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包间的装潢是独特的几何怪诞风,墙面上绘有大大小小的螺旋图案，桌椅也全都由同样的螺旋艺术元素构成，仿佛置身万花筒中。
月野葵看不懂这门艺术,但这并不妨碍她举起手机，库库自拍。
“小葵，快来！”五条悟看到她还站在原地不动,拍着旁边的空位招呼道。
“来了！”月野葵跑过去。
等所有人都落座，服务生给每人递上一张卡片,上面是几道简单的问答题。客人需根据自身情况如实填写，而主厨会据此为每人量身定制餐点。
有意思！
月野葵眼睛一亮,拿起笔开始作答。
题目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常规的饮食偏好与忌口；另一部分却是天马行空，令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你是否学过一门艺术？”
又比如：*“最近最让你烦恼的事是什么？”
甚至还有：“你的挚友和恋人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
正当月野葵奋笔疾书时,忽然感觉旁边有个人凑了过来。
她侧头一看,就见五条悟正伸长脖子，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答题卡。
“挚友和恋人，小葵你选挚友？”他皱着眉,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对啊。”月野葵点头，理所当然地表示,“恋人随时可以换，挚友可不常有,一辈子顶多两三个。”
她瞅瞅五条悟不认同的表情,拿过他的答题卡一看：“咦？悟你选的是恋人？”
月野葵挑眉，转头跟旁边的夏油杰说：“杰,看来我们两个挚友是时候该退场了。”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
呵呵,该退场的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五条悟振振有词：“恋人一生只有一个！挚友当然重要,但恋人可是要相互陪伴走完一生的人,优先级肯定更高！”
月野葵惊讶后仰：“原来你这么纯爱的吗！”
五条悟自信叉腰：“嗯哼~”
月野葵朝他竖起大拇指。
等大家都填写完后，服务生将卡片一一收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服务员敲门而入，随后主厨推着满满一车精致菜品登场。
负责服务他们包间的主厨，是一位黄发蓝眼的外国人，叫艾瑞克，四十多岁，笑容亲切，很有感染力。
他推的餐车上，每份餐点旁边都配着相应的卡片，接下来他会亲自向每位客人介绍菜品以及他的创作理念。
只见艾瑞克端起其中一份餐点，环视众人后，径直走到月野葵面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月野小姐吧？”
“是我，”月野葵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艾瑞克将菜品轻轻摆在她面前，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边：
“从你卡片的回答中，我看到了你的模样。”
“斯国一！”月野葵配合地发出惊叹。
她仔细打量这份菜品：一共有主食、配菜、饮料与甜点四样，整套料理以“恶魔”为主题，被做成了漆黑羽翼的模样或带着恶魔角元素，但看起来并不突兀，是很精致的漂亮饭。
“这代表着我像恶魔的意思吗？”月野葵指了指自己，“但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啊！”
艾瑞克笑着开始解说：“在我看来，恶魔并不是一个负面的词语。透过你的卡片，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可爱恶魔的形象——无畏、自由、毫无拘束，又带着点狡黠的恶意。但现在的你似乎在有意隐藏这一面，压抑真正的自我。”
“所以这份料理，我想献给最本质的你。”
艾瑞克的日语有些生疏，遣词也略有生硬，但月野葵还是能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艾瑞克，我喜欢这个主题。”
艾瑞克微笑欠身，随后按照顺时针的方式继续往下送餐，下一个轮到的是五条悟。
他的菜品全都采用了“外炙内冷”的烹饪方式。
“你，是外热内冷的人。”艾瑞克微笑解释。
“我内心很冷漠吗？”五条悟不置可否，转头去问其他人的意见，“小葵你觉得呢？”
月野葵摇头：“我不觉得诶。杰你呢？”
夏油杰也道：“我也没感觉到。”
然而等问了一圈下来，除了他们三人，在场的其他人竟都认同艾瑞克的说法。
三人大为震惊：“为什么啊？”
夜蛾正道：“不能说冷漠。但悟的出身、性格和家庭教育，就注定了他不会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
家入硝子：“五条其实很有距离感。”
灰原雄：“五条学长不笑的时候很严肃，有种不敢接近的……神性。”
伊地知：“很神秘，让人难以捉摸。”
“太强了，骨子里有一种疯狂。”七海建人顿了顿，又道，“月野学姐和夏油学长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三个是一路人，所以才不会觉得五条学长有距离感。”
五条悟摸摸下巴：“这样吗？”
七海建人点头：“就像这次的土地神咒灵，我和灰原毫无还手之力，三位前辈几秒钟就祓除了它，这其中不可逾越的天赋差距，是距离感的来源之一，也挺让人挫败的……”
“嗨，七海，别想太多。”灰原拍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我们虽然不如学长学姐厉害，但努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也很酷呢！”
七海建人看着灰原雄朝气蓬勃的笑脸，重新露出笑容：“嗯，我明白。在能力范围内做自己该做的事，这就足够了。”
