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简随安有点懵, 愣了一会儿,发现?走廊的灯也?灭了,一看时间还?不到十点半。
    简随安胆子不小, 只是?单纯有点怕鬼。
    他立马打开?手电,借着不算明亮的光, 一股脑地东西塞进书包, 然后拿起段屹给他的其中一本?书, 小心翼翼地照了照周围。
    办公室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看不到,窗外?略显阴冷的月光将树影打在墙上, 风一吹就晃动起来。
    简随安贴着墙, 慢慢走到楼梯口?。
    楼梯间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散发着阴森幽绿的光,整栋楼安静得出奇,简随安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学校停电是?常事?, 每次简随安都能自己?把自己?吓得要死,他站在楼梯口?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 才吞了口?唾沫, 深吸一口?气, 打着手电往下走。
    刚走了两步,简随安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 正要抬头看, 一道强光就朝他闪了闪。
    “简随安?”
    手电只闪了一下就移开?, 简随安一惊,认出声音的主人后猛地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段屹快步走下来, 见他脸都吓白?了,正准备安慰,楼下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像是?有人重重关上了门。
    “啊啊啊!”简随安一把抱住面前的段屹,原本?死死捏在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腿不受控制地一软,险些跌坐在地,被段屹眼疾手快地搂住才没摔下去。
    “好了好了,风吹的,”头顶传来段屹似笑非笑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学校通知十点停电检修,害怕怎么不早点走。”
    简随安浑身都是?冷汗,背后是?冰凉的墙壁,前面是?段屹火热的身体?,还?在轻轻拍他的背,巨大的温差让他慢慢冷静下来,顿时有些难为情。
    “没人通知我啊。”简随安缓缓松开?手,心有余悸地扫了眼下方依旧漆黑一片的楼梯间,连忙闭上眼,“要停多久啊?”
    “不知道。”段屹将手中的强光手电打开?,朝楼下晃了晃,拍拍他后背,“你?看,什么都没有。”
    段屹的声音太过冷静,简随安睁开?一只眼,顺着手电的光看下去。
    楼梯间什么都没有,干净整洁。
    这手电瓦数很高,比楼梯间本?身的顶灯还?亮,段屹把手电放进简随安的手里,握紧,另一只手覆在他身后,“还?怕吗?”
    “咳……”简随安故作冷静地晃了晃手电,退开?半步,“我没害怕。”
    “嗯,好。”段屹顺着他的话说,将掉下去的书捡起来递给他,又担心不合适,没再去扶腰,而是?不轻不重地捏住简随安雪白?的手肘。
    “你?怎么还?没走?”有段屹在,简随安的恐惧被紧张取代,心跳声却半点没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刚下楼就碰到你?了。”
    工位在七楼,段屹的办公室在八楼,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了眼,知道简随安还?没走,于是?刚停电就拿着手电出来,本?来是?想?直接去找他的,没想?到正好在楼梯间碰见。
    知道简随安怕黑,还?专门闪了闪手电,结果还?是?把他吓到了。
    七楼不高不矮,走下去也?需要一些时间,缓过神来的简随安有点不好意思,正想?着要不要找话题,右手小臂就被段屹托着晃了晃。
    灯光随着他的动作跟着晃,段屹哄小孩般的语气响起:“我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怕黑?”
    简随安转过头去,才发现?他们?俩此刻的距离很近,匆匆转回去,段屹却没躲,依旧认真地盯着简随安。
    反射到他脸上的光映出格外?好看的五官轮廓,借着光,段屹看到他额前的包消下去不少。
    明明环境不亮,眼睛里却像是?有光,似乎被段屹盯得有点紧张,飞快地舔了舔唇,饱满的唇瓣上顿时沾上些水光。
    段屹眯了眯眼。
    “小时候…”简随安迟疑着开?口?,“很早就被要求一个人睡了,也?不让我开?灯,说会影响睡眠,房间又大又空的,所以就…”
    所以每天都会害怕,梦见外?面的影子变成怪兽,跑进房间把他吃掉。
    段屹眉头一紧。
    这些事?,简随安之前没说过,他也?没细问,只以为他天生胆子小。
    刚住在一起的时候,简随安就问他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开?着小夜灯。后来时间久了,偶尔几次忘开?,他也?能睡得很好,只是?一股脑地往段屹怀里钻。
    “那你?现?在一个人住不怕吗?”段屹想?起他出租屋外漆黑一片的走廊和总是不太灵敏的声控灯,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不怕啊,”简随安堂堂,“都二十多岁了,要是还怕鬼也太丢人了吧,我早就不怕了。”
    段屹知道他脸皮有多薄、嘴就有多硬,也?没反驳,颇为自然地扯开?话题,“文献看得怎么样?”
