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对,婚期大概在明年夏天,具体日期还没定”
    “没有没有,他什么都由我,是我这一整年都比较忙,他迁就我”
    “爸妈又给了我一个新公司练手,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
    “哪里会辛苦?爸妈看重我信任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当然,婚期一定立马就给您发请柬”
    穿着浅金色露背长袖礼服的女人梳着盘发,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次的私人晚宴在位于象山半腰的顾家老宅举办。
    明面
    上是为顾家老爷小女儿,顾宴小姑顾淼举办的归国迎接宴,暗地里也有借此机会巩固人脉,交换政商资源的意思。
    司妙玲挽着陆征的胳膊,耳垂上硕大的宝石随着颔首或轻笑的动作晃荡,折射着耀目的光。
    忽见所有人都逐渐熄了声,连正与她搭话的顾淼都转头朝入口处望去。
    司妙玲眉心微皱,也跟着疑惑转头,只一眼就瞳孔震颤,牙关紧咬。
    赵笙和……宋怜!?
    她化着淡妆,眼尾上勾,长而卷的黑发披散,身穿蓝色缎面鱼尾裙,走动间泛着粼粼波光。
    羊毛披肩轻盈地包裹住她的肩膀,只露出脖颈周围一圈白的晃眼的肌肤和锁骨中心那颗水滴状的蓝宝石,漂亮得贵气又张扬。
    要不是那张脸,她还真不敢认。
    司妙玲不自觉收紧挽着陆征的胳膊,主动上前一步想跟他们打招呼,见陆征没跟上,诧异回头看他一眼,转瞬脱开了手腕。
    她知道陆征肯定会追上来,果不其然,等她站定时,陆征也已静静立在她身后,如一座安稳的靠山。
    “妹妹?你怎么来了?”
    虽在问阿怜,她的目光却飘向亲昵地搂着她的腰的赵笙,眼睛微眯带着明晃晃的疑惑和质问。
    见赵笙挪开目光不给她回应,她嘴角一僵,转瞬又勾起得体的弧度,视线大大方方地回到阿怜身上,“居然还是跟赵老板一起来的?”
    “妹妹,这是别人家的宴席。家里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不要在这里闹,给爸妈丢脸。”
    “妹妹?家事?”阿怜无辜地眨着漂亮的眼,“司小姐可真健忘,我与司家不是几个月前就没关系了吗?”
    她转头看向赵笙,“快解释一下,别让司小姐误会了。”
    赵笙便顺她意开口,“阿怜是我的女朋友,这次是陪我一同赴宴。”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完他冲陆征点头,而后便越过两人与在外迎客的顾家人寒暄,阿怜只倚在他怀里端笑,一个字都未说,却夺走对面大半的注意力,包括今天明面上的主角顾淼。
    踩着弧形台阶往别墅里走时,阿怜在赵笙怀中回首。
    “怎么了?”
    赵笙紧张地搂着她,怕她察觉端倪。
    “没事”,阿怜摇摇头,若无其事地收回落在那个高大背影上的目光。
    方才对峙时,陆征似乎在盯着她看?
    可惜等她看回去,陆征又把视线移开,冷着一张脸让她无从窥探他内心的想法。
    “爸妈还在里面等我,我先进去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司妙玲没心思再跟顾家旁支的人继续寒暄,匆匆结束对话同陆征一起往别墅里走。
    她忍不住在陆征面前情绪外泄,“赵笙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带她过来?”
    “他们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陆征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紧皱而含恶的眉眼,“我不知道。”
    半晌又补了句,“你要是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他。”
    “你吃醋了?”司妙玲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里浮现几分了然的笑意,“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们都订婚了不是吗?”
    她垫着脚凑上去吻他,陆征却没有配合低头,而是克制地抓住了她的肩膀,让这突兀的吻堪堪落在他下巴上。
    司妙玲一僵,就听陆征低声解释,“别闹,宴会快开始了,爸妈都在里面。”
    原来是怕收不住失了风度,司妙玲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在他面前再提司家内部的事了。
    今晚是她失了理智,往常在陆征面前,她总是优雅得体又能干的形象,哪会这么失态抱怨?