主厨艾瑞克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聊天，也不催促，等他们解开心结后，这才重新上前，为其余人一一上菜。
接着是家入硝子，整套料理以冰镇与烈酒为主调，辅以精妙刀工，仿佛手术台上的艺术。
然后是七海建人，他的料理表冷里热，冷熏外皮包裹着炽热的核心，象征克制外表下的炙热内心。
再来是灰原雄。“永远乐观、朝气蓬勃。”艾瑞克笑着点评，为他呈上一份芝士焗南瓜盅。
接着轮到伊地知洁高，艾瑞克为他端上一盘香气扑鼻的土豆炖牛肉配白米饭，简单却可靠，就像他本人一样。
夜蛾正道则是铁板烤肉与炙烧蔬菜，火候恰到好处，象征着他粗犷外表下藏着的细腻温度。
最后轮到夏油杰。
他的菜品格外不同：一半是素净清雅的荞麦面，一半是辛辣浓烈的拉面，两者同盘对峙，气味相互冲突。
艾瑞克缓缓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诶？！”众人一愣。
平日向来温和可靠的夏油杰，怎么会得到了这样一个评价？
大家纷纷追问起原有来。
“诶？！”大家都没想到向来温柔可靠的夏油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不由追问起主厨来。
艾瑞克却只是神秘一笑，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祝各位用餐愉快。”
随即推着空餐车离开。
众人只得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眸光闪了闪，无奈摊手：“我也没有头绪。”
于是大家边吃边展开分析。
月野葵：“我觉得，杰的性格里确实有点执拗。”
五条悟摸摸下巴：“执拗的人，容易走极端……所以这两种口味的面，象征的是他温和与执拗的两面？”
灰原雄举手：“也许是理智与疯狂？我们咒术师不是常被说疯子吗？但夏油前辈却一直很理智。”
这番话一出，其他人不同意了:“我们也很理智啊！同为理智的咒术师，凭什么就夏油与众不同？”
“所以啊，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肯定不是指咒术师的通病，而是属于杰个人的，更深刻、更独特的东西。”
灰原雄没想到这一茬，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最后还是夏油杰站出来打圆场:“你们这么较真做什么？不过是一个没见过面的主厨的片面之词罢了，大家听个好玩就行。”
说着，他顺势转移话题，看向伊地知：“对了伊地知，说起来你最近正在和夜蛾老师学傀儡术？进展如何？”
被点名的伊地知顿时一激灵，忙放下筷子，像个突然被老师抽到提问的学生一样：“是的，我正在跟夜蛾老师学习傀儡术，刚刚入门，虽然和学长你们当时的进度不能比，但搭配上我的术式，目前也已经能独立处理三级咒灵了……”
“干得不错，”夏油杰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
“谢谢学长！我会继续努力的！”伊地知顿时精神大振。
晚餐在笑声与轻松的谈话中渐入尾声。
**
回到宿舍。
月野葵一边啃着零食，一边打开电视，播放起童年回忆《守护甜心》，悠哉地开始了属于她的夜生活。
“孩子们的心中有一颗蛋，心灵之蛋。”
“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理想中的自己……”[1]
熟悉的主题曲旋律响起。
月野葵若有所思：“理想中的自己吗？”
她脑海中闪过了那道“恶魔”料理，似乎隐隐就要抓住什么。
这时——
“笃、笃、笃。”熟悉的敲窗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月野葵:“……”
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窗户的高频“社交功能”。
她走过去，刷得拉开床帘和窗户:“悟，说吧，这次又是有什么事？”
五条悟严肃脸:“小葵，我觉得杰有事瞒着我们。”
月野葵来了兴致，给他让出位置:“进来说！”
五条悟利落地翻窗进屋，两人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月野葵大方地将她小山似的零食堆推过去：“随便吃，别客气！”
五条悟拧开一瓶可乐，吨吨吨灌下大半瓶，这才擦了擦嘴，开始了他的叙述：
“我刚回到宿舍，我爸就打电话来了。说我们离开仙台后，有诅咒师潜入了宫城第三高中，问我们离开前有没有把那里的两面宿傩手指回收。”
月野葵一拍脑袋：“我就说总感觉忘了什么，原来是手指！悟你当时有赶上回收手指吗？可别被诅咒师捷足先登了啊！”
“哈？”五条悟撇嘴，“你连这都要怀疑，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不是我不信你，谁让当时现场那么混乱。”月野葵一摊手，“不过看你现在这副自信样，我是白担心了？”
“当然。”五条悟自得地扬了扬下巴，“虽然当时情况很紧急，但可不至于让我乱了手脚。一边跟夜蛾确认情况，一边三下五除二就把手指回收了。”
“不愧是你！”月野葵竖起大拇指，吃了口薯片，“然后呢？”
“然后我想着那根手指还一直保存在我这里，就去找杰，准备让他收进术式空间，结果——”五条悟神情陡然变得严肃。
“结果？”在这种气氛的渲染下，月野葵瞬间坐直了身体，薯片也不吃了，表情跟着认真起来。
五条悟缓缓道：“结果我刚跳到他窗户外，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桌子前，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月野葵追问：“有多奇怪？”
“就像这样。”五条悟学着夏油杰的样子，皱紧眉头，嘴唇拉平，双手捏成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月野葵一下子想起吃饭时主厨对夏油杰说的那番话，那时候夏油杰的眼神似乎意义不明地闪了闪，但是很快又消失了。她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有多想，可结合五条悟的这番说辞，现在再想……
