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赐剑

    “朕是说, 叶卿束腹,朕也会疼得直不?起身。”萧允安精准拿捏住叶无?忧的命脉,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将军, 从来不?会先顾自己死活, 反而把他这位君主的利弊放在?第一位。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忠臣, 就是不?大爱惜自己。
    哪怕同床共寝多日,萧允安再?看见?叶无?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都心疼得心颤,他怎肯让自己的叶卿, 因自己一时兴起的宴会再?遭苦痛。
    “那臣要怎么办啊, 小家?伙已经这么大了……”叶无?忧坦然地把衣裳往身后一束,在?萧允安露出自己明显鼓起的肚腹。
    最终, 竟是一套宽大的礼服解决了所有。
    叶无?忧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衣裳一放一敛,然后扶着腰瞪大了眼。
    “太医都说叶卿的月份看着偏小, 养了半月才大了那么一点, 你的肚子, 还没有发福的户部侍郎明显。”提前看见?礼服效果的萧允安站在?一旁满意的笑?。
    “可?臣穿自己的常服和陛下站在?一起就……”叶无?忧双手搭在?肚子上,回忆着早上发紧的秋衣,他拧着眉, 抬起头?刚和萧允安对上视线, 就瞥见?了萧允安眼中的笑?意, 叶无?忧倏然反应过来,“陛下你故意的!”
    急得忘了尊称。
    “嗯。”萧允安眼一眯,笑?得更深,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叶无?忧,双手搭上叶无?忧手背, 修长的无?名指穿过指缝,轻轻摩挲着叶无?忧的肚腹,“朕不?擅约束自己,只好看真切些,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伤了叶卿。”
    “那这个提醒也没什么用?嘛。”叶无?忧不?动声色把萧允安乱摸的手移到后腰,超小声嘟囔,“它都要断了。”
    “朕非圣贤,叶卿秀色可?餐,叶卿一凑过来,朕就失了分寸。”萧允安熟练地帮叶无?忧揉起后腰,调笑?道,“朕日后谨记,好好养护朕大将军的腰。”
    “陛下拐着弯地骂臣色鬼呢……”叶无?忧嘴一撇,身体?却诚实地靠倒在?萧允安身上,偏过头?去够萧允安搭在?自己肩膀的脑袋。
    一吻终了,叶无?忧心满意足地松开?萧允安,御书房外可?怜的礼部尚书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能见?到圣上。
    这一回,离开?的萧允安不?放心地多留了几个靠谱的宫人看顾叶无?忧。
    叶无?忧欲盖弥彰瘫上龙床,拉下黄纱,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陛下很?不?对劲,萧允安这俩日怎么又变成北疆时候,一句重话都没有的鬼样子!
    想到上一回的惩戒,叶无?忧就感?觉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内里说不?清的地方,也在?阵阵发麻。
    不?叫唤的狗通常咬人最狠,叶无?忧吃过狗的亏,也掉过萧允安的温柔陷阱,后者比前者更可?怕,囚将军于无?形。
    外人还都以为他叶无?忧在?将军府养病呢。
    叶无?忧盘腿抱起枕头?,卷起一截被褥夹在?腿间,越细想表情越复杂。
    狐狸精陛下,是不?是又在?打他什么坏主意!
    虎符已经被拿走,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帝王算计的?
    能使唤得动的数十万大军被魏昭牵制在?了北疆,他如今只是一个柔弱可?怜的坤者孕夫,别说拿枪,就连翻墙的动作都比往日迟缓了不?少。
    叶无?忧练练叹息,烦躁地甩手,结果新换上的礼服袖中,摔出一个重物被床帐弹进?怀中。
    叶无?忧捡起细瞧,发现是一枚眼熟的斑驳虎符。
    来了!帝王的试探!和萧允安在?书院时和他讲过的案例一模一样!
    完蛋,陛下设宴,不?会是想光明正大卸去他的兵权吧?
    叶无?忧愁闷地抓乱了头?发。
    ——
    穿过一片晃眼的宫灯,叶无?忧被高肃领着坐进?自己的位置。
    一场鸿门宴,他叶无?忧还被安排在?离萧允安最近的位置……若位置再?靠上一些,那他的席位,恐怕会挨上皇后。
    杯酒释兵权,释完权入洞房?
