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观察室里,苏乐取下脑电波监测仪,将陷入昏睡的韩烁唤醒。
    从前最亲密的人,现在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了解有关他的情况。
    监控画面中,韩烁翻身下床,不知说了什么,把正在整理接线的苏乐逗笑了。
    阿怜的手指用力地抓紧了平板边缘,“我希望更换负责人”
    “这……”围成一小圈的研究人员犯了难,“我们会把你的要求上报基地指挥中心”
    若是有关其他人的项目,研究中心有权利立即作出决定。
    可谁叫这人是韩烁呢。
    泪水滴滴落在电子屏上,阿怜吸着气克制濒临崩溃的情绪,“我是他的妻子,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苏乐的研究领域不是病毒学吗?她为什么要来负责有关我丈夫的项目?”
    苏乐主导研发的丧尸病毒一期疫苗问世后,被轻微咬伤的幸存者已经有60%的概率不会变异,研究团队里不乏她的追随者。
    这番怀疑苏乐别有用心的指责激起了他们的不满。
    “你想多了,苏教授不是这样的人,她不过是听从基地的统一调令罢了”
    “对,苏教授是我们同辈里最优秀的研究人员,有她在,韩队肯定会恢复得更快”
    “你怎么能这样想她?”
    他们不知道原书剧情,现在苏乐和韩烁没有越界之举,理所当然地觉得她是在杞人忧天。
    被这样的声音环绕,阿怜的呼吸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稀薄。
    实验室的门被‘啪’地踢开,是何昱。
    “闭嘴!”
    何昱接住摇摇欲坠的她,恶狠狠地瞪着几个熟面孔。
    “一群白眼狼,当初怎么没把你们落在崇明研究所”
    那几人显然认出了何昱,表情讪讪。
    他们刚刚什么都没说,却也没站出来维护阿怜。
    有位研究员是苏乐的忠实拥趸,他末世开始前就呆在北方基地内,没亲身经历过末世的凶险。
    听见何昱这番话,他反驳道,“你们展开救援,不也是基地下的命令?说到底,还是苏教授的研究成果救了他们。”
    “苏教授的疫苗救了那么多人,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这样诋毁她……”
    他的话因为面前的枪口戛然而止。
    “张口基地,闭口苏乐。”何昱拉开了保险栓,歪头道,“你说,我要是现在开枪杀了你,他们会不会拿我怎么样?”
    何昱可不管什么大道理。
    末世后,他跟韩烁谁没有为基地做贡献?谁不想早点结束这糟糕的现状?
    但这不意味着他要为基地奉献身心。
    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将所爱之人护在羽翼下。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满足,他还为基地效个劳什子力。
    “冷静!冷静!”研究主任将发抖的研究人员护在身后,伸出手安抚他的情绪。
    何昱举着枪纹丝不动,眼里是无机质的冷光,毫不在意眼前人的性命。
    “何昱”,柔软的荆棘玫瑰拉住了将要离弦的箭。
    她哭得脸都花了,却柔声劝他,“没事,我们回去吧”
    何昱这才收了枪,撂下狠话,“要是再敢这么对她,那就尝尝子弹的滋味”
    ……
    “你违反了北方基地安全条例第198条,巡逻队将代表基地予以逮捕”
    特战队员的行为不受安全条例的约束,但这次性质太过恶劣,研究中心要求指挥中心给他们一个说法。
    如果何昱拒捕,就会被逐出基地。
    因此他顺从地伸出手,看着自己被带上了镣铐,心里想的却是接下来好几天不能去陪她了。
    当阿怜出现在监狱栅栏外时,何昱下意识扯起外套遮住了自己的脸。
    在监狱里呆了几天的他变得潦草不修边幅。
    他慌乱道,“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等我出去了就去找你,很快”
    阿怜看起来瘦了很多,脸上却久违地挂着一丝笑,“你是因为我才被关在这里的,我当然要来看你”
    “何昱,把衣服放下来,让我看看你”
    何昱听话地把衣服放下来,望进阿怜的温柔的眸子里。
    接着又听她的话,脱了上衣,站起来转了一圈。
    “还好没有受伤”,她似乎松了口气,把一个食盒从铁栅栏底部塞进来,“这是我做的苹果派,你尝尝”
    咬了一口苹果派的何昱突然落泪,一滴接着一滴。
    “怎么哭了,他们虐待你了?”阿怜的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和关心,眼里只装着他一个人。
    “没有”,何昱摇摇头。
    他只是高兴,这是阿怜第一次给他做东西吃。
    他们隔着栏杆靠在一起聊天。
    阿怜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外边的情况。
    基地不出所料地驳回了她的要求。
    失去记忆的韩烁在苏乐的照顾下恢复得很好,据说很快就能回归特战队了。
    何昱闷闷道,“是我没用”
    阿怜眼神一软,鼻尖也开始泛酸,假意威胁,“你要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隔着栏杆,她为他擦泪,约定道,“两天后,我来接你出去”
    ……
    “你就是我的妻子?”