月野葵猛地抬头看向五条悟：“难道说？”
“难道说！”五条悟也显然联想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着，目光炯炯，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月野葵：“杰在经历某种内心挣扎！”
五条悟：“杰恋爱了！”
“……哈？”两人面面相觑。
然后几乎同时质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意见不同的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两人决定停止空想，采取实质性手段——溜出宿舍，到校外买啤酒炸鸡，以吃夜宵为借口，准备灌醉夏油杰，然后问清前因后果！
反正他们都满十八岁了，买酒不违法，理直气壮.jpg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没过十八岁生日？”
夏油杰看着拎着大包小包挤进他寝室、并得意宣布终于能够合法的两位不速之客，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月野葵&五条悟:“……!”
对哦，差点忘了，杰比他们小一岁呢！
不过——
“别装了，杰，你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来，别客气！”月野葵笑嘻嘻地把一瓶酒塞进夏油杰手里。
五条悟也跟着打开打包回来的炸鸡盒，香气扑鼻，瞬间充满整个寝室。
“晚上的聚餐虽然有意思，菜品也精致，但分量太小了，根本吃不饱。”他一边拆着一次性筷子一边编故事，可谓是张口就来，“我和小葵一合计，决定出去吃夜宵，走到一半突然想到——诶，不行，不能把杰落下！于是我们特地把炸鸡啤酒打包回来了。”
“嗯嗯！”月野葵点头表示肯定，“怎么样，我们够意思吧？”
“那我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夏油杰话锋一转，眼神犀利的仿佛能看穿一切，“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根本不会特意跟我解释这么多。”
他太了解他们了，一有异样，就能看出端倪。
他双手抱胸：“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月野葵和五条悟对视一眼，没想到计划还没展开就被识破，气势瞬间焉了一截。
夏油杰看着他们俩，又想起什么：“对了，悟你是不是来过？之前我隐约察觉有人在窗外看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五条悟索性直说了：“杰你在烦恼什么，愁成那样？”
夏油杰眼神微变，脑海中闪过上周与九十九由基的对话，下意识否认：“没什么大事……”
“哎，杰——”五条悟突然凑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小声八卦起来，“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认识了某位漂亮姐姐？”
夏油杰脑中再次浮现九十九由基的身影：“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五条悟：！！！
月野葵：！！！
“诶？！！！！”x 月野葵震惊：“真让悟说对了？！我还以为是有别的什么事……没想到你也会为情所困！”
五条悟猛地站起，双手搭上夏油杰的肩膀开始摇晃：“我就知道！杰，老实交代，你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坠入爱河的？！”
夏油杰：？？？
夏油杰艰难地从五条悟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停停停，你们两个家伙在自说自话地脑补些什么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只好如实交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遇见的人是九十九由基。”
月野葵和五条悟再次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异口同声发出惊呼：“九十九由基！”
“那个总是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九十九由基？！”
“……对，就是她。”夏油杰点头，“是上周的事。还记得灰原问我伴手礼要甜口还是咸口那件事吗？就是那天，她来高专，说想和我们三个特级聊聊，但你们都不在，只能跟我单聊。”
月野葵警觉：“聊了什么？”她感觉这个聊天内容会是真正的重点。
夏油杰打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半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她跟我提了她的‘治本疗法’理念。”
“治本疗法？”月野葵也打开一瓶啤酒，和夏油杰碰了碰杯，一杯倒的五条悟只能默默在旁边喝可乐。
“我们现在做的，不断出任务祓除咒灵，这是‘治标’。”夏油杰看向他们，“但九十九由基并不认可这种治标不基本的做法。她所提倡的，不是去猎杀咒灵，而是从源头阻止它们的诞生，创造一个不会诞生咒灵的世界。这就是治本疗法。”
“神神叨叨。”五条悟无趣地撇嘴，“没有咒灵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吧。”
“这是有可能的。”夏油杰打断道，“咒灵，本质上是人类负面情绪产生的咒力积淀。而术师对咒力有很强的控制能力，除了死后化为诅咒的例外，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泄露咒力形成咒灵的。真正源源不断产生咒灵的罪魁祸首，是非术师。”