    “看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捋一下,应该能找到几个选题。”
    “课题组的要求是?高了点,但一般不压榨学生,没特殊情况的时候也?不倡导加班,没必要待这么晚。”
    “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在这里效率比较高。”
    段屹一愣,“不去兼职了?蒋老师不会管的,他看到视频也?没关系,况且你?还?戴着口?罩。”
    “我知道,蒋老师说不干涉,但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去了,毕竟…”说着简随安飞快地扫了段屹一眼,“许宁在那里驻唱,老板一直想?让我和?他组乐队,我不喜欢。”
    听到简随安直接说他不喜欢,段屹竟觉得有点意外?。
    简随安一直不愿意袒露心声,哪怕问他,最常听到的回答也?只是?“没事?”“没关系”“没有”,如今直接表态,段屹忍不住笑了笑,但没追问原因,只是?说:“要是?想?继续兼职,去宵阳那里问一下,钱不是?问题。”
    “我也?不是?完全?为了兼职,”简随安也?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换个地方,“乐器这种东西,几天不练手生,我想?找个地方练练手。如果是?在阳姐那里,有点……”
    “怕被别人知道吗?”段屹问。
    “倒也?…不算吧?”
    简随安自己?也?说不上来,一开?始他没去宵阳那完全?就是?为了避嫌,怕被段屹知道,现?在段屹知道了,他还?是?觉得不太行。
    宵阳的酒吧对他而言太特殊了,总会让他想?到段屹,一想?到段屹,他就没办法像在其他地方一样酷。
    “我有空去找阳姐聊聊。”简随安说着又想?到什么,问:“今天周鹏突然来给大家道歉了,是?你?和?他说的吗?”
    “嗯。”
    课题组其他人都说许宁经常来他们?的聚餐,大家不爽归不爽,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之前段屹从来也?没管过,怎么好端端的突然……
    仿佛看穿简随安在想?什么,段屹又继续说:“我很少和?他们?去酒吧,也?不知道他每次都来,一问周鹏才知道,许宁已经快把他变成我的白?月光了,要是?再不管,说不定明天就被做成PPT。”
    各大高校教授的花边新闻层出不穷,段屹长得这么帅,要真被做成PPT,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简随安没忍住笑,小臂又被段屹抓着晃了晃,“笑什么?我要是?真被做成PPT,和?你?脱不开?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简随安缩回手,摸了摸脖子,“我又不是?你?学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简随安半点都不害怕了,到门口?才发现?门被反锁,外?面能看到的教学楼都是?黑的,连路灯都没亮,只有远处校门口?外?透进来的光,聊胜于无。
    “不是?吧。”简随安万万没想?到他俩走了半个多小时,到门口?已经十一点多了,有些无助地看着玻璃门外?的大铁链,忍不住吐槽:“居然还?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反锁,怎么办,段老师,明天不会真的被挂上表白?墙吧?”
    “想?什么呢?”段屹轻轻戳了下简随安的头,“别急,我给保安打电话。”
    段屹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情况,值班的保安非常诧异,“我挨个教室检查完没人之后才锁的门诶,连厕所都看了!你?们?在哪呢?”
