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给你准备的红花油,看来用不上了。”贺羡棠从兜里拿出那小瓶药抛着玩,感慨道,“赵叔这次还蛮心慈手软的。”
    “那个……”赵珩踌躇片刻,说,“你还是帮我涂一下吧。”
    他一把掀开灰色薄卫衣,露出从后背到腰上,很长一条青紫的伤痕,贺羡棠倒吸一口冷气:“你不是说没挨打?!”
    赵珩扭头打趣:“这还算挨打?这是我老窦顺手的爱!”
    贺羡棠闷声笑了两下,仔细拿手电筒照着检查一遍,没破皮,便拧开红花油倒了几滴在手心里,搓热,按在伤处说:“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赵珩不屑一顾:“这算什么。”
    贺羡棠的手心很软,按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揉着,然后到腰,那触感软乎乎的,又像丝绸一样顺滑。
    赵珩呼吸一滞,忽然觉得痒酥酥的。他整个上半身都不敢动了,绷得很紧,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端。没等贺羡棠涂完,他就把衣服撩下来,说:“好了好了,这一点小伤,洒洒水啦。”
    贺羡棠旋上红花油瓶盖,顺手放进赵珩口袋里:“给你和赵叔添麻烦了。”
    赵珩:“嗯哼?”
    “沈澈他……”贺羡棠挠了下头,“哎呀都是贺舒乱传话,所以他以为我们俩……”
    “怪不得,疯子一样。”赵珩俯下身与贺羡棠平视,水亮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她,里面是她的倒影。他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倒是蛮高兴的。”
    贺羡棠手心贴到他额头上:“说什么胡话,发烧啦?”
    赵珩长长地“嘁”了一声,勾着她的肩膀说:“走了走了,带我出去透透气,在家闷的要长蘑菇了。”
    “你怎么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估计就被岗亭值守的保镖给扭送回来了。
    赵珩得意洋洋道:“后院有个狗洞啊,我特意留的。”
    贺羡棠:“……”
    “你自己钻狗洞吧。”贺羡棠扭头就走,“我要从正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穿过中庭庭院,遇见刚刚送她出来的女佣,热切地询问她:“贺小姐,耳钉有没有找到?”
    贺羡棠差点忘记自己编过的瞎话,面不改色地说道:“找到了找到了,多谢你挂心。”
    她有些心虚,快步溜走,开车到后门接赵珩。
    他穿的很休闲,灰色卫衣黑色长裤,一点不像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反倒有几分少年气,一举一动也如此,无所事事地站在街边,倏尔抬头望月,倏尔低头踢踢小石子,直到一束车灯拐过街角,由远及近,赵珩双臂高举挥了几下,朝贺羡棠跑来。
    上车,系安全带,贺羡棠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他便说:“去尖沙咀。”
    他手机被没收了,要买新的用。可怜赵小公子还没带钱夹,付钱时两兜空空,一脸囧相地看着贺羡棠。
    贺羡棠掏卡给店员,大手一挥说:“刷我的!”
    店员抿着唇笑,赵珩那股不知道哪来的男子气概忽然被点燃了,喊道:“等等!”
    贺羡棠:“?”
    赵珩摸了下鼻子,讪讪道:“账单寄我家里去,找管家付。我家地址在浅水湾……算了你拿张纸我给你写一下。”
    店员:“?”
    “人家只是手机店!”贺羡棠手忙脚乱地拉住他,对店员笑笑,“不好意思啊不用理他,刷我的卡就行。”
    店员礼貌客气地一点头。
    赵珩天都要塌了。走出手机店还在念叨:“我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让女人给我花钱这一条!”
    贺羡棠翻他白眼:“人家店员以为你是骗子!”
    赵珩指着自己鼻尖:“我顶着这张脸!”
    “也不一定人人都认识你啦。”贺羡棠随口说。
    她一抬眼,瞥到一辆红白色很复古的车,兴奋地大拍赵珩肩膀,“你看,是不是富豪雪糕车!”
    “痛痛痛!”赵珩说,“你轻点!”
    贺羡棠拽起他的手跑起来:“快点快点!我很多年没吃过了!”
    富豪雪糕车是香港街头流动的古早雪糕车,出没地点不确定,中学时贺羡棠很喜欢吃,但他出没地点不固定,每次遇见,贺羡棠都将其视为幸运的标志。
    后来出国读书,年岁渐长,她就很少会专门在街头寻雪糕车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雪糕车前,贺羡棠觉得今天又是很幸运的一天,问赵珩:“你想吃什么口味?”
    赵珩揉着手心一层薄汗,回味着双手交握时柔软的触感,愣愣地说:“哦,都行。”
    贺羡棠就说:“我要两个软雪糕!”
    香草味甜筒冰淇淋,味道没有什么太出彩的地方,但因为承载着少女时代舌尖上的记忆,总让人觉得还是和普通的雪糕不一样。
    贺羡棠和赵珩闲聊:“现在涨价了,要十三蚊。”
    赵珩以前也没少被贺羡棠拉着到处找雪糕车:“以前多少钱来着?”
