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林昨暮番外◎
    深夜,沐珩神君拨弄着造化天工盘,忽然指尖一痛,滚出一颗鲜血。
    他神情不动,神色淡淡:“元照星回来找她了?”
    仙侍点头道是。
    沐珩得了消息,手劲骤然一紧,将天宫盘紧紧抓在手中,天宫盘上多尖刺嶙峋,刺得他一只手血肉模糊。
    果然,东海的都是些废物!
    他冷着脸,神色不变,这手上的痛,哪里抵得过心中的痛。
    自尘世走了一遭,从此石头一样的人也有了情意,可谁想这情竟是他的命劫,深深陷了进去,从此痛苦不堪,无法抽离。
    仙侍看着沐珩神君,心内纠结不已。神君下凡历练一遭,回来模样不变,心境却已大为不同,落入了执念之中,与九耀元君纠缠不休。
    仙侍苦着脸劝他:“神君何必这般自苦?”
    自苦?沐珩冷笑,还真是自苦,当初她就屡屡骗他,骗得他动了心,她却掉头就走,徒留他痛彻心扉,她仍视而不见。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愣愣盯着手中的造化盘,造化天工,可幻化万物归元。只要能幻化一次……他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就好,他只想听她说一句爱他,便足矣。
    忽然,他把所有的神力猛地灌入造化盘中,一道极盛的精光闪现,将天穹都照亮。
    仙侍顿时大惊失色:“神君不可!逆天而为,幻境一旦被勘破,您会灰飞烟灭的!”
    ……灰飞烟灭又如何?没有她,纵使与天地同寿终究无甚意趣。
    华九自梦中醒来。
    明明当空艳阳高照,她却仍觉得四周迷雾蒙蒙,似梦非梦,她好像忘了自己是谁。
    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华九,是万源宗的弟子。
    她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
    身边无思笑盈盈瞧她,华九看看她,奇怪地开口问:“你不是已经是万源宗宗主了吗?怎么还穿着弟子服?”
    无思惊讶:“阿九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宗主?”
    不是?可她好像记得无思画符之术独步天下,杀妖降魔威望极高,在了尘之后接任了万源宗主之位,很是威风。
    常真辅佐她,又与她做了道侣,二人同心同德。
    无思与重塑太威的柳媞携手,共维人间清明。
    可现在的无思托着腮,叹气道:“我想去丹头峰学符咒,又怕我爹舍不得先前的钱打水漂。”
    华九真心道:“你去学符咒,你于此道的天分不可估量。”
    她这话说完,门口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无思掩嘴一笑:“定是大师兄来找你了。”
    华九奇怪:“大师兄是谁?他来找我做什么?”
    无思笑道:“阿九你当真糊涂了,大师兄是你的未婚夫啊。”
    未婚夫?她还有个未婚夫?华九仔细想了想,想得头脑发胀,好像…她确实有个未婚夫。
    她把门打开,迎着艳阳,金光迎面扑进来,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她抬眸望去,只见来人唇边含着一点笑意,映着身后初绽的海棠,朗朗如日月在怀。
    他浅笑开口:“师妹。”
    华九点点头,这是她的大师兄,也是她的未婚夫,能力强长得还好,不错不错。
    “大师兄找我有事?”
    林昨暮笑得温柔:“咱们的婚期就定在七日之后,我来看看师妹还缺些什么?”
    婚期?这么快?
    华九歪头想了想:“我本就只我这个人,身无外物,你可会嫌弃我?”
    林昨暮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眼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师妹好好地嫁给我,不离弃我就是我之大幸,我一定会待师妹珍之重之,你嫁给我好不好?”
    他握得有些紧,华九微一皱眉,他却更进一步,几乎快将她圈在怀中:“答应我,好不好?”
    好吧,这未婚夫虽然心急了点,但看着怪不错的,品貌俱佳的样子,嫁给他好像也挺好,虽然心里还是莫名觉得有点怪,但她是个爽快不纠结的性子,当下高高兴兴答应下来:“好呀。”
    林昨暮顿时如得了天大的珍宝,简直难以置信,林世子头一回高兴得声音微抖:“你说了好,对不对?”
    华九毫不迟疑:“对,我答应嫁给你。”
    下一瞬她猛然被他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头顶忽然感到“啪嗒”一滴水渍,她抬头看看天,是艳阳大晴天没错,哪里来的雨?