    现?在简随安知道他听到的那声巨响是?从哪来的,院楼一共三个楼梯间,估计是?保安巡查的时候他们?正好错过了。
    好在保安还?没走远,让他们?等十分钟。
    手电的光反射在玻璃上,映出交叠模糊的影子,没人说话,气氛却有些古怪。简随安用余光瞄段屹,后者一直在看他,恨不得盯出个洞。
    偏偏他们?挨着坐的,连对方细微的呼吸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直觉告诉简随安该说点什么,于是?他往旁边挪开?些,看向段屹,轻声道:“谢谢你?的药。”
    段屹也?看着他,“不客气。”
    大厅里的沙发不算大,即便挪开?些也?还?是?很近,刚一对视,简随安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匆匆移开?视线。
    能找到的闲聊话题,在往下走的那半个小时就已经说完了,剩下的难免牵扯到以前,简随安不敢轻易提。
    可是?他们?就这么坐在一起,谁也?不玩手机,不说话,氛围实在太奇怪了,保安过来会怎么想??会觉得他们?在谈恋爱吗?
    简随安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没等他想?明白?,段屹就问:“学了一天,有什么问题吗?”
    保安骑着电瓶车慢慢悠悠地晃回来,电话里段屹说是?两个人,他心里犯嘀咕,以为是?趁着没人偷偷在教室亲嘴的学生,不太情愿再跑一趟。
    结果他打开?锁,才发现?里面的其中一个人居然是?小段老师。
    两人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头挨着头,指着手中的iPad,一本?正经,说的都是?保安听不懂的鸟语。
    一颗八卦的心顿时被浇灭,保安颇为无奈地说:“老师,压榨学生也?要注意时间啦!”-
    简随安一连几天都准点来工位,到周五,在陆予卓刚确定好研究内容的时候,他就写完自己?负责的那部分项目书。
    拿去给蒋成峰看时,正好段屹也?在。
    “没什么问题,你?今天准备一下伦理申请的文件,我去申请实验室,估摸着下周二三能批下来,你?看看组里谁比较闲的,可以让他们?帮你?,挂个二三作。”
    “好的老师。”
    简随安在读本?科的时候就帮着师兄师姐给被试涂导电膏,对这套流程非常熟悉。
    正好周末办公室不开?门,简随安下午汇报完之后便给宵阳发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本?打算是?请她吃饭,宵阳说周五店里忙走不开?,让简随安直接去酒吧,吃她招牌的蛋炒饭。
    于是?简随安难得早退,先回家放东西,把贝斯背上,才走着去宵阳的店里。
    还?没到酒吧正式营业的时间,宵阳正在炒饭,把想?来帮忙的简随安轰出厨房,让他自己?在店里转转。
    简随安放下琴包,走向那片满满当当的照片墙。
    下面的都是?最近新贴上去的照片和?留言,最多的内容是?“希望盲审通过”,再往上是?新年、元旦、圣诞,随着时间倒退,便签开?始变黄,每一张拍立得里都没有段屹。
    他们?以前每逢过节都会一起拍照片的。
    简随安本?以为几年前的东西被清理了,踮起脚才看清上方便签的落款时间,就连十年前酒吧刚租下来的时候都有。
    但他挨个找过去,也?没看到当时自己?写下的那些。
    端着蛋炒饭出来的宵阳见状,叹了口?气,“你?走之后,段屹就把那些都扯下来了。”
    当时宵阳问他怎么处理,段屹就冷冷地甩下一句:“扔了。”
    简随安回过神来,点点头,“正常。”
    让前任留在自己?生活里,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简随安在宵阳对面坐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给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炒饭拍了照,“阳姐,手艺见长啊。”
    “尝尝,对了,沈青听说你?回来,本?来也?想?过来的,结果被领导扣下加班,估计会晚点。”
    简随安愣了一下,才问:“他已经工作了啊。”
    沈青是?简随安的大学朋友,学的是?美术,挺文艺的一个小男生,在简随安的印象里留着齐肩的狼尾,最近的拍立得中变成了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
    “对啊,沈青和?乔羽大学毕业就工作了,陈陈前两年订婚,你?再不回来,他老婆娃都快生出来了。你?呢,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待着?”
