识到两人的交情不一般,世子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况且确实是老娘一直在和舒窈两人作对,保不齐这次又是在冤枉人。
    他可不想为了自己的老娘得罪世子,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利弊后,他依旧恶狠狠的开口:“别以为有世子撑腰就了不起,这是我们季家的家务事,就算是世子也无权插手。”
    舒窈也毫不客气的回怼:“我们都是黎国子民,世子如若告诉天子,天子看到他的子民蒙受这等不白之冤,你猜天子会怎么做?”
    她才不信一国之主会来管他们的家务事,她就是恐吓季大勇罢了。
    结果,这季大勇还真怂了。
    他跺了跺脚,咬牙切齿,指着舒窈但是又不敢反驳。
    最后,他甩了甩衣袖,带着那伙家丁又回去了,院门被撞得哐哐直响,寒风萧瑟,落在地上的炭火已经完全熄灭了。
    舒窈松了一口气,脑子正常运转起来,刚刚季大勇说老夫人被人害了,难不成昨夜府里进贼了?虽说老夫人可恶得紧,但她还是觉得一个凤烛残年的老人遭此一劫有些可怜。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能同情恶人呢?该反思。
    她马上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还好还好,还在还在。
    她又看了看季时净,嗯,五官俱全。
    季时净脸色不知何时又冷了下来,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湿炭,把它们一颗颗重新放回火炉里,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屋。
    舒窈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吗?
    她跟了上去:“阿净,过两日就是新年了,我们明日一起去街上买年货吧。”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长襄王世子,嫂嫂觉得他很厉害吗?”
    他语气平淡,初听之下并没有什么不对劲,舒窈顺势回答:“人家是世子,你说厉不厉害?”
    季时净一言不发。
    舒窈走上前:“要买的年货有点多,阿净明日就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季时净淡淡回了一个“嗯”,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舒窈:……
    ……
    看到季大勇回来,郭翠萍忙不迭的迎上去,着急询问:“怎么着?那个小兔崽子承认了没?想不到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段,当真是个狠角色。”
    季大勇脸色灰白,没有理会她,而是来到老太太身边。
    一听儿子为自己出气回来了,老夫人连忙让嬷嬷将自己扶起来,双手在空中摸索:嘴里咿咿呀呀,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
    季大勇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娘,你现在只管好好养伤,其他事情不要管。”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顿住,在床边一通胡乱抓摸,抓到季大勇的手,她死死摁住。
    季大勇:“娘,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是你也摆不着次次冤枉他们,况且他们背后还有世子撑腰,娘,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一听到季大勇这么说,老夫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自己的儿子竟然不为她讨公道,还要放过害人凶手,天杀的。
    她使劲摇头,空洞的眼眶又有血水渗出来。
    好歹是自己的母亲,季大勇也有些于心不忍,但奈何舒窈身后有他不能得罪的人,他拂开老夫人的手:“娘,你安心养伤,等以后继承了这座宅子,儿子一定会好好待你,让丫鬟婆子伺候你。”
    老夫人还在摇头,甚至用头撞击床板,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季大勇看了一眼,让下人们好生照顾着,就又急匆匆去了柳巷。
    看着季大勇着急忙慌的背影,郭翠萍死死扯着手里的帕子。
    季来听到祖母出事,忙赶了过来,等看到老夫人的惨状时,她吓得双腿一软,连忙捂住眼睛,然后走到郭翠萍身边:“娘,今日我不过才出去半日,祖母这是怎么了?”
    郭翠萍心气郁结,简单的跟她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季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绝对不是二堂哥害的。”
    郭翠萍看着她:“为何如此肯定?”
    季来咬着嘴唇,许久才说:“二堂哥是好人。”
    记得初来季府那一年,一只濒死的小猫躺在草丛里,是二堂哥捡了回去,她到现在还记得他抚摸小猫的动作,温柔至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害人,她不信。
    ……
    第二日清晨,舒窈揉了揉锁骨上的伤,郎中说她伤到了筋骨,日后不能再做重活,她又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床底拿出存钱罐,取了十两银子装在自己的小荷包里。
    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可不能含糊,她也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
    收拾好之后,她打开门准备去叫季时净,那知他就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前段时间新买的衣裳,外面披着御寒的披风,身高腿长,墨发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几缕黑丝顺着耳朵倾斜下来,整个人芝兰玉树。
    舒窈满眼欣赏,真不愧是她的绑定对象,帅得惨绝人寰。
    季时净歪头:“为何这样看我?”
    舒窈笑着说:“因为觉得阿净好看呀,这不得多看几眼,书上说看好看的人自己也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季时净睫毛轻颤:“歪理。”
    舒窈:“盯着阿净看,能不能变好看我不知道,但是看到你,我就很开心。”
    她说的是实话,谁看到帅哥会不开心啊。
    季时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迈开长腿走在前面:“走吧,趁着今日还没落雪。”
    舒窈笑嘻嘻的跟在后面:“阿净,走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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