“所以，想要杜绝咒灵的诞生，有两种方法——要么消除非术师的咒力，要么让将全部非术师转化为术师。”
“听起来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操很难吧，”月野葵摸摸下巴，“不然九十九由基也不至于研究这么多年，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来。”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有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他低头喝了口酒，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垂了下来，在额前落下一片黑色阴影，刚巧遮住了他的面容和表情。
只听他轻轻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非术师都消失了，那咒灵……也就不会再诞生了吧。”
五条悟手一抖，可乐都撒出来了:“你的意思是，杀光所有非术师？”
夏油杰擦掉溅到他身上的可乐，扬起嘴角笑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悟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就算是玩笑，也不像是你这个整天把‘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挂在嘴边的人会说出来的话。”五条悟狐疑地眯起眼，盯着夏油杰，“……你该不会，真的认真想过？”
夏油杰脸上的假笑消失了。
他没有否认，安静地喝完瓶中的酒，紧接着又打开一瓶新的，自顾自喝了起来。
这就算是默认了。
“哈？你来真的啊？”五条悟皱着眉站起身，“就因为九十九由基几句话，你就被带偏了？！”
他说着撸起袖子，一副要找人理论的架势：“不行，我得去找她好好‘聊聊’。”
“悟。”夏油杰一把拽住他，把人按回沙发上，“她的话只是个契机……其实，你我都知道，根本问题出在我身上。”
五条悟冷着脸抱臂：“怪不得你这阵子不再唠叨你那一套‘正论’了。”
“的确，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有必须保护普通人的责任和义务，但无冤无仇的，也没必要杀光他们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五条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夏油杰反倒笑了：“别这么紧张，悟，我又没说我会这么做。我只是在……思考一种可能性而已。”
“你变化太大了。”五条悟低声道，“以前你天天念叨‘保护弱者保护弱者’，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结果现在你又开始思考‘杀死所有非术师’，难怪连那主厨都说你‘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那人眼光不错。”夏油杰仰头又喝了口，轻声吐出一句。
昏黄的灯光下，酒意上头，他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
“其实……我早就在怀疑了。”他自嘲般地嗤笑一声：“不是所有非术师都值得保护。他们愚昧、贪婪、自私，有时候甚至比咒灵还更恶心。”
“而我们术师，要一次次出任务、流血、死人，为了保护他们。这公平吗？值得吗？”
“正因为知道自己会动摇，所以我才反复跟你说那些大道理——不仅说给你听，更是警醒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刚才我睡了十分钟，梦见这次任务里灰原他们没有带防御咒具，灰原死了。梦里，咒术师这场马拉松比赛的终点，是同伴的尸体堆成的山。”
五条悟皱眉：“杰……”
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太压抑了，夏油杰轻声一笑，半开玩笑道：“那时候我表情是不是有点可怕？都把你吓得跑去找小葵来一起开导我了。”
五条悟见他有意缓解气氛，也不强求。
“不是有点可怕，是很可怕啊！”五条悟强调，“小葵你觉得呢？咦，对了，刚才你怎么一直没说话？”
两人想起一直没说话的月野葵，转头去看她。
结果发现地上倒了一地的空酒瓶，月野葵抱着半瓶酒坐在中间，酒劲上头，醉醺醺地晃着身子。
“我、我觉得——”她大着舌头，明显是喝醉了，下一秒“唰”地站起来，脚一歪差点没栽倒。
两人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别的，连忙去扶她。
但月野葵并不领情，甩开他们的手，一脚踩在茶几上，头上那个小恶魔发卡在灯下泛着危险的红光。
“光杀普通人，不够！还有那些诅咒师，老橘子，尤其是阿卡姆……全都该死！”
“走啊小弟们！”她朝他们疯狂挥手，“冲！把所有人通通杀光！一起毁灭世界吧！啊哈哈哈哈哈！”
她说到做到，在另两人的目瞪口呆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手木仓上膛。
“砰！”她一枪打在吊灯上，火花四溅。
五条悟：“……”
夏油杰：“……！”
五条悟一把夺下手木仓，一个手刀把人打晕，小心地放到沙发上，转头眯着眼看向夏油杰：“你是不是给小葵灌输了什么错误思想？”
夏油杰额头上落下一滴冷汗：“我没有，所有事情我都是今天第一次说。”
五条悟皱眉：“那小葵是受什么刺激了？刚才可不像她。”
两人没有注意到，月野葵昏睡以后，她头上的发卡，从恶魔小角，悄然变回了原本小太阳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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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野葵看不懂这门艺术,但这并不妨碍她举起手机，库库自拍。
