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新的一天, 太阳照常升起。
宋皓因为情绪消耗过大、手受伤没及时处理、在地上睡了半晚等等原因有些发热。
量过体温，37度8，宋皓本来不想动弹, 但又口渴, 只好晕晕地起床。
翻出退烧药，幸好还没过期，他烧水吃了一颗。
洗杯子的时候才注意到, 手上的伤口还没弄，血已经凝住了，只是看着有些可怕。他用酒精湿巾随便擦了擦, 这就算处理过了, 剩下的交给免疫系统吧。
还有什么？
哦，要吃饭，但实在没胃口, 他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一碗粥糊弄自己, 反正是有饭了，饿了再说吧。
宋皓重新趴回床上，继续大脑放空。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宋皓翻个身，看到了桌子上的电脑，还是待机状态, 昨晚回来就没关。
哦，对, 是游戏关服了。最后出了一些bug，别的也没什么了。
可能是太爱玩了, 昨晚还发了一通神经。
不过都过去了，游戏也没了，生活还是要照常继续。
宋皓等外卖等的无聊, 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首先是噔噔噔一串提示音，后台私信99+，最顶上一个叫“读知”。
[读知：找人网暴我，你是真**啊
读知：老子一万个小号呢，看你举报的快还是我建的快
读知：说话啊！
读知：让你那群狗别咬了，有种出来单挑
读知：这事怎么了结，你开个条件，哥们不差钱
用户已被封禁]
宋皓打了个哈欠，读知？独挚？毒挚？他到底有多喜欢这两个字音，但凡改个名字也不至于被轻易找到了吧。
剩下的私信他也懒得看了，一键已读。
切换到了视频推荐页面，大数据还是殷勤且蠢笨地给他推送《王朝》的消息。大多数消息都是关于昨晚的关服，不过因为bug太多，玩家们没有想象中的悲伤，都是整活加吐槽。
有的是前朝后宫彻底换位，大臣成了宠妃，妃嫔成了官员。半露香肩的美人站在朝堂中央，义正言辞地指责老头妖媚祸国。胡子都白了的三朝元老，嘤嘤嘤地抱着玩家说委屈。
有的是开发出了大胃王能力，一切均可食用，玩家点击石头，可食用；点击树木，可食用；点击房屋，可食用。真正做到了唯物意义上的‘宰相肚里能撑船’。
有的是npc集体失控，主打一个已读乱回，要翻牌子，太监喊上朝；要洗澡，御厨给他上汤；要微服私访，大臣直接批条子把皇帝废为庶人。
对此，《王朝》制作组的回应是——临关服，服务器乱点很正常，都卖出去了，别找我。
总之就是非常的要钱不要脸，高位热搜好几个，全都在骂。
宋皓勉强驱动着脑细胞思考，哦，昨晚的异常都是因为临近关服啊，都是bug。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外面有人喊，给你放门口了啊！
宋皓去拿，本以为是粥送到了，结果看到的是一个快递盒，他都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了。
纸盒上也没有logo，拆开来，里面的东西被泡泡膜包裹，再打开，原来是一个画轴。
宋皓知道他买的是什么了，是他的不包邮CG周边。
宋皓忽然就不敢打开了，不是失去兴趣，而是害怕，不是害怕游戏，而是害怕自己，害怕自己再陷入到昨天的情绪里，那种不可控的情绪里。
明明只是一个画轴，宋皓却像看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样看着它，一动不敢动。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这是真的是外卖到了。
宋皓松了口气，开门拿外卖，绕过画轴，在电脑桌前喝粥。呼噜噜喝了半碗，才想起来他根本没胃口，粥米下肚，什么滋味也不记得。
他把盖子盖好，留着下顿接着喝，抹抹嘴逃回床上，背对着画轴玩手机。
当然是玩不下去的，画轴的存在感太强了，或者说他过于在意了。