    这是阿怜与恢复后的韩烁第一次正式见面。
    苏乐及研究团队就在隔壁房间,他们隔着单向玻璃墙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韩烁指尖夹着传感器,将他的心率和其他身体数据实时传送到隔壁房间的仪器上。
    还好,心率曲线一开始超常飙升,后面逐渐恢复了平稳。
    应该只是传感器开机故障。
    阿怜将目光从单向玻璃收回,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下,看向一本正经坐在桌对面的韩烁。
    “对,我是你的妻子”,她回答道。
    按照指示,沟通内容沿着时间轴往回拨。
    听着阿怜缓缓讲述,对面的韩烁反应平淡,像是在听不相干的陌生
    人的故事。
    他神情专注,礼貌地没有出言打断。
    阿怜却觉得冒犯,尤其是想到还有一群人在隔壁盯着他们的反应。
    回忆里的形象与眼前人割裂开,说话这个动作似乎变得机械。
    “……”,她停住了讲述,拨动麦克风,转头看向玻璃,问道,“可以了吗?”
    “我不想说了。”
    盯着她冷漠的侧脸,韩烁心里隐隐有些异样。
    他在来之前就听说了此前研究中心发生的事,这不是什么秘密,何昱因此被巡逻队逮捕。
    本以为她定是个强势的性格,没想到第一眼看到她,他却突兀联想到纸鹤。
    苍白,柔软,像是随时能被一阵风吹跑。
    此刻,见她再次不配合,韩烁皱眉问道,“为什么?”
    阿怜没有回答他,甚至没看他一眼,只固执地看着玻璃,等待研究人员回答她的问题。
    韩烁心里也来了气,他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抱歉,虽然很遗憾,但事实就是我不记得那些事了。你说的这些,无法引起我的共鸣。”
    “我无法以丈夫的身份跟你相处,希望你能理解”,他漫不经心地盯着阿怜的反应。
    听了这话,阿怜果然回头正眼看他。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有些透明,那双黑鸦似的眼睛却没有什么光彩。
    她张了张唇,半晌才回他道,“我理解”
    研究人员的声音适时在房间里响起,“可以了”
    实验室的门一打开,阿怜就起身离去,没有丝毫停顿。
    韩烁下意识追了几步。
    临到门口,苏乐不着痕迹地拦住他,“韩烁,恭喜你。你可以回归战队了”
    韩烁一转头,阿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心里一空,后知后觉地看向苏乐,“多谢。”
    ……
    “又私自行动了?”,温侑看着何昱作战服上新鲜的血迹问道,“你到底图什么?”
    “图她开心”,何昱头也不回道。
    两人丛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有所缓和。
    有时何昱偷溜出基地,温侑还给他打掩护。
    温侑只是嘴欠,真听到基地里的人传‘韩烁和苏乐般配’的流言时,他的心里反倒生出了一些罪恶感。
    论实力地位,那两个人确实更般配,可这种流言将她和她的家人置于何地?