“小葵，快来！”五条悟看到她还站在原地不动,拍着旁边的空位招呼道。
“来了！”月野葵跑过去。
等所有人都落座，服务生给每人递上一张卡片,上面是几道简单的问答题。客人需根据自身情况如实填写，而主厨会据此为每人量身定制餐点。
有意思！
月野葵眼睛一亮,拿起笔开始作答。
题目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常规的饮食偏好与忌口；另一部分却是天马行空，令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你是否学过一门艺术？”
又比如：*“最近最让你烦恼的事是什么？”
甚至还有：“你的挚友和恋人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
正当月野葵奋笔疾书时,忽然感觉旁边有个人凑了过来。
她侧头一看,就见五条悟正伸长脖子，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答题卡。
“挚友和恋人，小葵你选挚友？”他皱着眉,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对啊。”月野葵点头，理所当然地表示,“恋人随时可以换，挚友可不常有,一辈子顶多两三个。”
她瞅瞅五条悟不认同的表情,拿过他的答题卡一看：“咦？悟你选的是恋人？”
月野葵挑眉，转头跟旁边的夏油杰说：“杰,看来我们两个挚友是时候该退场了。”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
呵呵,该退场的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五条悟振振有词：“恋人一生只有一个！挚友当然重要,但恋人可是要相互陪伴走完一生的人,优先级肯定更高！”
月野葵惊讶后仰：“原来你这么纯爱的吗！”
五条悟自信叉腰：“嗯哼~”
月野葵朝他竖起大拇指。
等大家都填写完后，服务生将卡片一一收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服务员敲门而入，随后主厨推着满满一车精致菜品登场。
负责服务他们包间的主厨，是一位黄发蓝眼的外国人，叫艾瑞克，四十多岁，笑容亲切，很有感染力。
他推的餐车上，每份餐点旁边都配着相应的卡片，接下来他会亲自向每位客人介绍菜品以及他的创作理念。
只见艾瑞克端起其中一份餐点，环视众人后，径直走到月野葵面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月野小姐吧？”
“是我，”月野葵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艾瑞克将菜品轻轻摆在她面前，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边：
“从你卡片的回答中，我看到了你的模样。”
“斯国一！”月野葵配合地发出惊叹。
她仔细打量这份菜品：一共有主食、配菜、饮料与甜点四样，整套料理以“恶魔”为主题，被做成了漆黑羽翼的模样或带着恶魔角元素，但看起来并不突兀，是很精致的漂亮饭。
“这代表着我像恶魔的意思吗？”月野葵指了指自己，“但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啊！”
艾瑞克笑着开始解说：“在我看来，恶魔并不是一个负面的词语。透过你的卡片，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可爱恶魔的形象——无畏、自由、毫无拘束，又带着点狡黠的恶意。但现在的你似乎在有意隐藏这一面，压抑真正的自我。”
“所以这份料理，我想献给最本质的你。”
艾瑞克的日语有些生疏，遣词也略有生硬，但月野葵还是能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艾瑞克，我喜欢这个主题。”
艾瑞克微笑欠身，随后按照顺时针的方式继续往下送餐，下一个轮到的是五条悟。
他的菜品全都采用了“外炙内冷”的烹饪方式。
“你，是外热内冷的人。”艾瑞克微笑解释。
“我内心很冷漠吗？”五条悟不置可否，转头去问其他人的意见，“小葵你觉得呢？”
月野葵摇头：“我不觉得诶。杰你呢？”
夏油杰也道：“我也没感觉到。”
然而等问了一圈下来，除了他们三人，在场的其他人竟都认同艾瑞克的说法。
三人大为震惊：“为什么啊？”
夜蛾正道：“不能说冷漠。但悟的出身、性格和家庭教育，就注定了他不会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
家入硝子：“五条其实很有距离感。”
灰原雄：“五条学长不笑的时候很严肃，有种不敢接近的……神性。”
伊地知：“很神秘，让人难以捉摸。”
“太强了，骨子里有一种疯狂。”七海建人顿了顿，又道，“月野学姐和夏油学长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三个是一路人，所以才不会觉得五条学长有距离感。”
五条悟摸摸下巴：“这样吗？”
七海建人点头：“就像这次的土地神咒灵，我和灰原毫无还手之力，三位前辈几秒钟就祓除了它，这其中不可逾越的天赋差距，是距离感的来源之一，也挺让人挫败的……”
“嗨，七海，别想太多。”灰原拍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我们虽然不如学长学姐厉害，但努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也很酷呢！”
七海建人看着灰原雄朝气蓬勃的笑脸，重新露出笑容：“嗯，我明白。在能力范围内做自己该做的事，这就足够了。”
主厨艾瑞克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聊天，也不催促，等他们解开心结后，这才重新上前，为其余人一一上菜。
接着是家入硝子，整套料理以冰镇与烈酒为主调，辅以精妙刀工，仿佛手术台上的艺术。
