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雨未停,毛毛雨落了一整天。
    下午贺羡棠仍带叶微去户外射/击场。这是家私人俱乐部,环境清幽,位置离市区不远,树木茂盛,绿茵草地起伏,偶有湖泊藏匿其中,湖面上水波荡漾。
    乘摆渡车走了不知多久,叶微眼前出现一顶玻璃房。
    三角玻璃顶,两面有支撑,拢着白色窗帘,前后开阔,因此更像是花园连廊,一旁支着顶巨大的白色遮雨伞,摆甜品架和鲜花瀑布。
    摆渡车停下,工作人员撑伞上前迎接。
    贺羡棠小费给的足,硬生生让最擅长磨洋工的白人拜倒在金钱之下,冒着风雨把玻璃房搭起来了。
    叶微惊叹,又一次认识到钱真的是万能的。
    “像婚礼现场。”
    贺羡棠笑笑,坐在遮雨伞下,让一个白人教练带她玩。
    “你不玩?”叶微随便摸了把枪熟悉手感,瞄准,小声嘟囔了句,“哎,怎么没有激光瞄准?”
    她打十米靶。
    教练在一旁说了几句话。澳洲人懒音太多,叶微的英语本来就一般,一不留神就没听清:“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贺羡棠叹了口气,起身到她身后,从后面揽住她肩膀,轻轻扶上胳膊,帮她调整姿势。
    “你没上靶。”
    叶微轻轻“啊”了声,要被自己蠢哭了。
    贺羡棠手心贴上她额头向后推:“往后一点,这跟气/枪不一样,后坐力大,容易伤到额头。”
    叶微冒星星眼:“你好厉害哦!”
    贺羡棠随口说:“一般,其实我也不太会。沈澈玩这个比较厉害。”
    她腱鞘炎前跟着Mia玩过几次,虽然一次比一次熟练,但比起沈澈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叶微目光古怪地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讲,唇角抿着,眼睫眨动的频率都比平时更快。
    “怎么了?”
    叶微凑近她,神神秘秘小小声道:“你怎么会想到沈董?”
    贺羡棠脸上有一瞬间空白。
    是啊。
    怎么会想到他呢?
    贺羡棠转身坐回去,边说:“因为……因为他玩这个就是很厉害啊!”
    叶微懒得戳破她,扬声问:“你真不玩啊?”
    贺羡棠往嘴里塞一块水果挞:“我的手腕需要休息。”
    雨水淅淅沥沥,玻璃顶上雨痕斑驳。贺羡棠吃完一块水果挞,觉得腻,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茶清口,边愣神。
    她兀自点头,想沈澈玩射/击就是很厉害。
    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混在沙沙的雨声中,贺羡棠还以为听错了,拿起一看,是沈澈问她晚上是否有空。
    原本对话还停留在昨晚。
    在沈澈问出那句“你在关心我吗”之后,贺羡棠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收到他的“晚安”。
    贺羡棠手指向上划了下,翻看聊天记录。沈澈每天给她发很多条消息,睡了吗吃了吗早安晚安下雨添衣记得带伞能不能去找你,她有时回有时不回,倒显得沈澈像是在和一个不太灵敏的自动回复机器人在聊天。
    晚上……
    好像约了赵珩吃饭?他国内有事,飞悉尼的航班比自己晚两天,贺羡棠承诺带他去吃一家日料。
    贺羡棠翻看备忘录,发现赵珩是明天的航班。
    她又扭头问叶微:“晚上有安排吗?”
    叶微射出一枚子弹,“砰”的一声,巨大的后坐力震的她整条手臂都发麻,她左手握住右肩活动了下,看向贺羡棠:“什么?”
    贺羡棠又问了一遍:“晚上有什么安排?”
    笑容甜美,毫无破绽。
    “有个在澳洲的朋友喊我一起吃饭,不过……”叶微扭了下腰,娇滴滴地说,“如果您要宠幸奴家的话,奴家也可以鸽掉她哦。”
    贺羡棠搓掉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还是算了。”
    那确实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贺羡棠回复:“地址。”
    沈澈立刻发来一串地址,是一家西餐厅。
    接着他又打来电话:“今晚六点,怎么样?贺小姐有时间赏光吗?”
    短短一句话,在他嘴里说出来,竟有种别样的风流,一本正经地叫她“贺小姐”,又满是心照不宣的亲昵暧昧。
    贺羡棠第一次发现沈澈也挺有当个纨绔子弟的天赋,像他弟弟一样,泡女明星、花一点心思调情、讲情话,他一定是一把好手。
    贺羡棠思绪乱飘,直把自己飘的面红耳赤。她玩着手指,故作意兴阑珊:“有些不想动。”
    “我去接你。”
    已经快五点了,她等一会儿开车回市区,时间刚好。
    “算了。”贺羡棠说,“我自己开车过去。”
    沈澈笑道:“恭候。”
    叶微又玩了一会儿,嫌累,坐贺羡棠身边跟她一起啃水果挞。贺羡棠都快吃饱了,拍掉手心的碎渣,看一眼时间,问叶微:“还想玩吗?”
    叶微了然:“你有约?”
    贺羡棠默然不语,只笑。
    “沈董吧?”