越是拼命不去在意，反而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去刷美食、抽象、搞笑视频，都忘不掉那个东西。
自我拉扯分裂了十分钟，宋皓终于放弃折磨自己，选择面对。
他给自己打气，都是假的，都是bug，一个周边而已。
他还劝自己，上头很正常，这年头都管纸片人老婆老公儿子女儿的叫，自己也只是其中之一，稍微过激，但还可控。
他走下床，拿到画轴，一鼓作气地展开，昨天和他哭笑着告别的脸又回到眼前。
不过画面里的闻青身着婚服，笑得温柔，没有一丝痛苦。
痛苦的只剩他了。
宋皓眼眶酸涩，嘴唇颤抖地呼了口气，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印刷质量一般啊，也不值59，边缘的色彩都不均匀，纸张也不算太好，仔细闻还有点刺鼻。而且……而且细看也不是特别像，毕竟3d建模印在平面上，画面会变形，所以也就那样吧，买着玩的。”
宋皓化身世界上最尖酸刻薄的人，恨不得拿放大镜去找这个画轴的缺点，从工艺到印刷、从选材到包装，统统批判个遍。
按他的标准，居然敢印出这种东西，从游戏制作组到印刷厂到发行商到快递员，有一个算一个，要么转行，要么死刑。
真就印得那么差吗？也不见得，但宋皓说，“这个不是闻青，闻青左边眼皮上有一颗小痣，这个没有。”
宋皓说这话也心虚，因为那颗痣很浅，还是长在眼皮上的，正常睁眼根本看不到，他玩这么久也只看到过几次。这张印刷品就是普通精度，根本照顾不到这种细节。
宋皓找了支黑笔，他要自己点上去。
他的手在抖，他只有这一张，如果画毁了，那就全都没有了。
可他坚持要点上去，一只手握住另外一只，尽量稳稳地贴近画轴。在闻青的左边眼皮，靠近眼尾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墨点。
只是一个墨点，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宋皓直起身看到全貌后，瞬间泪崩。他没法再欺骗自己了，没法假装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他就是出问题了，他爱上了一个游戏人物。
也许是Bug或者其他可以解释的原因，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的感情是真的。
退烧药起效了，宋皓开始发困，他仔细确认墨点干透才好好卷起来，放在枕边，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身上有汗，但烧已经退了，食欲回归，他现在有点饿。
坦然接受后，思想上的包袱消失了，宋皓现在浑身轻松，就好像弄砸考试后巴掌挨在屁股上一样，身体受点罪，但心里好受多了。
洗了澡、点了外卖，解锁手机，噔噔噔的提示音不停，又是新的私信消息，全是粉丝发来的。他毕竟直播这么久，到了后期直播间常驻五六千人，高峰能有一万，还是积攒了不少粉丝的。
信息大概分为三类，问他什么时候复播；关心他身体状态如何；报告围剿毒挚战报。
外卖还没到，宋皓索性开了直播，没画面、没露脸、没提前通知，只有声音。就这样，五分钟内在线观看人数还是达到了一千。
【！！！】
【啊啊啊啊啊啊】
【哥！】
【失踪人口回归！】
【你去哪啦！】
“没去哪，就只是停播了而已，看到你们的私信了，今天有空，上来报个平安。”
【他爹的你上一场状态真的很差，我们都以为你想不开了】
【要不是看到你账号偶尔在线我真的会报警呜呜呜】
【那狗东西已经被制裁了】
【家人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最新战报，目前已经端掉了十七个账号】
“哈哈哈哈好。”
【你别不当回事】
【为啥要退钱给他啊气死了！】
【一万多，我真的肉疼】
【那小子死装，还欠着网贷呢】
【对啊，拿他钱，他肯定大破防】
“当时就是……情绪上来了，觉得拿他的钱，就是和他一起欺负闻青，索性全退了。”
【别这么心软了，答应我，好吗】
【呜呜呜他好爱】
【皓青99】
【你后面有没有偷偷上线啊，你绝对上线了吧！】