    随着侍从的引领穿过复古门廊,便到了主会客厅。
    巨大的金银花树吊顶灯散发着奢贵的暖黄光泽,这里已聚集了不少宾客,正互相攀谈,不时畅快发笑。
    于喧闹中神游天外的顾飞乍一看见朝思暮想的人,瞬间回魂,将酒杯放回了侍者的托盘上。
    他拨开人群,喘着气在两人面前停下。
    他来势汹汹,赵笙下意识伸手去挡,“顾少爷自重”
    顾宴向来稳重知进退,怎么他的弟弟这么缠人?
    前些天加上今天,简直让他烦透了。
    顾飞仿佛自动过滤了赵笙的话,布满血丝的眼只紧盯着阿怜的反应。
    “阿怜,我有话跟你说,”他神色受伤,眼含祈求,“你想跟谁在一起都行,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但你总该告诉我,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你这样冷漠对我。”
    他不信阿怜没见过humago的广告,也不信她没看到最近微博上的那些发言和爆料。
    可她还是不肯见他,即使他几乎天天都去金玉阁楼下等着。
    如果不是代言的缘故,那肯定就是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
    可电话也打不通,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令他心焦无比,几欲抓狂。
    顾家小少爷是昨年起才逐渐回归众人视线的,听说此前一直化名‘顾子晔’在娱乐圈闯荡,有的虽听家中年轻小辈提起过,却没意识到两者是同一人。
    在这个圈子里,他算不走寻常路的典型,加之他哥哥掌权顾氏,众人多少对他投有几分额外的关注。
    见他如此失态,面上虽没什么,心里却已八卦得满天飞了。
    尤其是那些年轻点的小辈。
    难道那个被赵老板搂在怀里的女人就是曾‘包养’他的富婆?
    那个他扬言要追回来的女人?
    这……这也太刺激了。
    等等,那个人怎么这么像司家前些年认回来的女儿?
    看着脚步匆匆往那边走的司煜辰和跟在他后面的司父司母,有人差点被还没咽下去的酒水呛到。
    她根本就是司家的女儿!
    她从前不是大着胆子追在林家独子的身后跑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又在跟赵老板交往?
    还曾经‘包养’过顾家的小少爷?
    林阙呢?
    他久居高台,最是不容冒犯,若是被卷入桃色新闻怕是要气得当场摔杯。
    左右环顾一圈没找到,身旁人提醒才知,原来他在二楼跟顾家老爷单独谈话。
    被顾飞盯着的阿怜神色淡淡,心里甚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人忘性都大,或者说与她有关的事他们好像都记不太清楚,还好意思来问她是为什么。
    当初他们因代言一事闹崩后,她回到御景园闭门不出。
    刚到司家的第一年是她和司妙玲矛盾激化的一年,她把顾飞当作了唯一可以倾诉的好友。
    陪伴他解约星耀,一步步登顶,因矛盾骤然分开,说不难过是假的。
    顾飞决赛期间,她跟司妙玲又因公司事务大吵了一架。
    或许有她看不惯司妙玲的缘故,一点就炸。
    可明明她付出了苦劳也有功劳,得到的却几乎都是负反馈。
    司妙玲的圆滑只针对除她以外的所有人。
    一点点不顺她意的小事都会被她捉住,带回司家来‘教导’她,最后两人总会当着司父司母的面在餐桌上吵起来。
    司妙玲刚成年就进了公司,有战绩在前,司父司母向来信任她居多,言语之间都是让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妹妹’耐心点,学着点,说司妙玲这么严格也是为了她好。
    被家人围攻,她委屈至极,拍着桌子一赌气,就说她干完这次就从公司里退出来不干了。
    司母拉着偏架,“阿怜,你别去抢你姐姐的东西,你要的车子房子和钱我们不是都给你了吗?”
    她既羞耻又愤怒,有些语无伦次,“我没有抢她的!一直是她抢我的!车子房子和钱你们早就给了她不知多少,连公司股票都给了!相比之下给我的那点东西算什么?”
    她还想说,司妙玲一直在抢她的,身份、地位、家人的关注、爱、谅解和耐心、周围人的喜欢,似乎全都给了司妙玲一个人。
    而她只能在一旁干看着,还要承受所有人的指责,说她贪婪嫉妒,可恶庸俗。
    司父当她在抱怨他们给的资
    产还不够,皱眉打断道,“阿怜,你是司家的女儿,怎么尽提钱的事?让你进公司,不就是给你自我争取的机会?你抓不住,来怪我们是什么说法?”
