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1章

    “我们要过去了,你做好准备”
    “收到”
    回应后,阿怜将消息和聊天框全都删除,深吸一口气,穿过欧式小门往人群聚集的音乐大厅走去。
    美人戴着点缀有珍珠和鸟羽的蓝色蝴蝶假面,只露出饱满的唇和小巧的下巴。
    白色的蕾丝手套在她纤细的臂弯处略微褶皱,修长而贴身的复古丝绒长裙随着她的走动变换光泽。
    她放在小腹前的手腕微垂,葱白的指节拿着老式金属扣钱
    夹,像是直接从海派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拉着小提琴的乐手看得出神,差点没跟上钢琴的节奏,反应过来后精神奕奕,拉得更欢,只是眼睛再没离开过人群中的焦点。
    “这次准备在B市待多久?”
    “再半个月吧,开完月末那场会就走。”
    与顾宴一齐赶来的林阙刚与陆征打了个照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注意到了不远处人群的变化——
    三五成群的宾客们谈话声渐消,且都抬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心里忽有了不好的预感,向顾宴和陆征交代,“你们先聊”,就拨开人群往那边走。
    带着面具的女人正匆忙赶往这个方向,他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阿怜。
    她一看见他便顿住脚步,面具后的眼睛睁大,匆忙转身往反方向逃。
    他加快脚步去追,想到她来此的目的,心底的怒火越烧越凶,面色黑沉如水。
    “林阙干什么去了?”陆征只注意到林阙大步离去的背影。
    倚在桌边的顾宴眸光闪动。
    他仰头喝了口酒,“不知道,等他回来咱们问问他。”
    陆征不甚在意地点头。
    他近几年很少参加宴会,不是在陆氏集团办公室工作,就是回梧桐路的老洋房休息。
    这次的假面舞会若非顾宴极力邀约,说林阙回B市不多,下次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也不会参加。
    穿着长裙的阿怜走得不快,不出所料地被林阙抓着手腕带进供宾客临时休息的房间。
    林阙转动复古钥匙反锁好门,而后取出来揣进兜里,呼吸沉重地朝着阿怜靠近。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刚刚想干什么?”
    “嗯?”
    他一进门就摘下了面具扔在了地上,面上的怒火一览无余。
    “我是不是给你太多自由了?”
    “你这一年都这么听话,就为了等这个时候?”
    阿怜没回答他,仿佛被他吓住,只随着他逼近的动作颤抖着后退,好几次被地毯勾到高跟差点跌倒,直到最后退无可退,膝盖一软跌坐在了沙发上。
    “你别告诉我,你还喜欢他”
    他清楚她接近赵笙是为了报复,抛弃起来毫不手软,却拿不准当时她对陆征的感情是否掺假,至今仍耿耿于怀。
    今天被她这么一勾,累积的妒意化作汹涌的怒火,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回答我!”
    他的失望和不安全都通过愤怒的质问发泄出来。
    “我们连思毓都有了,难道你还想从我身边逃开!?你就这么冷血!?”
    “你住口”她最受不了他拿孩子威胁她,“到底是谁冷血没人性?”
    “孩子不是我想要的!你要是真的爱孩子,就不会让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不过是你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
    “我就是喜欢陆征又怎样?”她崩溃地指责,“要不是你,我早就跟他结婚了!我会跟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们的孩子会得到完整的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住口!”林阙的眼皮突突跳动,因怒气而加速流动的血液冲得他头痛不已。
    他倾身按住阿怜,粗鲁地扯开她的面具。
    一道血线在她白皙光滑的脸侧显现。
    伤口不大,却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将他的怒火浇灭,一时只余恐慌和害怕。
    她侧着脸闭眼哭泣,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任他摆布。
    他转身抽出桌上的纸巾,压抑着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擦去那道刺目的血迹,生怕弄疼了她,“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见她伸手要挠,林阙立马抛开电话抓住她的手,喝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吗?”她斜睨着冷嘲,“要是破相能让你放过我,我宁愿如此”
    他死死抱住她,“我爱你,是爱你的全部。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你走”
    “你从前对我的喜欢呢?全都没有了吗?你别喜欢陆征,别喜欢任何人,就喜欢我,为什么不行呢?我哪里比他差?除了放你离开,我能给你我拥有的一切,你为什么就是不接受,非要说反话来激我?”
    她冷漠地闭眼,不给他任何回应。
    林阙站起来踉跄地后退半步,颤抖着唇微张,半晌才自嘲道,“你就是仗着我爱你”
    ……
    雾蒙蒙的深夜,一辆车亮起灯光,从林家老宅驶离。
    坐在后座的阿怜回首望向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老宅,还有种脚不沾地的虚浮感。
    方才从林家老宅出来,一路畅通无阻,无一不在提醒她,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自那次假面舞会后,她跟林阙冷战。
    林阙将她关在守卫严密的林家老宅,自己去市中心的公寓住。
    当初林家老爷子在得知真相后,当场便给了顾宴肯定答复,说肯定要送她走,只不过,不会让她带走林思毓。
    她本就不打算带走他。
    留在林家,他至少衣食无忧,而一无所有出国的她注定会拮据一段时间。
    深夜的B市机场仍有不少奔波的人,有的睡在椅子上,有的在24小时营业的星巴克敲电脑。
    阿怜拿着新证件反复摩挲,眼眶逐渐潮湿,脚步越来越快。
    在通过安检口进入候机厅的那刻,她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她循着指引继续往登机口走,忽地脚步一僵,双眼瞪大。
    顾宴?他怎么会在这?