【我打赌你舍不得嫂子】
“最后一天上线了，”宋皓说到这压了一下情绪，“告别了。”
【那你不开直播！】
【呜呜呜呜拿我当外人是吧】
【be美学】
【磕到真的了】
【你细讲，你细讲讲！】
“也没什么，”宋皓有点高估自己了，说起这段，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我跟他真正说了几句话，算是互通心意，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啊？？？】
【等会儿，你咋跟他说话啊】
【俺听着不太对啊】
【互通心意是？】
【哥你真的还好吗，在搞抽象吗】
“我认真的，我和他说话了，可能是临近关服，刚好有机会吧。我们用输入框聊，虽然每次只能发两个字。”
【那是bug……】
【你刷刷视频，真的是bug……】
【虽然好磕，但清醒点呢……】
【真的很担心你……】
【去医院挂个号呗……】
“我觉得就是真的，假的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俩好了。”
【好哪里了……】
【怎么好啊……】
【有没有直男啊，来骂醒他……】
【我直男，我觉得白薯哥真性情，是条汉子[大拇指]】
【嫩爹的这时候你倒磕上了！】
【讲真，他这状态有亡妻回忆录那味儿了】
【sos这个直播间还有没有纯直男啊！】
【纯直都去围剿犊子了，他们最懂男人的痛处[截图.jpg]】
【太糊了家人，看不清字】
【是的，就是这种力度，不打码到这种程度发不出来】
“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这么说让人更担心！】
【有种平静的疯感】
【别吓我了哥】
【真的去医院检查下吧】
【不是说你肯定生病了嗷，就是以防万一】
“我真没事，”宋皓无奈道：“而且我都失业三个月了，医保也断了，还能给报销吗，再说我好像没什么钱了。”
【没钱你还退礼物！】
【把前两个嘉年华都退了逞什么威风啊！】
【qswl】
【那场给嫂子买礼物+退钱，得花了一万四】
【你打开送礼限制，我给你刷点叭】
“还好，我给你们算啊，他送的礼物我能拿一半分成，所以我多掏的是后三个嘉年华平台分走的那一半，是4500，充值算2000吧，一共6500，没你们想的那么多。”
宋皓点开银行app，查看余额。
“直播分成我提的还挺勤快的，上面已经没钱了。所以我现在还剩……1134。”
【啊啊啊啊你个死孩子还不如我零花钱多啊】
【这叫还好！哪里还好！】
【嘴硬是真的[微笑]】
【水电宽带话费燃气物业房租呢！你马上找工作也要隔一个月才能发工资吧！】
【楼上想多了，挨不到发工资他就饿死了！】
宋皓笑了，这么多人关心他，替他操心，他反而挺放松。
“我已经在改简历了，哥们也在帮我看工作。房子是半年一付，还有两个月才交下一次，嗯嗯，哎！我花呗还有两万额度呢。”
【……】
【？你在开朗个什么】
【少废话，收款码拿来】
【我头一次这么想给人打钱】
【[裂开][裂开][裂开]】
“我开播又不是为了卖惨，真的，活得下去，实在不行跑外卖或者干点日结的工作，先撑过这段时间。”
【你还用卖吗，你已经够惨了】
【我错了，我以为直播能赚很多钱】
【和父母要点支援吧】
【心疼】
【我记得你之前还剪了视频，有几个播放量挺高的，那部分收入呢？】
对啊，我还有视频账号呢。
宋皓赶紧点开账号的视频发布页，那里显示他连续更新游戏合集视频《挑战0元通关逼氪游戏》，已经累积了近千万的播放量，其中几个还上了热门。
按照播放量结算收益，现在后台躺着8000多块。
他之前一直专注直播，这边算是无心插柳的意外之喜。
生存的难题好像被解决了，宋皓给直播间的水友同步这个好消息，语气中带着点孤寂，“视频收入有8000多块，你们看，每次我遇到难题，闻青就来帮我了。”
【有钱喽！！！】
【你日日夜夜打的游戏、传的视频，怎么又变成闻青帮忙了】
【对啊，你调整一下心态吧，真的很让人担心】
【白薯哥，是你好感刷的高，青青觉得你值得才来帮你的，不要否定自己的付出啊】
【哥你好好生活啊，不然嫂子也不放心的】