    “也?回来过几次,每次都挺仓促的。”
    简随安回来过几次,偷偷找过段屹,在得知他已经开?始新生活后就离开?了,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昔日?的共友,也?怕近乡情怯。
    偏偏他又是?那个主动断开?关系的始作俑者。
    “大家现?在都挺忙的,聚的也?少,听说你?回来,还?说找时间一起吃饭呢。”
    “好,正好有机会和?大家解释。”简随安说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呀,大家都懂。生气归生气,也?没真的怪你?,就是?挺担心的,没少问段屹。你?知道他也?是?个几棍子敲不出什么屁的性格,他那会儿一声不吭跑来酗酒,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都快吓死了。”
    “他…没和?你?们?说原因吗?”
    “没有啊,”宵阳摆摆手,“后来也?跟个没事?人似的,就说你?俩和?平分手,原因都没说。”
    宵阳已经脑补出一百个狗血剧情,什么家里世仇、父母拆散、生病,却没想?到简随安轻飘飘地冒出来一句:“因为,我们?不太合适。”
    “真是?和?平分手?就因为不合适?”
    简随安点点头:“我提的。”
    “不合适”这三个字,太广泛、太具有普适性,又太敷衍,太让人无力反驳。
    “我们?两个有很多的想?法都不一样,也?不想?让对方为自己?做出改变,未来要走的路好像也?不一样,继续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一提到这个,简随安的情绪就有点低落。
    其实合不合适都只是?借口?而已,相爱的人是?不会走散的。
    “好了好了,难得来一趟,不聊以前的事?了,喝点?”
    简随安拍了拍琴包,“我把贝斯带来了,要听听吗?”
    “嚯,谁家店的头牌小帅哥被我挖来了?你?等我去把门打开?。”
    简随安没弹太久,店里人越聚越多,一头蓬松的粉毛忽然闯入视野。
    “嗨,”简随安朝他挥挥手,“好久不见。”
    好不容易从老板的魔爪下逃离出来的沈青,刚一看到简随安就红了眼眶,随即跟辆救护车似的呜哇呜哇地凑到简随安身边。
    简随安刚放下贝斯,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呜呜呜你?还?知道回来啊宝宝!!”
    简随安不怎么习惯肢体?接触,有点鼻酸的同时,又扯着衣服把沈青拉开?,有点心虚地说:“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知道吗?”
    下台后,沈青抓着简随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就像那个父母离婚不被询问意见就判给爹的小孩一样,苍天啊,没人问我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啊!”
    “……你?这比喻能力还?是?这么强大。”
    各自说完现?状,沈青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得语气都变了调:“所以你?现?在成段屹的学生啦?!苍天,师生恋可要不得。”
    “不是?不是?,”简随安连忙解释,“我是?他老师的学生,他…顶多算我师兄,不算师生恋……”
    在沈青狐疑的目光中,简随安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我俩就没恋。”
    沈青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了遍简随安,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你?俩谈上是?早晚的事?,放宽心啊。”
    于是?简随安又给他说了一遍当时分手的原因,听得沈青目瞪口?呆,缓半天才问:“那你?们?,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吗?”
    简随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算见过吧。”
    刚退学的时候,他其实回来过几次,但是?都没有正式和?段屹见面。
    “行了,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少掺和?。”端酒来的宵阳一把拍在沈青胳膊上,又问简随安:“你?明天没别的事?吧?这酒度数不低。”
    “没事?的,”简随安笑笑,“掺和?也?没事?。”
    七年不见,简随安担心的那些事?都没出现?,他们?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变得生疏,也?并没有对简随安的变化感到大惊小怪,就好像还?是?和?大学时期一样。
    简随安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加上宵阳和?沈青都有点上头,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沈青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给不怎么联系的“爹”打电话。
    “说。”
    “姓段的,”沈青着实有点上头,开?始口?不择言:“你?老婆,不对,宝宝喝多了啊,来接一下,老地方。”
    说完不等他做出反应,沈青随手把没挂断的手机扔到一旁,继续和?宵阳干杯。
    意识已经开?始迷离的简随安单手撑着头,时不时地往下坠,忽然听到段屹喊他:“简随安。”
    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也?没看到人。
    简随安趴在桌上,心想?,大概他真的是?喝太多了。
    段屹数不清是?多少次洗完澡之后为了简随安出门,骨子里的处女座洁癖都快被磨没了,赶到酒吧的时候,店里只剩下还?在比谁能喝的宵阳和?沈青,还?有乖乖趴在桌上的简随安。
    桌上摆着十几个空酒瓶,啤酒洋酒混着来,段屹皱着眉头走过去,坐到简随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简随安。”
    “嗯?”简随安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眼睛都睁不开?了,手里还?抓着个杯子,被段屹强行拿走,闻了闻,是?伏特加。
    段屹二话不说将酒倒进垃圾桶,捏住简随安的后颈,确认他没有哭过,才冷眼扫向那两人。
    “我去,”宵阳愣愣地看着段屹,“你?是?飞过来的吗?”