然后是七海建人，他的料理表冷里热，冷熏外皮包裹着炽热的核心，象征克制外表下的炙热内心。
再来是灰原雄。“永远乐观、朝气蓬勃。”艾瑞克笑着点评，为他呈上一份芝士焗南瓜盅。
接着轮到伊地知洁高，艾瑞克为他端上一盘香气扑鼻的土豆炖牛肉配白米饭，简单却可靠，就像他本人一样。
夜蛾正道则是铁板烤肉与炙烧蔬菜，火候恰到好处，象征着他粗犷外表下藏着的细腻温度。
最后轮到夏油杰。
他的菜品格外不同：一半是素净清雅的荞麦面，一半是辛辣浓烈的拉面，两者同盘对峙，气味相互冲突。
艾瑞克缓缓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诶？！”众人一愣。
平日向来温和可靠的夏油杰，怎么会得到了这样一个评价？
大家纷纷追问起原有来。
“诶？！”大家都没想到向来温柔可靠的夏油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不由追问起主厨来。
艾瑞克却只是神秘一笑，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祝各位用餐愉快。”
随即推着空餐车离开。
众人只得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眸光闪了闪，无奈摊手：“我也没有头绪。”
于是大家边吃边展开分析。
月野葵：“我觉得，杰的性格里确实有点执拗。”
五条悟摸摸下巴：“执拗的人，容易走极端……所以这两种口味的面，象征的是他温和与执拗的两面？”
灰原雄举手：“也许是理智与疯狂？我们咒术师不是常被说疯子吗？但夏油前辈却一直很理智。”
这番话一出，其他人不同意了:“我们也很理智啊！同为理智的咒术师，凭什么就夏油与众不同？”
“所以啊，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肯定不是指咒术师的通病，而是属于杰个人的，更深刻、更独特的东西。”
灰原雄没想到这一茬，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最后还是夏油杰站出来打圆场:“你们这么较真做什么？不过是一个没见过面的主厨的片面之词罢了，大家听个好玩就行。”
说着，他顺势转移话题，看向伊地知：“对了伊地知，说起来你最近正在和夜蛾老师学傀儡术？进展如何？”
被点名的伊地知顿时一激灵，忙放下筷子，像个突然被老师抽到提问的学生一样：“是的，我正在跟夜蛾老师学习傀儡术，刚刚入门，虽然和学长你们当时的进度不能比，但搭配上我的术式，目前也已经能独立处理三级咒灵了……”
“干得不错，”夏油杰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
“谢谢学长！我会继续努力的！”伊地知顿时精神大振。
晚餐在笑声与轻松的谈话中渐入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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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
月野葵一边啃着零食，一边打开电视，播放起童年回忆《守护甜心》，悠哉地开始了属于她的夜生活。
“孩子们的心中有一颗蛋，心灵之蛋。”
“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理想中的自己……”[1]
熟悉的主题曲旋律响起。
月野葵若有所思：“理想中的自己吗？”
她脑海中闪过了那道“恶魔”料理，似乎隐隐就要抓住什么。
这时——
“笃、笃、笃。”熟悉的敲窗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月野葵:“……”
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窗户的高频“社交功能”。
她走过去，刷得拉开床帘和窗户:“悟，说吧，这次又是有什么事？”
五条悟严肃脸:“小葵，我觉得杰有事瞒着我们。”
月野葵来了兴致，给他让出位置:“进来说！”
五条悟利落地翻窗进屋，两人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月野葵大方地将她小山似的零食堆推过去：“随便吃，别客气！”
五条悟拧开一瓶可乐，吨吨吨灌下大半瓶，这才擦了擦嘴，开始了他的叙述：
“我刚回到宿舍，我爸就打电话来了。说我们离开仙台后，有诅咒师潜入了宫城第三高中，问我们离开前有没有把那里的两面宿傩手指回收。”
月野葵一拍脑袋：“我就说总感觉忘了什么，原来是手指！悟你当时有赶上回收手指吗？可别被诅咒师捷足先登了啊！”
“哈？”五条悟撇嘴，“你连这都要怀疑，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不是我不信你，谁让当时现场那么混乱。”月野葵一摊手，“不过看你现在这副自信样，我是白担心了？”
“当然。”五条悟自得地扬了扬下巴，“虽然当时情况很紧急，但可不至于让我乱了手脚。一边跟夜蛾确认情况，一边三下五除二就把手指回收了。”
“不愧是你！”月野葵竖起大拇指，吃了口薯片，“然后呢？”
“然后我想着那根手指还一直保存在我这里，就去找杰，准备让他收进术式空间，结果——”五条悟神情陡然变得严肃。
“结果？”在这种气氛的渲染下，月野葵瞬间坐直了身体，薯片也不吃了，表情跟着认真起来。
五条悟缓缓道：“结果我刚跳到他窗户外，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桌子前，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月野葵追问：“有多奇怪？”
“就像这样。”五条悟学着夏油杰的样子，皱紧眉头，嘴唇拉平，双手捏成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月野葵一下子想起吃饭时主厨对夏油杰说的那番话，那时候夏油杰的眼神似乎意义不明地闪了闪，但是很快又消失了。她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有多想，可结合五条悟的这番说辞，现在再想……