    叶无?忧抬袖笑?出声,感?受到袖中翻滚的虎符,叶无?忧又逼着自己冷下脸。
    “别笑?啦将军,奴指给您瞧,桌上的酒壶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酒,您按住这个小孔,出来的就是酒,松开?又会变回白?水,将军别按错啦~”高肃诶呦一声,指着桌上的青瓷酒壶,压低声音,“陛下压阵,席下应该不?会有人敢放肆,将军放心。”
    叶无?忧心不?在?焉地把玩起阴阳壶,在?壶口处闻见?了明显的酒味。
    萧允安也和他提过一嘴这种壶,没细说用?处,但后来御厨这个行走的宫廷秘闻来到军营,叶无?忧听得胃部烧疼。
    皇家?大院内,果然人人都是心眼子成精,像他这种一根筋的,遇见?这些招数,还真不?一定能应付过来。
    白?水和酒,会有一半藏着毒药吗?
    叶无?忧又把酒壶放到耳边晃了晃。
    ——
    繁华的宴会,觥筹交错,轻歌曼舞。
    叶无?忧兴致缺缺地闷头?吃饭,目光时不时偷瞥向高坐在正中的萧允安。
    “今日宴席,诸位爱卿就当在?自己家?中,不用拘束。”叶无忧正无聊到打哈欠,萧允安的嗓音在?边上响起。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叶无?忧也跟着群臣一块举杯应付。
    宴会上有不?少人朝陛下敬酒,偶尔也有几人会把目光转向他,叶无?忧木着脸无?声闷白?水,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酸萝卜。
    “今日邀诸位爱卿前来,还有一事?要宣赏。”萧允安望了一眼叶无?忧。
    喧嚣骤停,叶无?忧一愣。
    “蛮夷不?除,大景难安,所幸,大景有叶勉这颗天?赐的武曲星,朕登基不?过数月,再?次平定北疆乱局。”萧允安笑?得开?怀,席间开?始有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朕登基至今,闲言碎语不?断,只因父皇病逝,便?称朕并非承接大景国运的真龙,然朕登基至今,大景风调雨顺,今年亦是罕见?的无?大涝之年。”萧允安的目光冷冷瞥过最近又开?始上折参叶勉的几位朝臣,嘴角挂着低笑?,“四月,叶勉携朕密令,至皇城出征,战战告捷,谣言不?攻自破。”
    “此番言论!岂非谋逆!”
    “何人如此大胆?”
    “陛下年仅十岁便?是先帝钦定的太子,陛下仁德兼备,这等逆贼,简直不?安好心!”
    “众爱卿息怒,朕已决心,不?予追究。”萧允安摆手压下席中噪杂,再?度将话题引向叶无?忧,“但朕的叶将军为这次战役,年纪轻轻便?染顽疾,腿伤难愈,这俩日已站不?起来了,朕不?得不?体?恤。”
    “……臣谢陛下体?恤。”萧允安刻意咬重“朕的大将军”几字,叶无?忧却无?暇细品,他震惊地握住莫须有的腿疾屈身谢恩。
    顺带把抽搐的嘴角藏进?宽大的袖袍中。
    好会编啊陛下!
    “难怪将军会被几位公公用?轿抬进?来,原是落了腿疾!”埋没在?席中的大理寺卿拍桌高声。
    “……”他还以为是萧允安为了削他兵权刻意埋的暗雷呢。
    叶无?忧想了许久也没想起仗义执言的壮士是个什么官,高肃见?状小声提醒:“那位是大理寺卿王大人,之前采花贼一案,便?是这位大人负责。”
    原是旧仇!
    黑历史再?度被提起,叶无?忧深以为然,回了王大人一个挑衅的眼神。
    “宫门至大殿台阶不?断,叶卿的腿疾来回实在?不?便?,朕便?免了叶卿今后所有的早朝,回将军府安心休养到顽疾愈合罢。”萧允安情真意切,神色看不?出半点扯谎的异样,叶无?忧捏紧袖口的虎符,咬牙暗叹。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了,先罢出朝堂,然后紧接着,就是要收他权柄。
    叶无?忧恭敬地屈身,手探如袖中,准备交出虎符。
    席间又是一阵新的交头?接耳。
    朝堂上的阵仗,可?比宴席要热闹得多,萧允安撩起嘴角开?口:“太医已看过,叶卿身体?畏寒畏热,近一年都需要静养,不?可?再?出征。叶卿军功卓绝,朕不?忍埋没功臣,为让叶卿早日振作,朕决定趁中秋佳宴,把天?子剑亲赐叶卿。
    席间彻底寂静。
    萧允安淡然继续:“还请诸位爱卿一同见?证,此后只要叶勉佩此剑,便?如见?朕。”
    叶无?忧:“???!”
