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他宝贝似的护着怀里的破箱子,一脸讨好:“老夫人,这是一百两,您可要说话算数。”
    老夫人今日心情不好,但是看到他带来的那一百两银子,她郁结的心口稍稍缓和了些。
    不过站在她身后的郭翠萍却紧紧拧着眉,想不到这个穷书生竟然凑到了一百两,不行,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能嫁给他。
    她上前一步,把他使劲往外推:“谁知道你这钱是不是问亲戚们借来的,到时候招儿还得跟着你还债,我可不同意。”
    葛永有点怕这位未来的丈母娘,他有些发怵,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这……这钱是卖地换来的。”
    郭翠萍惊呼,瞪大眼睛:“你把家里的田地全部变卖了?”
    农民以地为生,要是没有地,他们靠什么谋生,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吃什么,她越想越怕,不行不行,招儿绝对不能嫁给他。
    葛永不明白郭翠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解释说:“明年我定中举人,不用再倚仗那些田地,招儿跟着我必不会吃苦。”
    郭翠萍翻了个白眼,明年的事谁说的准,这葛永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但老夫人明显没有想这么多,她招手让葛永把装钱的箱子捧到她跟前,看到箱子里面装着的白花花的银子,她慢慢咧开嘴角,笑意直达眼底,她拿起一块碎银子咬了咬,差点没把牙齿崩掉。
    身边的嬷嬷接过箱子。
    她难得露出好脸色,对着葛永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和招儿的婚事我老婆子同意了。”
    她眯起一双眼睛,眼里全是算计。
    招儿和葛永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招儿必不可能再在京城寻到一户好人家,还不如用她换一百两银子实在。
    葛永大喜过望,他偷偷环顾了一圈季府的装潢,富贵迷人眼,他终于攀上了大户人家,往后再也不用守着家里的那两头牛几亩地过日子了。
    忽然想起母亲对他的嘱托,忙说:“老夫人,我家算了时辰,五日之后是难得的吉日。”
    他想早点把季招娶回去,以免生出什么变故。
    老夫人接下他的话:“五日之后你来接亲便是。”
    葛永高兴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告辞。
    等他一走,郭翠萍就迫不及待的跪在老夫人脚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娘,招儿不能嫁与他呀。”
    老夫人冷眼看她:“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不好?”
    郭翠萍垂泪:“他家的情况我派人去打听了,家中有一位刁钻的老母和整日酗酒的父亲,三人只有一间破屋蔽身,现在他们把田地都变卖了,招儿嫁过去可怎么过活呀。”
    “娘,求你可怜可怜你的亲孙女,她不能嫁过去受苦啊。”
    老夫人微微动容了一瞬,但表情很快又冷了下来:“你先起来,如今我收了他的聘礼,此事已成定局。”
    “放宽心,这葛永是个有上进心的,他不是正在考举人嘛,万一明年中个小官,我们招儿就跟着他过好日子了。”
    老夫人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她也不知道葛永才学如何,到底能不能考中举人,但自己原先在寿宴上放出了话,现在事已成*定局,季招必须嫁给他。
    看着还在哭哭啼啼的郭翠萍,她不耐烦起来:“一天就知道哭,家里的福气都快被你哭没了,好了,记得招儿出嫁那日不要办酒席,让她从侧门走。”
    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孙女下嫁了个穷书生。
    郭翠萍用衣袖擦掉眼泪:“那招儿的嫁妆?”
    老夫人立刻防备起来:“什么嫁妆?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打府里财产的主意。”
    郭翠萍急了:“如果没有嫁妆招儿嫁过去一定会受婆家磋磨。”
    老夫人不想再跟她多说,让嬷嬷推着自己走了。
    郭翠萍闭了闭眼,眼下只能拿出自己这几年攒的私房钱补上了。
    ……
    晚上舒窈回来的时候,春华阁里一片寂静,季时净的屋门也关得紧紧的。
    她觉着奇怪,往常回来他都会支一盏小油灯等她,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
    她估摸着时间也不晚,于是敲了敲他的门。
    里面没有动静。
    舒窈:“今日我带了糯米糕,阿净要不要尝一点?”
    等了一会,四周依旧静悄悄。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屋子,把怀里的糯米糕拿出来,还是热乎的,香气阵阵,她忍不住拿起一块尝了尝。
    糯米糕粘粘糯糯,因为加了桂花酒,口感十分清甜。
    吃着吃着她余光瞥见放在一边的药熏包,她一拍脑袋,差点忘事了,今日还要给季时净做药熏呢。
    老郎中说过药熏千万不能断,六日一次最佳。
    她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糕点,把药熏包放到滚烫的开水里面加热,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她拿上暖和的药熏包去了季时净的屋子。
    她站在门外:“阿净,你睡了吗?今日还要做药熏。”心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可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她看着手里的药熏包陷入沉思。
    刚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见身后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声音。
    门开了。
    季时净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门口,墨发未束,随意散在肩头,他淡淡看了一眼舒窈,声音低沉:“有事?”
    舒窈觉得今日的他有点怪,她上前一步,笑着问:“阿净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歇下了?”
    季时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今日又是坐他的马车回来的?”
    舒窈想了一会才明白季时净口中的“他”是谁,她点头。
    他忽然歪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似在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然后转身回了屋。
    舒窈被他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赶紧跟上。
    屋子里点亮了一盏小油灯,她瞧见床铺整整齐齐,根本就不像刚刚有人睡过的样子,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拨弄灯芯的季时净。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走到她身边,盯着她手里的药熏包。
    舒窈忙把东西递给他。
    季时净看着她,没接。
    她有些疑惑,又把药熏包往前推了推,谁知他突然俯下身,靠近她的耳廓,薄唇轻启:“今日嫂嫂不帮我吗?”
