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贺羡棠微微抿着唇。
    想……她吗?
    沈澈讲话的声音真好听。
    而且他说他想她,想的睡不着。贺羡棠攀着沈澈肩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讲了句:“我没有想你。”
    她仰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垂,神色有点倔犟。
    沈澈说:“我知道,你很忙。”
    贺羡棠摇头。
    沈澈扬了扬眉,垂着眸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脸颊边就被印上一个吻。
    很温柔,略微湿润,带着贺羡棠的体温。
    她说:“因为我总觉得你会来找我。”
    沈澈愣住了,被一句话砸的晕头转向,刹那间觉得头晕,眼前好像有一圈小天使在绕着飞。
    洗手间白天也灯光明亮,花纹漂亮的洗漱台上泛着冷光,占据大面墙壁的镜子里,映着他们两人的倒影。
    亮堂堂的,一切都很真实,所以应该不是梦吧?
    黑色的大裙摆晃了一下,贺羡棠贴着他嘟囔:“傻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羡棠已经有这样的底气了——无论发生什么,沈澈都会主动来找她,而她要做的只是等待。
    这种感觉很好,很安心。
    两条细细的胳膊缠上沈澈的腰,贺羡棠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干脆埋进他胸膛里,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比平常快,重重地敲在她鼓膜上。
    沈澈喉咙发紧:“我应该早点来。”
    贺羡棠说:“不要,太早了我还没消气。”
    现在刚刚好,她已经不生气了,顺便还反思了下,那天她也太冲动,对着沈澈,那些伤人的话好像总是很容易说出口。
    沈澈摸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眼下的一块皮肤:“那天吵完架有没有哭?”
    贺羡棠乖巧地答:“有。”
    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她虽然不常哭,但哭也只是一种情绪。吵架能哭,伤心能哭,听音乐会太投入也能哭。
    沈澈不太行,一想到她哭,懊恼更深。
    “对不起。”沈澈紧紧地抱住她,低头吻了下她的头发,“对不起cici,我……”
    贺羡棠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还是别说了。”
    想说都是他的错,才耽误了她的工作,才让她三十多岁才不得不带着手伤来比赛。
    “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贺羡棠说,“那几年你也没有不许我去工作,放弃部分工作而选择婚姻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有人替我的决定负责任。如果我还在意这个,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贺羡棠拿得起就放得下,不会困在往事里自怜自艾。她和沈澈的重新开始,应该是一身轻松地奔向崭新的未来,而不是永远背着过往的包袱和怨怼,在每一次争吵时都翻出来细数谁对谁错。
    那还不如不开始,再好再美妙的感情,也只会在一次次争吵中磨灭。
    “我以后也不会讲什么钢琴和你之类的话了。”贺羡棠牵着他的手玩他的手指,“真的。”
    她做人,最首要的一点,就是学会放过自己。值得高兴值得喜欢的事情太多了,为什么要抓着不高兴不喜欢的事情不放呢?
    沈澈定定地看着她。
    贺羡棠没立时等到回应,就无所事事地捏沈澈的手指关节,比划着长度,心想这也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有机会可以训练他一下。
    她在一片沉默中走神,忽然冷不丁听见沈澈叫她的名字:“贺羡棠。”
    贺羡棠下意识:“嗯?”
    沈澈说:“你要是这样,我都有点嫉妒我自己了。”
    他何德何能,遇见贺羡棠这样浑身都柔软的人。
    贺羡棠嘿嘿地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沈澈托着怀里这具身体,也在笑。
    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接吻。亲着亲着就有点擦枪走火,贺羡棠身材很好,细腰长腿,每一处的曲线都流畅优美,沈澈的手搁在她腰间,腰臀那起伏的一笔,让他想到之前送给她的细梅瓶。
    “那个花瓶……”
    她知道那个花瓶是他画的吗?他们五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差点被她丢掉。
    贺羡棠疑惑:“什么花瓶?”
    沈澈淡声说:“没什么。”
    现在谈这些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他专心回到这个吻里,手心向上滑,灵活地勾住拉链,向下一拉。
    是件抹胸裙,拉链一开,松松垮垮的就要掉下去。贺羡棠眼疾手快地按住胸口,可惜作用也只是聊胜于无,沈澈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滚烫。
    虽然那只手现在还只是在腰间,但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很危险。贺羡棠推他:“你别在这儿。”
    沈澈在洗手间里和她做这种事,放在以前贺羡棠想都不敢想,虽然已经逐渐认清了沈澈的本质,但贺羡棠一直觉得他有着君子的一面,比如说……禁欲。
    好像也没多禁……
    但光天化日在洗手间,还是太超过了!
    沈澈偏过头啄她的唇:“cici想去哪?”
    这不是去哪的问题吧……
    可贺羡棠被他吻着,说不出话,只能软倒在他怀里。就在她已经闭上眼自暴自弃的时候——
    “咕噜”。
    接着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啊——!”贺羡棠打他,“你笑什么!我早上没吃饭!”