    他这袖子里的虎符,怎么还越捂越热了!
    萧允安还没完:“此外,再?赐叶勉新的府邸一座,黄金千两。”
    萧允安微微一笑?,彻底噤声,席内嘈杂的动静四起,叶无?忧呆愣在?原地,高肃急得拿手指狂戳叶无?忧后脊。
    “将军,谢恩呐!快谢恩!”
    尚未等叶无?忧从震惊中回神,萧允安已亲自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殿中一片哗然,萧允安置若罔闻,取下身侧玄黑的佩剑,递到叶无?忧面前。
    “叶卿,该接剑了。”高肃没戳回神的叶无?忧,在?萧允安靠近开?口的刹那,一股热潮流经四肢百骸,最终直冲脑门,叶无?忧激动到泪如泉涌。
    “臣……”叶无?忧抬头?看见?萧允安放大的面颊,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他压抑住开?口的哽咽,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接下萧允安手中的剑,“臣叩谢圣恩!”
    叶无?忧颤声,但他才刚屈下身,便?被萧允安眼疾手快地扶起。
    萧允安眼底笑?意盈盈:“叶卿暗疾未愈,无?需多礼。”
    ——
    直到席散,叶无?忧仍像身处幻梦。
    叶无?忧神色恍惚地被抬回将军府,方才宴会上发生的一些宛若做梦,如今抬起头?看见?自个府邸,便?更像梦一场……
    今夜,是叶无?忧回京以来,第一次走出宫门。
    他被高肃亲自送回将军府,除了抬轿的四人,还有一名沉默的暗卫跟在?高肃身后,叶无?忧推测可?能是零一。
    “将军啊!您可?算从诏狱里被放出来了!”
    轿子才刚落地,一声猛呵惊醒叶无?忧。
    叶无?忧下意识把萧允安送的佩剑藏到身后。
    “是你啊易安!”待瞧清来人,叶无?忧喜滋滋从轿上起身,瘸着发麻的脚朝将军府的管家?张开?了怀抱。
    “您真伤着腿了?!”易安没敢拥住自家?将军握着天?子剑的上半身,他扑通一声跪在?叶无?忧身前,抱紧叶无?忧“重伤”的大腿,蹭了叶无?忧新做的礼服一身鼻涕眼泪。
    “你……你先松手!”叶无?忧好不?容易有件不?显怀的衣服,他心疼地抓着下摆的布料,抬腿推开?鼻涕虫一般的易安。
    易安捂住面颊泣不?成声:“将军您走时好好的,回来就成这样了!您在?北域受苦了!”
    “今天?大好的喜事?,不?许哭丧啊!”叶无?忧抱着手里新得的宝剑在?易安面前走了几步正常的道,又蹦了继续,轻飘飘说着大逆不?道的反贼之语,“看,没伤,本?将军不?想上朝,欺君呢。”
    “将军慎言啊!”易安闻言面色大变,他既没有被叶无?忧卷进?采花贼一案,北疆军营内口风又紧,半点不?该传的都不?会传回京都,痛哭的管家?尚未知晓帝将已经滚到了一起。
    “怕什么?陛下连随身佩剑都给我了!你说本?将军今夜要不?要夜翻宫墙,去给陛下送一个惊喜?”叶无?忧得意洋洋,像个嚣张的小霸王,他早已把送自己回来的几名宫人忘到脑后,此刻站在?墙下正扶腰打量自个府邸的高墙。
    叶无?忧望着墙跃跃欲试,脚下暗暗使劲。
    “叶卿,你又准备瞒着朕胡闹。”萧允安愠怒又无?奈的声音响在?身后。
    “卧槽,本?将军才一时半会没见?陛下,怎么就开?始幻听了!”
    叶无?忧不?敢置信地揉着耳朵转过身,然后便?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将军府庭院的萧允安。
    君臣四目相对,叶无?忧瞳孔震颤,捂住狂跳的心口。
    “啊……本?将军思君过甚,好像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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