    热气灼灼,舒窈只感觉有一股酥麻热浪席卷全身,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后才说:“那就请阿净脱……宽衣吧。”
    她本来今天没想帮他敷药,但人家都提出来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况且这也是拉好感的一种方式。
    季时净长指一挑,衣带松开,他面对着她,里衣一脱,舒窈看到了他腹部薄而匀称的肌肉以及那一条完美的腰腹线,她赶紧偏过头去。
    季时净看到她的反应,眼底的情绪终于松动了些:“嫂嫂怎么不看我?”
    舒窈轻咳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弯了弯嘴角,把外衣彻底脱下,然后乖乖趴在床上。
    入目的依旧是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疤,舒窈第二次看到还是有些震惊,她深吸一口气,把药熏放到他的背上来回滚动,动作轻柔。
    丝丝暖意传入心间,季时净用余光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恍惚间又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座神女像,神女的面容和眼前的女子渐渐重合。
    他清楚的记得曾在神女像前许的三个愿望。
    桌上的油灯越来越暗,舒窈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季时净坐直身子,或许是因为药熏的温度,他额上起了一层薄汗,一滴汗珠沿着狭长的眉眼落下,在锁骨处停留一秒,然后沿着肌肤纹理一路往下,最后不甘心的落入不可窥探的暗处。
    舒窈正对着他,少年蓬勃的身躯让她莫名燥热,她伸手扇风给自己降温:“今天……还挺热。”
    季时净眨了眨眼睛,忽然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嫂嫂,我这里好疼。”今日看到她跟着沈镜桉离开,他心脏处没由来地传来阵阵绞痛,直到现在才稍微好些。
    舒窈感受着掌心下灼热的温度,以及那颗跳动的心脏,她身子越发燥热起来,想要抽回手,但季时净却按着她的手不放,轻轻一拉,她弯下腰,抬头时,两人鼻尖相碰。
    他靠近,舌尖轻舔了下干燥的唇,呼吸渐重。
    他贪婪吮吸着她的气息,嘴里呢喃:“嫂嫂啊,你可曾听过——兄终弟及。”
    舒窈脑袋开始发晕,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
    后半夜,舒窈才回到自己屋子,她躺在床上,不自觉抚上脖颈,那里似乎还留有他的温度,她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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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她很早就到了和沈镜桉约定的地方,她以为自己来的够早,哪知他早就等在那里了。
    沈镜桉刚准备上前和舒窈打招呼,就看到她旁边站着的季时净,他收回脚步,冲舒窈灿然一笑。
    舒窈:“世子怎么来的这么早?久等了。”
    沈镜桉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到。”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季时净,“这位是季府二公子吧。”
    舒窈低下头,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季府二公子季时净,今日他想上街买几本书,便跟着我一起出来了。”
    沈镜桉笑了笑:“想不到季府竟然还出了个如此绝色的美男。”
    舒窈:……
    季时净表情淡淡。
    打开新铺子的大门,舒窈以为铺子许久不用里面肯定积了不少灰尘,但一眼望过去,所有的家具都擦的锃光瓦亮,她心里喜滋滋的,至少不用再搞卫生了。
    铺子店面不大,但对于她来说足够了。
    沈镜桉好朋友似的揽过她的肩:“小窈儿喜欢吗?”
    她点头:“喜欢,多谢世子了。”
    “朋友之间不说谢这个字。”他道。
    季时净站在二人身后,看到沈镜桉搭在舒窈肩上的那只手,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他们每一个亲昵的动作都让他生出想杀人的想法。
    “每月租金多少?”舒窈问。
    “不收小窈儿的钱。”沈镜桉说着便玩起她垂下的一缕头发。
    舒窈连忙后退一步。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递给舒窈一杯茶:“小窈儿累了吧,先喝口茶歇歇。”
    舒窈刚好口渴,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她也没有察觉。
    沈镜桉抿唇,摩挲着手背。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沈千潇带着十几个坊里的新面孔走进铺子,她快步走到沈镜桉身边,挽着他的手:“世子。”
    沈镜桉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坊里的姑娘们都纷纷拿出自己的化妆奁,想让舒窈快点帮她们化妆。
    舒窈让她们先别急,一个一个来。
    季时净刚好从后屋出来,掀开帘子的瞬间,看到铺子里站着这么多人,他微微错愕了一瞬。
    姑娘们也看见了他。
    她们纷纷面露惊艳之色,以前只觉沈世子是京城绝色,那知世间更有惊艳少年郎。
    不远处的少年虽然瘦弱,但身量极高,粗布麻衣也掩饰不了他的绝代风华,姑娘们眼睛都看直了。
    醉香坊里寻乐的客人大多都是肥头方脸,极少有这样标志的人儿。
    刚刚还围在舒窈身边的姑娘现在一窝蜂的全部扑向季时净。
    “公子可否要去醉香坊坐一坐?”
    “公子……”
    季时净脸色沉下来,风雨欲来,周围吵得不可开交,庸俗的脂粉气让他忍不住作呕,一位姑娘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摆,他眼神渐冷。
    舒窈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脸吃瓜的表情。
    季时净看向她,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心里忽然生起一股无名火。
    舒窈对上他的目光,他漆黑的眼瞳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她立马意识到他现在情绪不对,于是赶紧走过去帮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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