    她一转头,泪水便洒落下来,哽咽道,“妈妈说我不该抢她的!你又说我该自己去抢!反正无论怎么样你们都维护她,心本就是偏的,我还能说什么?”
    “这次项目做完,我就从公司里退下,全都给她,再也不抢了,这样你们满意了?”
    司父气得脸红,手指着她颤抖,“你……”
    阿怜拿起包就跑出老宅,不论身后怎么呼喊她都不应。
    在退出之前,她借着职务便利联系上了humago项目的负责人,为顾飞拿下了代言。
    这是她能为顾飞做的最后一件事。
    Humago作为新兴潮牌的潜力肉眼可见,他们的人选一直在洛潇和顾飞之间摇摆,是因为洛潇的金主允诺在其他项目上让利三成,才最终定下洛潇。
    既然洛潇能有金主,顾飞为什么不能有?
    只是洛潇与金主是肉/体关系,而她与顾飞是朋友关系罢了。
    怕影响顾飞的状态,决赛期间发生的事她一点都没给顾飞说,只默默一个人消化。
    想到顾飞得知消息后开心的笑脸,她心里也有了点安慰。
    不论他能不能战胜洛潇拿到冠军,在她这里,他就是值得最好的。
    她觉得顾飞和自己是统一战线的人,是可以交付信任的好友,谁知那日在车上,顾飞得知这个消息时,却指责她不该去抢‘别人’的东西。
    她被顾飞冷漠的反应打得措手不及。
    他抵触厌恶的模样与司家人悄然重合,她既难过又委屈,再不想跟他呆在一块,下车后独自打车回家。
    她本以为顾飞会主动来道歉,气消了之后,甚至想着只要他态度诚恳些,她就会原谅他。
    她天天在平板上刷新有关他的消息,却看见他的工作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似乎丝毫不受与她决裂的影响。
    又一个月,他被humago邀请到司家去为司妙玲庆生,放出的亲密合照当晚就上了热搜。
    照片中他抱着吉他笑得灿烂,而司妙玲捧着蛋糕,表情生动。
    看见这张照片时,她正坐在空荡寂静的客厅里,脚下放着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又是司妙玲。
    司妙玲总能抢走她的一切。
    如果告诉顾飞她和司妙玲之间的龃龉,顾飞会选择她吗?
    还是会同其他人一样厌弃远离她?
    不,她已经被厌恶了。
    泪水一滴滴落在屏幕上,她抖着手关闭了放大的照片。
    然后一点点拉黑、删去了他的联系方式。
    或许感到难过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从那段挫败而灰暗的记忆里抽身,然后遇上了看起来温柔近人的林阙,孤注一掷地陷了进去。
    思绪回笼,阿怜的眼眶有些泛红。
    赵笙单手捧起她的脸,低头爱惜地轻吻她的唇,“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随时能走。”
    亲吻中,阿怜的眼珠颤抖着斜向顾飞,与他对视了个正着。
    他剑眉倒竖,面含隐怒,仿佛恨不得把正在亲她的人撕碎了。
    那一通电话结束摁灭了最后的情谊,本想着不会再与他有什么交集。
    但看了微博上那么多爆料,加之他目前身份特殊,她突然觉得他还有些用处。
    赵笙给她了重返这里的入场券,她还需要一柄激进的利刃,帮她撕开他们的体面。
    “你怎么会在这?”司煜辰转眼已到了他们跟前,看见赵笙亲她,怒从心起,“司怜,你到底知不知羞?”