    段屹没吭声,在通讯录里翻了一阵,打了两个电话。
    没过多久,穿着一身正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不顾沈青的抗议,把人扛走了,不一会儿又进来个穿着毛绒睡衣的女大学生,颇为无奈地和?段屹对视一眼,“我来收拾,段哥你?先回去吧。”
    段屹搂住简随安的腰,手臂穿过腿弯,在女生震惊的目光中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辛苦,让她醒来之后算一下钱,我付。”
    段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脚步很稳,轻手轻脚地把简随安抱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有点无奈地俯身盯着他。
    不知道喝了多少,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段屹把车窗打开?一个缝,又将毛毯搭在他身上,车速放得很慢,漫无目的地围着学校绕了几圈,简随安还?是?闭着眼睛。
    直到开?到小区门口?,段屹轻轻咳了一声,见简随安没反应,轻声问:“不说话我就带你?回家了啊。”
    没有回应。
    段屹一秒也?不多呆,利落地掉头,开?回自己?住的小区。
    以前简随安坐在他副驾时,也?经常睡着,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段屹会不会把车开?进沟里。
    停好车之后,段屹探身过去,一手拉着安全?带,一手解开?,慢慢把安全?带收回去,正准备收回手,简随安却好像突然感受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锋利的唇形闯入视野,近在咫尺,熟悉的气息冲散酒气。
    简随安抬起手,抓住他系到最顶上那颗扣子的领口?,轻轻一拉。
    段屹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飞快撑了下座椅,还?没反应过来,唇角一凉,传来柔软的触感。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强烈地敲击着鼓膜。
    吻一触即分,段屹拉开?距离,看向简随安有点迷糊的眼睛,低声道:“你?亲歪了。”
    然后不等简随安回应,段屹摘了眼镜随手一扔,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下去。
    没有深入,只是?一点点试探着轻触、贴近、压紧,直到严丝合缝。
    酒气萦绕在唇间,突如其来的柔软让简随安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段屹,又缓缓闭上。
    吻并没有深入,但简随安却浑身都在发麻,在失控边缘时抬起手推了下段屹的肩膀,后者这才慢慢拉开?距离。
    “段屹。”太不真实,简随安还?以为在做梦,他抵着段屹的肩膀,轻声道:“我很想?你?。”
    鼻尖若即若离,他的眼睛就像是?天生拥有蛊惑人的能力,简随安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下巴。
    想?亲。
    还?没亲到,推他的那只手就被反扣住压到椅背上,有些失控的吻落下来,迫使他张开?嘴,裹着他的唇瓣。
    简随安从来没做过这种梦,酒后迟缓的神经变得敏感,被亲得喘不上气,头皮发麻,眼角都被激得泛起泪花。
    他勉强地睁开?眼睛,瞳孔失焦,眼眶却泛着红,被段屹会错了意,以为他又要哭了,克制着拉开?距离,盯着他沾上水光、被亲得有点红的唇瓣。
    “简随安。”
    段屹喊他。
    “酒醒之后还?会记得吗?”
    他太了解简随安了,以前酒量不好,半瓶啤酒就能醉,喝多之后不哭也?不闹,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简随安不吭声,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明白?段屹为什么突然不亲他了,又要去拉段屹的领口?,可手腕却被他扣住按到一边。
    计谋失败,简随安的眼神都变得有点委屈。
    “我不趁人之危。”段屹拨了拨他的耳廓。
    他下车,绕到副驾,俯身和?简随安对视,“你?家门锁密码是?多少?”