月野葵猛地抬头看向五条悟：“难道说？”
“难道说！”五条悟也显然联想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着，目光炯炯，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月野葵：“杰在经历某种内心挣扎！”
五条悟：“杰恋爱了！”
“……哈？”两人面面相觑。
然后几乎同时质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意见不同的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两人决定停止空想，采取实质性手段——溜出宿舍，到校外买啤酒炸鸡，以吃夜宵为借口，准备灌醉夏油杰，然后问清前因后果！
反正他们都满十八岁了，买酒不违法，理直气壮.jpg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没过十八岁生日？”
夏油杰看着拎着大包小包挤进他寝室、并得意宣布终于能够合法的两位不速之客，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月野葵&五条悟:“……!”
对哦，差点忘了，杰比他们小一岁呢！
不过——
“别装了，杰，你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来，别客气！”月野葵笑嘻嘻地把一瓶酒塞进夏油杰手里。
五条悟也跟着打开打包回来的炸鸡盒，香气扑鼻，瞬间充满整个寝室。
“晚上的聚餐虽然有意思，菜品也精致，但分量太小了，根本吃不饱。”他一边拆着一次性筷子一边编故事，可谓是张口就来，“我和小葵一合计，决定出去吃夜宵，走到一半突然想到——诶，不行，不能把杰落下！于是我们特地把炸鸡啤酒打包回来了。”
“嗯嗯！”月野葵点头表示肯定，“怎么样，我们够意思吧？”
“那我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夏油杰话锋一转，眼神犀利的仿佛能看穿一切，“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根本不会特意跟我解释这么多。”
他太了解他们了，一有异样，就能看出端倪。
他双手抱胸：“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月野葵和五条悟对视一眼，没想到计划还没展开就被识破，气势瞬间焉了一截。
夏油杰看着他们俩，又想起什么：“对了，悟你是不是来过？之前我隐约察觉有人在窗外看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五条悟索性直说了：“杰你在烦恼什么，愁成那样？”
夏油杰眼神微变，脑海中闪过上周与九十九由基的对话，下意识否认：“没什么大事……”
“哎，杰——”五条悟突然凑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小声八卦起来，“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认识了某位漂亮姐姐？”
夏油杰脑中再次浮现九十九由基的身影：“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五条悟：！！！
月野葵：！！！
“诶？！！！！”x 月野葵震惊：“真让悟说对了？！我还以为是有别的什么事……没想到你也会为情所困！”
五条悟猛地站起，双手搭上夏油杰的肩膀开始摇晃：“我就知道！杰，老实交代，你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坠入爱河的？！”
夏油杰：？？？
夏油杰艰难地从五条悟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停停停，你们两个家伙在自说自话地脑补些什么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只好如实交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遇见的人是九十九由基。”
月野葵和五条悟再次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异口同声发出惊呼：“九十九由基！”
“那个总是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九十九由基？！”
“……对，就是她。”夏油杰点头，“是上周的事。还记得灰原问我伴手礼要甜口还是咸口那件事吗？就是那天，她来高专，说想和我们三个特级聊聊，但你们都不在，只能跟我单聊。”
月野葵警觉：“聊了什么？”她感觉这个聊天内容会是真正的重点。
夏油杰打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半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她跟我提了她的‘治本疗法’理念。”
“治本疗法？”月野葵也打开一瓶啤酒，和夏油杰碰了碰杯，一杯倒的五条悟只能默默在旁边喝可乐。
“我们现在做的，不断出任务祓除咒灵，这是‘治标’。”夏油杰看向他们，“但九十九由基并不认可这种治标不基本的做法。她所提倡的，不是去猎杀咒灵，而是从源头阻止它们的诞生，创造一个不会诞生咒灵的世界。这就是治本疗法。”
“神神叨叨。”五条悟无趣地撇嘴，“没有咒灵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吧。”
“这是有可能的。”夏油杰打断道，“咒灵，本质上是人类负面情绪产生的咒力积淀。而术师对咒力有很强的控制能力，除了死后化为诅咒的例外，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泄露咒力形成咒灵的。真正源源不断产生咒灵的罪魁祸首，是非术师。”