    阿怜不为所动,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司父司母。
    司母眼睛含泪,有些担忧和不舍,“阿怜,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赵笙生母不详,是上任赵家家主的私生子,虽然能力出众,接手的业务占赵家大半,但赵家那些个子孙没一个好惹的,为了争权夺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劳司夫人费心,”阿怜收回目光,看向司煜辰,“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有什么知羞不知羞的?更何况,我现在姓宋,就算是不知羞也与你毫无干系。”
    司母脸色刷白,司煜辰亦是面上含怒,却不好在这个场合发泄。
    还是司父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对赵笙道,“还望赵老板改日登门,亲自给我个解释。”
    面对老一辈,赵笙不好当众落他面子,只是也不打算登门解释,只微微点头,模棱两可地说,“那就改日。”
    长长的几张餐桌覆盖着H家定制的暗红色丝绒流苏桌布,其上摆放着银质烛台、刀叉和精心准备的餐前点心。
    待顾家老爷向宾客介绍过长居国外的顾淼后,穿着马甲的侍从在长桌周围穿梭布菜,每到收换菜和更换餐具的间隙,坐得相近的宾客便各怀目的地互相攀谈拉拢。
    见赵笙被一众人的口舌困住,阿怜提着裙子起身,“你先忙,我出去透透气。”
    赵笙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香吻安慰住,便任她去了。
    转过身后,阿怜的目光扫向坐在桌尾的顾飞,他一直盯着她没歇过,自然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喷泉后花园。
    簌簌水声中,阿怜抱着胳膊,背对着室内的光线而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莓果香的酒气扑来,顾飞从后抱住她,双手锢在她小腹前,埋头在她脖颈间喘着又惊又喜的热气。
    几乎不带停顿的,他拥着阿怜离开括弧形的大理石台阶,借着对布局的熟悉,往常人视线所不能及的花丛去。
    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她的背触到冰冷的墙壁有些瑟缩,身前却隔着衣物透进滚烫的温度。
    手腕被禁锢,她顺从地仰着头任他亲吻,这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态度让他放松警惕,双手下移落在她内凹的腰侧。
    中央喷泉规律的水声掩盖了这处的动静,将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局限在一小方天地。
    分开后,顾飞眼里闪着欲与愉交织的暗光,“阿怜,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是不是赵笙强迫你?你跟我说,我去求哥哥,带你离开,给你自由。”
    阿怜定定看他半晌,把顾飞盯得慌了神。
    见她绕开他想走,他慌忙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对,一上来没问你的意愿就亲你”
    有冰冷的泪水落在她颈侧,“可赵笙当着我的面亲你那么久,我好嫉妒,我控制不住,凭什么他能亲你,他明明对你做过那么坏的事。”
    他慌不择路地解释。
    “从前是我错了,我很喜欢你给我的代言,你对我好,我知道。”
    “只是我那时犯拧,脑子糊涂,等我反应过来想跟你道歉时,已经找不到你了。”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不是盼着你回来的。”
    “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对我,我们之前那么好,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头顶传来隐忍的呜咽声,她倒是不知道顾飞这么爱哭。
    就算当初有误会,伤害却也真实地造成了,谁也不能扭转时光把那些隔阂抹去。
    她如今表面光鲜,内里却干涸开裂。
    她已分不出精力去解释或聆听,去与人冰释前嫌,重归旧好。
    现在唯一能让她感觉到快意的,便是不计任何后果地搅乱这看似岁月静好的局面,让他们为此头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她握住顾飞放在她身前的手,仰首往后靠近他的耳朵,在他耳侧喷气,“他不仅亲了我,还……”
    顾飞呼吸一颤,紧接着又听她道,“你也想吗,顾飞?”
    他的心如同被按在砂石上滚了一圈。
    那通电话之后他再次去求助顾宴,很快得知了她的身份。
    从旁人口中听到她的故事,再联系从前相处时听她倾诉的种种,只觉得她虽行事偏激不收敛,却也是出于保护自己的需求才长出满身的尖刺。
    可现在,她将满身尖刺连根带血地拔去,懂得算计人心了。
    “我……”他深吸一口气,呼吸是灼热的,心底却疼痛难耐,“当然,我喜欢你,自然想”
    “那你得拿东西来换”,阿怜转身面对他。
    她在他耳边低语一番,似在他面前悬了一个无法轻易够到的,又无比诱人的果子。
    顾飞眸光复杂,“好,我会做到。”
    “你真好”,阿怜攀上他的肩膀亲他一下,分开时顾飞按着她的背低头去追,被她缩着脖子制止。
    细白的指节抵住他炽热的唇,阿怜摇摇头,语气平淡,“没了。”
    得拿东西来换,顾飞在她眼里读懂了接下来的话,眸光幽暗,“赵笙也是这样吗?”
    他还是在意极了,他夺走了她的第一次。
    “是这样,但我更喜欢你,”她埋在他怀中说着引诱的情
    话,“要是你能做到那件事,我们每日都能见面。”
    “好,”他把她抱在怀里平复情绪,临别时又央着她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别再删我了阿怜,无论什么事,我们都要见面亲自说。”
    “不会,你放心”,阿怜向他保证。
    二楼百叶窗后,一人双手插兜靠在墙角,目光如寒星般射向花园里的两人,等两人离去后哼笑一声,似不屑极了,“果然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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