    难道他反悔了?
    “你别怕”,顾宴主动朝她走来,眼神在她脸上顿了顿,似是猜到她所想,解释道,“我不是来捉你回去的”
    他并未如往常一样穿着西服,一副精英做派,只穿着休闲的帽衫,看起来年轻不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给你的,先拿着用。”
    “你和社会脱节那么多年,出去之后总不能打工为生”
    “老爷子给你的卡你最好别刷,还是刷这张吧,里面有几百万,供你过渡”
    阿怜
    感激不尽地接过,“谢谢你”
    她没想到顾宴会这么体贴。
    她确实是打算出去之后找工作养活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刷林家的卡,以免泄漏踪迹。
    “你是专程为这个而来的吗?”她抬头看向高自己一个头的顾宴,眸子里闪烁着泪光。
    “咳”,顾宴移开目光,扬起下巴插兜道,“我刚好要去日本出差,就订了差不多时间的票,算是顺路吧。”
    “毕竟你也挺可怜的,林阙那么一搞,你之前的财产都拿不回来了。”
    忆及过去,阿怜苦笑,“我之前的财产其实也没有多少。”
    他们说着话移步到一家少人的咖啡厅,顾宴点了两杯巧克力奶。
    “林阙那边确定没事吗?我们在这里聊天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四年的控制让阿怜心有戚戚,虽然顾宴最初态度恶劣,但帮忙的事他实打实地做了,还顺带给她在国外生活的资金,她不得不为他考虑。
    顾宴姿态从容,“你放心,只要林老爷子还在,他就不可能越级追究”
    “先不说这一路的所有痕迹都可以被人为擦除”
    “就算完全不管,B市是首都,调取机场数据需要很高的权限,层层审批最少耗时一个月。”
    “而每天的数据量积累起来规模庞大,硬件无法负载,今天的数据不出半个月就会被覆盖掉。”
    阿怜这才放心,端起巧克力奶喝了一口,眼珠左右乱窜。
    从前没怎么相处过,今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她也不知该跟顾宴说些什么好,一时只余沉默。
    最后是顾宴主动开口,“对了,有件事之前没告诉你,怕你状态不好,耽误了计划。”
    “什么事?”
    “你母亲在两年前过世了。”
    阿怜动作一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伤感,难过,遗憾,确实是有的,却没有那么撕心裂肺。
    像是浸没在一场潮湿的雨里,她感到了不适,并明确地知道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去躲雨,却不会难过到因此哭出来。
    “我也是后来听说的,你母亲在你出事前曾委托律师,在她过世后将周氏控股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你。如果无法转让给你,就由善方基金代为管理,无条件资助添馨福利院的孩子顺利读书长大。”
    “可惜你原有的身份被死亡了,只剩第二个选择。”
    “这样也挺好的,”阿怜温柔一笑,“弟弟妹妹受到资助,有了保障,就不会像当年的我那样急着打工赚学费,回过头一看,青春里有的只是无尽的辛苦和忙碌。”
    说完她有些尴尬,她不指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顾宴能共情这些,忙转移话题道,“你出差是去做什么?”
    “高端医疗器械合作的事”,顾宴粗略地回,也喝了一口巧克力奶以做调整。
    听她说那些话,他的胸腔也跟着刺痛,连带着喉间漫上苦涩,巧克力的黏腻正好能压一压。
    “出去之后打算做些什么?”他放下杯子问。
    “还不确定,”阿怜低下头,语气迟疑,“估计会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这几年我过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她白皙的脸上绽开真诚的笑,精巧的五官似乎在发着光,“多亏了你给我的这笔钱,要不然我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顾宴的脸有些红,“没事,举手之劳”
    等她用完那几百万,再转点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又坐了一会,登机口开放登机,响起的通知广播穿过店内轻柔的音乐来到耳边。
    “我得走了”,阿怜拿起装着证件和登机牌的小包起身。
    临到店门口时,阿怜忽地顿住,顾宴走在她身后,没来得及刹车,贴近时只闻到一股浅淡馨香。
    “不好意思,”她红着脸转身,“我还想请你帮我给顾飞带一句话”
    “谢谢他的帮助,要是没有他,我不可能如愿离开。希望他好好生活,找回自己的热爱,我会默默关注他的。如果他发新专辑,我会去买来听。”
    “我记住了,出差回来就转告他。”
    身前突然袭来一阵温暖,顾宴瞳孔放大,颈后的皮肤也起了战栗。
    她抱住了他,虽然很快退开,但确实是抱了。
    她什么意思?
    顾宴盯着她的脸欲求解答案。
    “当然,还要谢谢你。”
    “你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从没对我做过不好的事,还帮我脱离林阙的掌控,这份恩情我会铭记在心的。”
    顾宴有些心虚,若说不好的事,从前散播她的八卦新闻倒也算一件,只不过当时顾及跟司家的关系没暴露她的身份,因此没对她造成什么明显的影响。
    当时他主要是想让顾飞下定决心跟她断开。
    “今后应该没机会再见了,所以我想着临走前解释清楚,不留遗憾。”
    顾宴眉头微皱,又点头道,“理解”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飞机的廊桥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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