    虽说末世婚姻制度名存实亡,可好歹人家还住在基地里。
    温侑不由生出些同情,“真是作孽”
    何昱敲了半天门没有得到回应,担忧之下,他用精神力敲开了门锁。
    客厅里没人,他一边呼唤一边上了楼,最终在卧室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阿怜。
    冒着危险搜集来的物资掉落一地。
    何昱将阿怜抱起来放在床上,抖着手去摸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她发烧了。
    何昱翻箱倒柜找到退烧药,却发现已经过期。
    他不敢冒险,趴在床边对刚刚转醒的阿怜道,“我去公寓楼拿退烧药,马上回来”
    “何昱,”阿怜睁不开眼,声音沙哑干涩,“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怎么会?吃了药很快就会好,你别瞎想,我这就回去拿药”,他眼眶猩红,有些语无伦次,迅速转身朝公寓楼奔去。
    他回来得很快,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脖子,喂她服下温水和苦涩的药片。
    第二日早,清晨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额头上是冰冷的触感,阿怜睁开眼,就听人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何昱眼里全是红血丝,因为照顾她一宿没睡。
    “好多了”,她对昨晚的事有些印象,各种复杂的情绪加上身体不适,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顺着眼角落下。
    何昱默默拭去她的泪水,“别哭,你还有我”。
    阿怜一歪头,脸颊落在了他的手心。
    她的脸还有些发烫,轻易被他的手掌包裹住。
    这代表依赖的动作让何昱僵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我不想住在这里了”她说,“带我离开吧”
    阿怜病愈后,常常看着碧蓝的天空发呆。
    末世后,地面丧尸横行,河流湖泊污浊变黑,唯一变得更漂亮的,就是天空了。
    “你想去天上看看吗?”何昱问她。
    阿怜一怔,何昱好像每次都能读到她心中所想,她侧头问,“怎么去?”
    直升机上,阿怜坐在副驾驶位。
    何昱给她戴好通讯耳机,操作直升机渐渐升空。
    从高空俯瞰,地面的河流波光粼粼如蜿蜒的玉带,山川城市似乎被按平在了纸面上,一切都是那么渺小。
    何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Captain(队长),需要加速吗?”
    阿怜脸颊微红,抿唇回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熟悉的场景让她回忆起当初从A市逃来B市的那段日子。
    距离那时才一年半的时间,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台直升机,应该不是抢来的吧”,阿怜笑道。
    何昱也回忆起往事,“当然不是,这是我申请来的。”
    他笑道,“不过,要是申请被驳回,我不介意再抢一台。”
    ……
    阿怜不再自讨没趣凑到韩烁面前。
    韩烁回归了战队,恢复了基地外、公寓楼、研究中心几点一线的生活。
    剧情和书中的描述逐渐靠拢,末世第三年,疫苗二期研发成功,接种的人有80%的概率抵御丧尸病毒。
    韩烁和苏乐的关系更进一步,基地里已经默认他们是一对,据说还有人看见他们当众接吻。
    听到这个消息的阿怜捏着一张小小的储存卡出神。
    这里面装着他们婚礼的录像,现在似乎没有了任何意义。
    听见开门声,她慌乱地把储存卡塞到枕头下。
    “你回来了”她端起微笑。
    “嗯”,何昱表情温柔。
    一年半的陪伴,无微不至的关心。
    何昱对她的感情,她心知肚明。
    两人之间就剩一张窗户纸没有捅破。
    何昱在等她真正将韩烁放下,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爱意。
    在此之前,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仅限于牵手。
    “还没拿下啊?”变得越发成熟的温侑打趣何昱道。
    他是真心佩服何昱,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不敢说何昱舔狗,因为上次这么随口一说,何昱直接‘嗙嗙’给了他两拳。
    何昱说,“我乐意,你管不着”
    ……
    这天何昱回来得很晚,他的衣服皱巴巴的,残留着绿色的汁液,一看就是经过了激烈的战斗。
    “怎么回事?”阿怜心里一惊。
    何昱直直冲上来,按住她的后脑勺与她接吻。
    良久,他抵住她的额头喘气平复情绪。
    “回来的路上我想,如果死之前还没有吻过你的话,我大概会气活过来”
    他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相机。
    阿怜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又出去了是不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她锤着他的胸口,“外面那么危险,我不准你再出去!”