    “记不清了。”
    毕竟都过去十多年了。
    雪糕吃完,沿维港边走边聊,晚风柔和,步履轻盈,到尖沙咀码头,看见许多游客排队坐天星小轮,赵珩问贺羡棠:“你想不想坐?”
    贺羡棠咧嘴一笑:“坐!”
    五块钱一张船票,从尖沙咀码头到中环码头,他们第一次坐,跟着人流随便走,到了一楼,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红漆的座椅和地板,船舱里稍微有些柴油味,很复古的香港风情。
    夜色已经深了,海水被两岸幢幢大厦的灯光染成深蓝色,一层没有遮挡,海风吹过,飘来略带咸腥的海味儿。
    贺羡棠趴在窗沿上往外看,风把她的短发吹到脸颊边,她也没伸手去整理,看着起伏的海面和两岸辉煌的夜景,忽然想起来有一阵她很想和沈澈来坐天星小轮。
    只是他好忙,这个愿望直到离婚前都没说出口。
    赵珩从后面拍了下她的肩膀,贺羡棠回头,目光仍有些茫然,他举着手机,按下快门键,记录下这一刻。
    贺羡棠反应过来:“给我看看!你别给我拍成丑八怪!”
    她一直不相信男人的拍照技术。
    “哪里丑了,”赵珩给她看,“多漂亮!”
    照片拍的昏暗。大概是夜色与环境衬托,贺羡棠眉目较平常显得深邃,颇有上个世纪港圈明艳女星的风范,挺翘鼻梁,小巧下巴,一缕发丝恰到好处地被吹到鼻梁上。
    贺羡棠说:“还不错,发给我!”
    赵珩说:“这是我新手机的第一张照片。”
    他莫名觉得有点纪念意义。
    传给贺羡棠,她发社交平台上。她的账号不常发东西,偶尔和Mia出去玩,Mia拍几张照片,逼着她也发,大部分都和旅游美食相关,还有不多的几条,是练琴时的记录。
    赵珩问他:“我能发吗?”
    贺羡棠说:“可以啊。”
    他就也发了。
    不到十分钟的船程。到了中环码头,他们又随着人潮下船,人太多,赵珩虚揽着贺羡棠肩膀,她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蹭到赵珩怀里,很快站稳。
    赵珩喉结上下滚动,心脏重重地落下一拍。
    他又想到了梦里那颗红艳的小痣。
    那应当是属于贺羡棠的,平日妥帖地藏在衣衫下,只有在某些隐晦的时刻,才能见天日。
    上岸后,贺羡棠仰头,看着中环一座座高楼大厦,忽然想起:“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赵珩问:“什么啊*?”
    贺羡棠说:“我的车停在尖沙咀了。”
    赵珩:“……”
    他提议:“再买张票坐回去?”
    “我有点头晕。”
    风景确实不错,但坐这种船体验感其实一般,体验一次也就够了。
    “那就一会儿让司机去开!”赵珩双手插兜,跟她一起仰头,视线在大厦一格一格内透窗户中徘徊,“赵立昇好像在这边新开了家酒吧,正好咱俩去照顾下他生意吧。”
    /
    沈澈划着手机屏幕。
    贺羡棠和赵珩两条博文,一前一后地发出来,同一张照片。
    照片上她眉目如画,眼眸漆黑似点星,唇角挂着抹不自觉的笑意,浅,又发自真心,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那么柔和,那么幸福。
    沈澈咬着腮边的软肉,长按,保存,然后才抬眸,看向对面的贺舒:“你刚刚说什么?”
    “家姐让我把卡还给你。”贺舒撅着嘴,十分不舍。
    这些天她拿这张卡刷包包刷衣服刷首饰,不亦乐乎。如今骤然失去,那滋味还不如没得到过。
    贺舒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她怎么知道我收了你的卡啊!她有千里眼吗?!”
    “因为她聪明。”沈澈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支着胳膊揉了下太阳穴。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她笨。
    贺舒无精打采地趴在吧台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姐夫,这次真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家姐要……”
    “咔嚓。”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澈不语,依旧揉着太阳穴。
    “不过吧,相较于赵珩,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花了他那么多钱,贺舒象征性地安慰他,“我家姐就不喜欢那个类型。”
    沈澈还是不语,眉心微蹙,看上去隐隐有些不耐烦。
    “哎……”贺舒慢慢直起腰,盯着入口处几人。好熟悉的身影!忽然,她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躲进吧台里面。
    沈澈淡声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嘘!”贺舒指了指他身后,无声地说,“我、家、姐!”
    沈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贺羡棠和赵珩正并肩走来,身后跟着这家店的老板——赵立昇。
    他该怎么办?
    沈澈磨着牙。有一瞬间,居然荒诞地想祝他们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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