“所以，想要杜绝咒灵的诞生，有两种方法——要么消除非术师的咒力，要么让将全部非术师转化为术师。”
“听起来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操很难吧，”月野葵摸摸下巴，“不然九十九由基也不至于研究这么多年，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来。”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有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他低头喝了口酒，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垂了下来，在额前落下一片黑色阴影，刚巧遮住了他的面容和表情。
只听他轻轻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非术师都消失了，那咒灵……也就不会再诞生了吧。”
五条悟手一抖，可乐都撒出来了:“你的意思是，杀光所有非术师？”
夏油杰擦掉溅到他身上的可乐，扬起嘴角笑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悟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就算是玩笑，也不像是你这个整天把‘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挂在嘴边的人会说出来的话。”五条悟狐疑地眯起眼，盯着夏油杰，“……你该不会，真的认真想过？”
夏油杰脸上的假笑消失了。
他没有否认，安静地喝完瓶中的酒，紧接着又打开一瓶新的，自顾自喝了起来。
这就算是默认了。
“哈？你来真的啊？”五条悟皱着眉站起身，“就因为九十九由基几句话，你就被带偏了？！”
他说着撸起袖子，一副要找人理论的架势：“不行，我得去找她好好‘聊聊’。”
“悟。”夏油杰一把拽住他，把人按回沙发上，“她的话只是个契机……其实，你我都知道，根本问题出在我身上。”
五条悟冷着脸抱臂：“怪不得你这阵子不再唠叨你那一套‘正论’了。”
“的确，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有必须保护普通人的责任和义务，但无冤无仇的，也没必要杀光他们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五条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夏油杰反倒笑了：“别这么紧张，悟，我又没说我会这么做。我只是在……思考一种可能性而已。”
“你变化太大了。”五条悟低声道，“以前你天天念叨‘保护弱者保护弱者’，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结果现在你又开始思考‘杀死所有非术师’，难怪连那主厨都说你‘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那人眼光不错。”夏油杰仰头又喝了口，轻声吐出一句。
昏黄的灯光下，酒意上头，他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
“其实……我早就在怀疑了。”他自嘲般地嗤笑一声：“不是所有非术师都值得保护。他们愚昧、贪婪、自私，有时候甚至比咒灵还更恶心。”
“而我们术师，要一次次出任务、流血、死人，为了保护他们。这公平吗？值得吗？”
“正因为知道自己会动摇，所以我才反复跟你说那些大道理——不仅说给你听，更是警醒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刚才我睡了十分钟，梦见这次任务里灰原他们没有带防御咒具，灰原死了。梦里，咒术师这场马拉松比赛的终点，是同伴的尸体堆成的山。”
五条悟皱眉：“杰……”
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太压抑了，夏油杰轻声一笑，半开玩笑道：“那时候我表情是不是有点可怕？都把你吓得跑去找小葵来一起开导我了。”
五条悟见他有意缓解气氛，也不强求。
“不是有点可怕，是很可怕啊！”五条悟强调，“小葵你觉得呢？咦，对了，刚才你怎么一直没说话？”
两人想起一直没说话的月野葵，转头去看她。
结果发现地上倒了一地的空酒瓶，月野葵抱着半瓶酒坐在中间，酒劲上头，醉醺醺地晃着身子。
“我、我觉得——”她大着舌头，明显是喝醉了，下一秒“唰”地站起来，脚一歪差点没栽倒。
两人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别的，连忙去扶她。
但月野葵并不领情，甩开他们的手，一脚踩在茶几上，头上那个小恶魔发卡在灯下泛着危险的红光。
“光杀普通人，不够！还有那些诅咒师，老橘子，尤其是阿卡姆……全都该死！”
“走啊小弟们！”她朝他们疯狂挥手，“冲！把所有人通通杀光！一起毁灭世界吧！啊哈哈哈哈哈！”
她说到做到，在另两人的目瞪口呆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手木仓上膛。
“砰！”她一枪打在吊灯上，火花四溅。
五条悟：“……”
夏油杰：“……！”
五条悟一把夺下手木仓，一个手刀把人打晕，小心地放到沙发上，转头眯着眼看向夏油杰：“你是不是给小葵灌输了什么错误思想？”
夏油杰额头上落下一滴冷汗：“我没有，所有事情我都是今天第一次说。”
五条悟皱眉：“那小葵是受什么刺激了？刚才可不像她。”
两人没有注意到，月野葵昏睡以后，她头上的发卡，从恶魔小角，悄然变回了原本小太阳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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