    她勾住他的脖子吻他,另一只手随意把相机放下。
    那张储存卡随着他们的动作掉进了沙发缝。
    何昱不知道那张储存卡里装着什么,他只知道,拿到相机,阿怜可能会开心些。
    他急切地与她接吻。
    丛客厅到卧室,衣服撒落一地。
    结合时,他幸福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爱你”。
    从十八岁时的喜欢,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时刻照顾着她的感受,不厌其烦地问她,“喜欢吗?”
    绞紧时,他压低身子把她圈在怀里,叹喂着交付,“姐姐,这是我的第一
    次,我喜欢极了”
    末世第五年,最新研发的疫苗几乎能百分百免疫丧尸病毒,正式宣告了丧尸时代的结束。
    接种后的副作用是部分人群会产生独特的体香,研究中心统一把他们称为易感人群。
    作为特战队员,何昱有权利携家属提前接种疫苗。
    他带着阿怜去了研究中心,接种时迎面遇见苏乐和韩烁。
    何昱收紧了抱着阿怜的手臂,与两人侧肩而过。
    “我早就将他放下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阿怜亲亲他的唇安慰道。
    两人走后,韩烁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听说他们结婚了”苏乐挽上他的手臂,“那我们……”
    韩烁脱开苏乐的手,按住了太阳穴。
    “怎么了?”苏乐神色紧张。
    “没事,只是有点累”,韩烁目光闪烁。
    接种疫苗后,他的身体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化。
    ……
    这夜两人格外意乱情迷,战况比之往常激烈不少。
    何昱齿间发痒,他下意识寻到她的后颈舔舐,轻嗅着感叹道,“老婆,你好香啊”
    阿怜颤抖着趴在床上,迷朦间,她似乎也闻到了一股烈性红酒的味道。
    “哼”感觉到末端的膨大,她闷哼出声。
    “那是什么?”她抓紧了他的胳膊,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慌张。
    何昱的意识比她更不清醒,他强壮的腿肌收缩着,不停在她的脖颈啃咬,滴落的汗水烫得她后背发颤。
    迎接新纪元的庆功宴上,众人笑脸洋溢,推杯换盏。
    韩烁在喝酒的间隙看向阿怜的背影,何昱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他眉头轻拧,推开下一个敬酒的人,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得近了,猝然听见何昱对来敬酒的人说,“她怀孕了,不能喝酒”
    “怀孕?”韩烁的表情变得狰狞。
    “谁怀孕了?”他不甘心地确认,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玻璃杯裂纹蔓延,在他手中碎成片,香槟撒了一地。
    接种疫苗后,他的记忆逐渐恢复。
    亲身的经历和从他人口中获知的记忆有着天大的区别。
    一个带着浓烈真实的情感,一个只是客观平静的描述。
    年少爱慕,互许终身,种种情感在他身体里复苏。
    想到失忆后做下的那些事,他心如刀绞,如同被烈火炙烤。
    突然得知她怀孕的消息,韩烁完全无法接受。
    两人尴尬的关系加上韩烁举足轻重的地位,惹得在场的嘉宾都停止了交谈,偷偷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苏乐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去拉韩烁的手,却被他猛地甩开。
    那饱含杀意的瞪视让她愣在原地。
    “阿怜,”韩烁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几乎是在乞求,痛苦道,“阿怜,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一直想回来找你”,可回来之后,他却忘了跟阿怜有关的一切,眼睁睁看着她爱上别人。
    “这不公平”,他崩溃地跪在了地上。
    这是特战队员们第一次看见韩烁落泪。
    他痛苦地重复着。
    “我根本没办法”
    “我不能没有你”
    看着这样痛苦的韩烁,阿怜心中一阵紧缩,抬脚想往前走,却被何昱拉住了。
    何昱攥得很紧,阿怜回头,看到了他眼里的害怕。
    “别”,他哀求道。
    阿怜将他的手带到了自己的小腹上,柔声道,“放心”。
    韩烁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阿怜已经将何昱装进了心里。
    眼前一阵眩晕,成片的尖叫声中,他好像看见阿怜来到了他的身边。
    随着疫苗的普遍接种,对丧尸的恐惧成为了过去。
    疫苗的副作用被视作人体适应自然而产生的进化,那独特具有标识的体味被称作‘信息素’。
    整个社群据此被分做三类,人类社会从此走向了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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