    往后几日,林昨暮日日来找她,两人谈天说地,打拳练剑,融洽得不得了,耳鬓厮磨间,情意更浓。
    到了要成婚的前一天下午,林昨暮捧着本书,故作镇定地站在她面前。
    华九看到他十分高兴:“师兄怎么了?是有新的剑谱要教我吗?”
    名门正派的师尊大抵平日里是见都见不着的,偶尔心血来潮了,扔过几本秘籍,叫大弟子拣了自去照着修炼,自己学会了,再教师弟师妹。若师弟师妹修炼时遇到问题,师尊是寻不到的,也只能找师兄解惑。
    华九同林昨暮在武学之上志趣相投,以为他又是来跟自己探讨招数的。
    林昨暮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手略略有些抖,耳根子都红透了:“这是师尊先前给我的,我已反复看明了,只是尚未实践过,师妹同我是未婚夫妇,给师妹一观,明日你我,成婚后,成婚后可以……”他羞得不行,一张白瓷俊脸染上了薄薄的粉意。
    华九接过来,竟是一本介绍双修的,她自诩见过些世面。但这般直白的画面也还是第一次见,任凭她镇定再镇定,俏脸也立马红得跟猴屁股一般无二。
    说话甚至微微颤抖:“这,这是师尊给你的?”了尘这个老不羞,也太不要脸了。
    林昨暮见她害羞,明明自己也没比她好多少,仍强作镇定道:“我与师妹结成夫妻后,自然要双修的,提前看看无妨,既不违礼教,还……”他想起书中说的欲生欲死的感觉,到底说不出口。
    哦豁,禁欲师兄竟是个害羞小可爱。
    两人通红着脸,面对面站了一刻,
    半天其实时候不长,可在现在的林昨暮看来,却如度日如年一般,他回到屋内挥一挥手,天外飞来几位仙侍。
    他问:“栖云殿这两日怎么样?”
    仙侍躬身道:“九耀元君守万象定衡,本就常去幽静避人之处,如今元君昏睡两日,神魂出窍,尚无人发觉。”
    林昨暮又沉声问:“元照星和段升这几日如何?”
    仙侍道:“神君所测不错,妖王和邪神这几日都在雷狱接受刑罚,一时半刻脱不了身。”
    元照星和段升曾经领妖魔攻打太威派,杀了人造下了血孽,自然要接受天罚。
    每月遭雷击四日,整整四日雷击不断,对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
    林昨暮沉思片刻,道:“你们去师妹居所四周远远守着,不管是谁,在明日成婚之前,都不许放过去捣乱!”
    仙侍仍想劝他:“神君为何如此决绝?天工造幻是逆天而为,元君娘娘总有一天会醒过来,到那时您千年修为毁于一旦不说,就连神魂也将瞬间化为齑粉。”
    林昨暮神色不动,他们怎么会懂,那些深入骨髓的痛,神仙的生命长无止尽,他每见她一次,占有她的渴望就愈重一分,心魔已渐渐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长无止尽的岁月成了长无止尽的枷锁。
    再忍下去,最终也不过是被压得魂灭道消,既如此,何不争上一争?
    本来她就是他的未婚妻,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不要他,反要那只鸟?!林昨暮狠命压下眼底的猩红:“你们去吧。”
    仙侍得令而去,他们守得极好,不仅人过不去,就连只癞蛤蟆精也过不去。
    “我是元君属下,有急事汇报元君。”
    仙官拎着癞蛤蟆腿晃来晃去:“哪来的小妖还想骗我们,神君早已测过,这几日天上天下太平无事,其他的无论什么急事都请歇几天吧。”说完手腕一扬,把癞蛤蟆精远远扔了出去。
    癞蛤蟆精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又无可奈何。待大王受雷*罚出来后,娘子成了别人的,岂不是会发疯?这可如何是好?
    癞蛤蟆精吓得两股战战,又实在是力不从心。
    外头发生的事情,华九全然不知,只是觉得明日就要嫁人了,为何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好似一切如幻似梦?