    简随安定定地盯了段屹一会儿,忽然抓住他的手,往怀里一拉。
    “到底喝了多少……”
    段屹拿他没办法,抓着他那两只为非作歹的手,单手将人背起来,哄小孩似的往上颠了颠,“回家了。”
    工作后,段屹就买下了这套离学校不远的大平层,这么多年一直独自住在这。
    之前没觉得,背着简随安回来时,才觉得横厅空得要命,落地窗外?的景色衬得屋内极简风的装修更?加冷清。
    段屹把简随安放到沙发上,进厨房兑了杯蜂蜜水,再出来时简随安又歪倒在一旁,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太晕。
    察觉到他过来,简随安又睁开?满是?水汽的眼睛看他。
    段屹把简随安扶正,蹲下,将蜂蜜水举到他嘴边,简随安迷糊归迷糊,喝完酒异常乖,闻到味道就乖乖喝了两口?,然后摇摇头,慢吞吞地说:“喝不下了。”
    杯子放到桌上,段屹也?没起来,就这么蹲着抬头看他,实在没忍住笑了笑,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
    这么不设防,哪天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笑着笑着,段屹想?到什么,又笑不出来了。
    酒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突飞猛进的,不知道在分开?的这七年里,简随安到底喝了多少酒,每次喝完酒又是?什么样的。
    会哭吗?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听话?会有人照顾他吗?
    段屹沉默着和?简随安对视,伸手摸了摸他光滑细腻的脸颊,半晌后,才起身将人抱进主卧。
    这一周简随安几乎天天都是?最早来工位的,每天都最晚才走,中午也?从来不回去睡觉,缺觉加上酒精麻痹,几乎是?刚挨到床,就抱着段屹的胳膊,闷头睡了过去。
    段屹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看到那个几乎完全?消下去的包,停顿片刻后,在他头顶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
    简随安从来没睡这么沉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他坐在床上发懵,太阳穴胀疼,胃里一阵宿醉后的灼热,半晌才发现?身上盖着的被子被套是?真丝的。
    “醒了?”
    电动窗帘缓缓打开?,简随安震惊地看向声音来源,看到门口?穿着睡衣却不好好系扣子的段屹,脑中嗡一声。
    hello?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的记忆还?在宵阳的酒吧里,他听到沈青给段屹打电话,想?阻止,又听到了段屹的声音,后来就没印象了,只记得做了个格外?美好的梦,醒来的时候还?在回味,但怎么也?想?不起梦的内容。
    落地窗外?明亮刺眼的正午阳光照进来,简随安这才看清房间的装修,和?他租的那个小而美公寓不同,明明是?卧室,却冷得跟酒店一样。
    要不是?装修用材一看就价格不菲,段屹又穿着睡衣,简随安还?以为自己?在酒店。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满身酒气还?没散干净,简随安顶着段屹直勾勾的目光,意识到这是?段屹的家,段屹的卧室,段屹的床。
    “浴室里有新毛巾,换洗的衣服在床头,收拾好出来吃饭。”
    说着段屹就要出去,简随安连忙叫住他:“段屹!”
    “怎么了?”