    贺羡棠说:“可以让他等着。”
    他讲“恭候”,多恭一会儿也没什么。
    叶微想到沈澈一天天那要吃人的目光,说:“不玩了,走吧。”
    贺羡棠在悉尼的公寓里放了台小宝马,便宜的像玩具车,平时用不着,就为了偶尔来住时出行方便,所以在悉尼的几天,一直是她担任叶微的司机。
    把人送回酒店,再导航,看着时间,或许要迟到一会儿。
    以往她最守时守信,若是约定好一起吃饭,她一定会比沈澈早到一会儿等他。揣着少女情怀时,风是轻的,阳光是明媚的,天气是前所未有的好,连等待都是美妙的。
    哪像现在……心情无波无澜,天气也差。
    乌云低垂,雨渐渐下大了。贺羡棠挤在车流里,走走停停,挡风玻璃上砸下来一朵朵雨花。
    已经过六点。
    悉尼的天气也说变就变,雨水“哗啦”一下,倾盆大雨,泼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左一右,规律地运作着,但作用微乎其微。眼前像是有一幕水帘,只能看清前车的尾灯。
    贺羡棠谨慎地目视前方,没降速,驶过一段积水路段,车熄火停下了。
    哐当一下,贺羡棠身子跟着惯性晃了下。她慌了半秒,立刻打开警示灯,又尝试再次启动,不相信自己运气居然这样差。
    果然真的差,车熄火了,没办法移动。
    只好打救援电话。
    贺羡棠往外瞟了眼,在下车被风吹被雨淋地等待救援和在车上等待救援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天已经完全黑了,闷雷滚滚,闪电划过天际,照亮前路,贺羡棠无所事事地看着旁边车辆来来往往,有两个和她一样的小倒霉蛋儿被困雨中。
    她车子停在路中央,这一小段路不知是地势低还是排水差,不多时,积水越来越深,雨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
    贺羡棠无助地趴在方向盘上,腹诽道路救援来的太慢,骂沈澈不知道挑一个好天气,又疑心是车子太久没保养过,才一涉水就熄火。
    积水已经快要没过轮胎,脚下能踩到一点水。贺羡棠快哭了,救援车怎么还不到?
    水太深,她没办法淌着水离开,只能继续在车上等。
    她再次打电话催道路救援车,对方说悉尼的多条路段局部内涝,救援车已经尽快赶往事故现场了。刚挂掉,又接到沈澈的电话。
    “你到哪里了?”沈澈说,“雨好大,你不要过来了,找个地方停下,我去接你回家。”
    水没过脚踝时,贺羡棠踢了鞋子,窝在驾驶座上,不愿意讲话。
    沈澈喊:“cici”
    贺羡棠才说:“我的车涉水熄火了。”
    带着一点埋怨。
    她讲话时鼻音很重,沈澈顿时慌了神:“cici,你在哪?”
    “我在等救援车。”贺羡棠说,“这一段路积水好深,车开不进来,你别过来了。”
    两辆车都熄火停进水里,像殉情。
    沈澈沉声又问:“你在哪?”
    贺羡棠抽了下鼻子,环顾四周,报出地址,又忍不住抱怨:“你凶什么?”
    她现在很脆弱,脆弱的快要碎掉了。在香港生活那么多年,每年那么多场台风暴雨,一次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来悉尼才几天,就被困在水中央。
    沈澈什么也没说,电话挂了。
    贺羡棠鼓弄着手机,想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民间道路救援,信号不太好,看了一会儿她就放弃了。
    新闻上说悉尼今天的降水量为全年之最,公共交通瘫痪,请广大市民居家,谨慎外出。
    贺羡棠忿忿的:“马后炮。”
    贺羡棠又冷又饿,抹掉颊边的泪。她腿有些麻,小心翼翼地换一个姿势,觉得腿间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忙打开手机看日历。
    比上月推迟了两天。
    贺羡棠忍不住了,倒霉透顶,嚎啕大哭,眼前一时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模糊一片。
    在这片水淋淋的模糊中,好像有个一身黑的男人撑伞走近她。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推开门喊:“沈澈!我在这!”
    积水很深,到他小腿,贺羡棠敢打赌,沈大少从生下来后还没如此狼狈过,到他面前时,肩膀几乎湿透了,裤子更是惨不忍睹。
    沈澈把伞交到她手上,拦腰要抱起她,贺羡棠揪着他衣服,嗫喏道:“我……我到生理期了。”
    她脸上泪痕斑驳,沈澈心口都像在水里泡着,软的一塌糊涂。
    沈澈轻轻擦了下贺羡棠的脸,说:“没事,别怕,没事了。”
    他揽着她的腰,让她跪在车座上,解开外套系在她腰间,然后打横将人抱起。他明明被雨淋了一身狼狈,做这些动作时,又慢条斯理地稳重优雅。
    被他抱在怀里,贺羡棠一颗心总算落地。
    她搂着沈澈脖子,很努力地举着伞想把两人都罩住,但伞不够用,风雨又大,她肩上被雨丝打湿一小块。
    沈澈用下巴点她胳膊:“遮着你自己。很快就好了,只有这一段路积水深,我车停在下个街口,那边路况还不错。”
    贺羡棠才想起来指责他:“都怪你,谁叫你今天约我!”
    她这话讲的好没道理,沈澈却笑,声线温柔得不像话:“都怪我,对唔住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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