    参赛选手的一日三餐都由赛事组负责,虽然味道一般,但也能入口。早晨贺羡棠忙着采访,没来得及吃。
    沈澈好整以暇地帮她拉上拉链:“我陪你去吃。”
    贺羡棠用食指戳戳他:“这是违反规定的。”
    沈澈亮出他的工作牌。
    贺羡棠还是摇了下头:“还要换衣服、卸妆……人太多了,你还是回去吧。”
    执手相看,竟然谁也舍不得分开,沈澈指腹在贺羡棠左手手腕上摩挲:“还疼吗?医生说你这几天一直没有去找他。”
    贺羡棠摇头:“打了封闭针,没感觉了,打针的时候有点疼。”
    沉默一息,沈澈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贺羡棠笑了一会儿,赶他走,一个人匆匆地转回化妆间,化妆师已经找了她半天,一见面就拍着手问:“cici,跑哪儿去了?”
    贺羡棠一说谎就心虚:“迷路了。”
    片刻温存像是从时间罅隙里偷来的。贺羡棠抽离出来,重新投入到决赛的准备中,沈澈又返回巴黎,泡在手工坊里。
    一切没什么不一样,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贺羡棠的琴弹的很顺利,沈澈的戒指也做的很顺利。
    决赛。
    十二名选手抽签决定顺序,分六晚登场,获奖名单会在十二位选手全部弹完的当晚宣布。
    贺羡棠抽到六号,也就是第三晚第二位选手,既不能早弹完一身轻松,也不能弹完后立刻知道结果,不过她对顺序无所谓,倒是觉得六这个数字很喜庆。
    到决赛那一天,她的心态已经很平和了。
    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贺羡棠懒得动脑子,不想听她前面那位弹的怎么样,在后台放空大脑,数羊。
    数了一会儿,又去玩手指。
    玩了一会儿,到她了。
    贺羡棠登台经验多,完全不怯场,一袭高定白裙,大方地朝台下鞠躬,一抬眼,才发现决赛的舞台和观众席离的那么近,近到她觉得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
    第一排,居然全是认识的人哎……
    林樾朝她比加油的手势,Mia和叶微挨着坐还要挽着手,赵珩鼓掌鼓的手心都红了,她眨眨眼回应,视线一扫,望进沈澈漆黑带笑的眸里,只对视一秒,就移开了,耳垂染上一层薄粉。
    坐下,灯霎时暗了,只余一束光追着她。
    琴音在指间流淌。
    沈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
    贺羡棠录在黑胶唱片里的,就是其中的第二乐章。
    很漂亮的曲子,是浪漫主义的经典之作,也很符合贺羡棠的气质。
    她弹的很好。
    一散场,众人就急匆匆地去后台,人实在太多了,贺家全家出动,沈澈只好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收到赵珩无数个白眼。
    沈澈懒得理他,拿出手机给贺羡棠发消息,经过一扇门时拐了出去。
    贺羡棠还没卸妆,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捞过来看消息,已经远远听见林樾和Mia说笑的声音了。
    根本来不及嘛!
    门被推开了,贺羡棠一扭头,看见了她庞大的亲友团。
    林樾说:“今晚超棒啊cici!”
    Mia和叶微还是挽着手:“是不是解放了?”
    贺少川刚想说话,被赵珩挤开了:“我给你讲真是绝了,这比赛要是不把冠军颁给你我都举报他们有黑幕!”
    贺齐最后慢悠悠地踱过来,矜持而又沉稳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好,不愧是我女儿,随我!”
    林樾呛他:“随你就完蛋啦!你年轻的时候连李斯特和莫扎特都分不清!”
    眼见又是一场大战,贺羡棠举起手:“停停停!听我说听我说!”
    林樾笑眯眯的:“好好好。”
    一双双带着期许的眼睛望向她,以为她要发表什么感言。
    贺羡棠宣布:“我要去卫生间。”
    众人:“……”
    她一边笑一边悄咪咪往外挪,悄咪咪关上门。走廊里灯光昏暗,厚重的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贺羡棠看着手机,猝不及防,被一双手臂拽进空房间里。
    门关上,震起浮尘。
    贺羡棠笑弯了眼睛,勾着沈澈脖子:“你怎么不去后台?”
    沈澈亲了她一口:“去后台能这么亲你吗?”
    贺羡棠笑眯眯的:“如果你敢的话,我没意见。”
    沈澈用鼻梁蹭她:“你爹地要杀了我。”
    “痒。”
    贺羡棠往后躲,后脑勺靠在门板上。
    对视上了。
    彼此眼里都映着一样的笑意。
    沈澈慢条斯理地问:“怎么想到选着一首?”
    贺羡棠说:“好听。”
    沈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着腔调懒洋洋道:“原来不是因为它是送给我的礼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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