    大概是太顺了?她又仔细想了想,这个夫婿实在哪里都好,待她又温柔细心,若她觉得不好,大概是她自己的问题。
    到了第二日,父母师尊高坐,周围欢声笑语不断,众人都说这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
    华九手拿着坤镜,一步一步走在喜堂之上,而后一双修长的手温柔地牵住她。
    林昨暮的指腹有着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华九感受两人指尖相触时,他轻轻一抖,华九顿觉有趣,有意逗弄他,在红绸之下,手掌贴过去轻轻摩挲。
    这一摩挲之下,他更颤了一颤,四周鼓乐声大,盖过了他的低语:“别闹。”
    不叫她闹,她就不闹?那不可能。
    覆在红绸之下,将他的手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反正都是她的人了,摸一摸有什么要紧。
    谁知林昨暮忽咬着牙在她耳旁道:“你等着。”
    哈,当她会怕么?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好呢。
    两人手中的半面镜合成一处,形成乾坤,供在坛前。
    了尘拂尘一甩:“乾坤交泰,日月合明。”
    二人拜过天地父母,正要夫妻对拜时,忽听外头传来尖锐吵闹声。
    难道是有砸场子的?华九正欲看去,却被林昨暮牢牢抓住,他眸子水一般清润温柔,说出的话却坚定得很:“几个宵小,不必娘子费心,还是先完婚为是。”
    果然下一刻,吵闹声越来越远,应是赶走了。
    两人夫妻对拜过后,林昨暮握着华九的手,二人共执一笔,将盟誓书写至婚书之上。
    至此全部礼成,结为夫妇。
    林昨暮轻轻舒了口气,笑起来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清亮。
    终于,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达成。
    婚礼,昏礼,礼毕结束就到了晚间。
    华九与林昨暮送完众客回到婚房,两人面对面傻傻坐着,面上红云笼罩,像极了两只呆头鹅。
    还是林昨暮先动作起来,他轻柔地替她剪下一缕青丝,又剪下自己的发丝,两两纠缠在一处,再不分彼此,他定定瞧着她,好似永远也看不够,再也没有的温柔小意:“我与娘子从此结发,恩爱不疑。”
    华九听闻这话,忽然心中一阵空落,好似她忘却了什么极重要的人,此时忽在她心尖一勾。
    林昨暮哪容得她细想,欺身就吻了上来。
    华九摇头,伸手推他:“不对…”
    他动作一停,声音闷闷的:“你…不愿意吗?”
    “我好像忘了什么。”华九失措,心口好痛,滚下一滴泪来。
    林昨暮轻柔地吻去泪滴,在她耳旁呢喃:“忘了便不要再记起,我们已经成婚了,我会待你很好很好的,相信我好不好?”
    华九呆呆地看着他,林昨暮看她如此,眼底几乎泛起绝望,他已竭尽所能,罄其所有了,他抱着华九,声音颤抖,他求她:“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华九心口空落落的,可看他这样又实在不忍,他是高山玉立的青松,寸寸凌霜寸寸直,不该做出这等低眉哀哀之态。
    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脸:“你别这样,我没有不愿意……”
    一语未完,林昨暮已衔住她的唇瓣,他的嘴唇微凉,吻得小心翼翼,慢慢火热起来,彼此的气息渐次交融。
    华九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脸红心热的,想动动手脚,又觉得自己软得如一摊泥,怎么也使不上劲。
    好在头一回他很快缴械投降,可怎知卷土重来就在须臾。
    这第二回方见功夫,缠缠绵绵似永无绝尽。
    怎么能这样,她酸软无力,而林昨暮却有力得很,倒来往复,抓着她一刻不休。
    那本双修秘籍,他是练得出神入化,招招式式都用在了她身上,不知休止。
    “不…不行了…”
    他咬着她的耳朵:“书上说,这双修之法,合二为一,济通阴阳,对身体大有好处,师妹且再忍忍。”
    如今华九倒在床上,青丝纷乱,眼尾微红,整个人犹如枝头开得最盛的那株海棠,最是难得的红艳好看。
    可站在这红海棠被雨打湿,凌乱娇媚,直叫他难忍狂乱之心。
    可她瑟缩颤动,拉着他连说不要了,林昨暮虽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又到底心软了,今日便先放过她。
    不必心急,还有明日、后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他亲亲华九的眉心,不再动作,心满意足将她拢在怀里。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二人在万源宗幻境里做了两年的恩爱夫妻。
    直到元照星与段升自天上飞来,打破幻境。
    幻境破碎的一瞬间,九耀元君神魂复归。
    林昨暮被强大的天工之力压得口吐鲜血,神魂透明,眼睛里一丝遗憾也没有。
    元照星怒急:“无耻!你竟做出这等卑鄙行径!”
    林昨暮万分畅快:“我只要能与她做一天夫妻便足够,此后两年是上天怜我,”他笑着,强撑着站起来,虽近乎透明,却仍有天神的煌煌之威,“我才是华九真正的夫君,尔等皆是蝇鼠,上不得台面!”
    元照星气得抽出剑要刺过去,奈何他已神魂消散,再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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