    “昨天……”简随安摸了摸脖子,“昨天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段屹认真地盯了他几秒,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记得了。”
    段屹握着门把的手一紧,又神色如常地松开?,在简随安担心又紧张的注视中摇了摇头,“没有。”
    在他出去后,简随安拼命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脑中却一片空白?,整个房间里有股段子身上那种很冷淡的清香,又沾了些酒味。
    他下意识去床头摸手机,看到手机安安稳稳地放在床头充着电,旁边是?一套叠好的棉质睡衣,动作忽然一顿。
    哪怕是?清醒的时候,简随安也?经常忘记给手机充电,都是?随手往床上一扔,第二天起来摸半天才能关掉闹钟。
    除了和?段屹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除了段屹,也?只有段屹,会不厌其烦地记得给他的手机充电。
    简随安忽然想?起复试那天,醒来后手机也?放在床头充电。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也?打消了问宵阳和?沈青的念头,将沾满酒气的衣服脱下来,走进主卧的卫生间。
    一尘不染的浴室里放着段屹常用的洗漱用品,东西不多,和?装修风格是?一脉相承的极简风,旁边放着还?没拆封的牙刷。
    简随安站到镜子前,里面的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光裸的上半身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和?段屹谈恋爱的时候他刚成年不久,牵个手都脸红心跳的,刚开?始的亲吻也?只浅尝辄止,最过火的行为也?只不过段屹帮他用手解决。
    他们?没有真刀实枪地做过,如果真的酒后乱性,第二天还?断片……
    有点太亏了,简随安心想?。
    想?到这个,简随安忍不住向下看去,不算厚的布料完全?遮不住反应,明明已经过了七年,被段屹按在怀里纾解欲望的画面还?是?无比清晰,此刻更?是?恨不得占据他所有理智。
    简随安深吸一口?气,冲了个温水澡才勉强平复下来。
    换好衣服出去时,段屹还?在厨房里,有饭菜的香味传出来,一点都不油腻,简随安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失神。
    “桌上有蜂蜜水。”听到简随安出来,段屹说道。
    “哦!”
    简随安端起杯子,环顾一圈。
    横厅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活像样板间,和?段屹一样冷淡,大落地窗外?的江景倒是?很好看,视野开?阔,还?能看到江边不远处的学校。
    “来吃饭。”
    简随安回过神,走到餐桌边,桌上摆着两道清淡的家常菜,和?两碗白?粥。
    “昨天是?沈青给你?打的电话吗?”简随安坐下后试探着问。
    “嗯。”
    “不好意思啊,我没拦住他…”简随安有点懊恼,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段屹放下筷子,皱着眉盯简随安。
    只有喝多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一清醒过来,就像是?充满警惕心的小动物,哪哪都小心翼翼的。
    “我要是?不去你?打算怎么办,睡大街?还?是?打算让你?那个师兄来接你??”段屹的语气有点生硬。
    简随安抿嘴不语,像个被训的小孩,半天才底气不足的反驳一句:“师兄早就出国了。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而已,凶我干嘛。”
    “我怎么凶你?了?”段屹无奈地放缓语气,“电话打到我这里,我不去,就等着你?和?那两个酒蒙子待一晚上?”
    “我本?来没想?喝那么多的…”简随安心虚。
    “先吃东西吧,待会儿胃又不舒服。要真是?喜欢喝酒,之后课题组应酬,我让蒋老师把你?带上。”
    段屹随口?一提,本?来是?逗他的,简随安却立刻停下动作,一脸如临大敌,“真的假的啊?”
    “假的!快吃。”段屹伸手推他的头。
    “昨天真麻烦你?,”简随安飞快地摸了摸额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后不会喝这么多了!”
    “嗯,知道了。”
    吃完午饭,简随安坚持要洗碗,段屹拗不过他,就跟在后面看,看他徒劳地撸起袖子,又因为太瘦滑下去。
    这套衣服对简随安来说不算合身,正打算挽起来,段屹忽然拉进距离,双手环过他身侧,先一步替他挽好袖口?。
    身上的温度若即若离地贴着,简随安下意识偏过头去,唇恰好擦过段屹的脸颊,又很快分开?。
    两人都是?一僵。
    简随安看着近在咫尺的段屹,脑中忽然浮现?出他抓着段屹领口?接吻的画面。
    这是?什么?
    是?梦吗?
    挽好两边袖子后,段屹很快收回手,在简随安做出反应前蹲下去,把差一点就垂在地上的裤腿也?往上理好。
    再起来时,看到简随安的脸红得像蒸熟的螃蟹,段屹屈指蹭了蹭刚刚意外?被他“亲”到的地方,“不想?洗就扔在那。”
    “洗!”简随安转过身,想?把段屹推出去,“你?出去吧,太影响我发挥了!”
    但刚推到门口?,段屹就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位置调换,在简随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先一步关上了门,“我来收拾。”
    门被关上,段屹盯着简随安在门口?呆住的影子,没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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