“嗯，我知道，我们俩是相互付出的，我现在就是，”宋皓抹了下眼睛。“就是有点……失恋了。”
宋皓因为情绪消耗过大、手受伤没及时处理、在地上睡了半晚等等原因有些发热。
量过体温，37度8，宋皓本来不想动弹, 但又口渴, 只好晕晕地起床。
翻出退烧药，幸好还没过期，他烧水吃了一颗。
洗杯子的时候才注意到, 手上的伤口还没弄，血已经凝住了，只是看着有些可怕。他用酒精湿巾随便擦了擦, 这就算处理过了, 剩下的交给免疫系统吧。
还有什么？
哦，要吃饭，但实在没胃口, 他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一碗粥糊弄自己, 反正是有饭了，饿了再说吧。
宋皓重新趴回床上，继续大脑放空。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宋皓翻个身，看到了桌子上的电脑，还是待机状态, 昨晚回来就没关。
哦，对, 是游戏关服了。最后出了一些bug，别的也没什么了。
可能是太爱玩了, 昨晚还发了一通神经。
不过都过去了，游戏也没了，生活还是要照常继续。
宋皓等外卖等的无聊, 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首先是噔噔噔一串提示音，后台私信99+，最顶上一个叫“读知”。
[读知：找人网暴我，你是真**啊
读知：老子一万个小号呢，看你举报的快还是我建的快
读知：说话啊！
读知：让你那群狗别咬了，有种出来单挑
读知：这事怎么了结，你开个条件，哥们不差钱
用户已被封禁]
宋皓打了个哈欠，读知？独挚？毒挚？他到底有多喜欢这两个字音，但凡改个名字也不至于被轻易找到了吧。
剩下的私信他也懒得看了，一键已读。
切换到了视频推荐页面，大数据还是殷勤且蠢笨地给他推送《王朝》的消息。大多数消息都是关于昨晚的关服，不过因为bug太多，玩家们没有想象中的悲伤，都是整活加吐槽。
有的是前朝后宫彻底换位，大臣成了宠妃，妃嫔成了官员。半露香肩的美人站在朝堂中央，义正言辞地指责老头妖媚祸国。胡子都白了的三朝元老，嘤嘤嘤地抱着玩家说委屈。
有的是开发出了大胃王能力，一切均可食用，玩家点击石头，可食用；点击树木，可食用；点击房屋，可食用。真正做到了唯物意义上的‘宰相肚里能撑船’。
有的是npc集体失控，主打一个已读乱回，要翻牌子，太监喊上朝；要洗澡，御厨给他上汤；要微服私访，大臣直接批条子把皇帝废为庶人。
对此，《王朝》制作组的回应是——临关服，服务器乱点很正常，都卖出去了，别找我。
总之就是非常的要钱不要脸，高位热搜好几个，全都在骂。
宋皓勉强驱动着脑细胞思考，哦，昨晚的异常都是因为临近关服啊，都是bug。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外面有人喊，给你放门口了啊！
宋皓去拿，本以为是粥送到了，结果看到的是一个快递盒，他都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了。
纸盒上也没有logo，拆开来，里面的东西被泡泡膜包裹，再打开，原来是一个画轴。
宋皓知道他买的是什么了，是他的不包邮CG周边。
宋皓忽然就不敢打开了，不是失去兴趣，而是害怕，不是害怕游戏，而是害怕自己，害怕自己再陷入到昨天的情绪里，那种不可控的情绪里。
明明只是一个画轴，宋皓却像看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样看着它，一动不敢动。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这是真的是外卖到了。
宋皓松了口气，开门拿外卖，绕过画轴，在电脑桌前喝粥。呼噜噜喝了半碗，才想起来他根本没胃口，粥米下肚，什么滋味也不记得。
他把盖子盖好，留着下顿接着喝，抹抹嘴逃回床上，背对着画轴玩手机。
当然是玩不下去的，画轴的存在感太强了，或者说他过于在意了。
越是拼命不去在意，反而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去刷美食、抽象、搞笑视频，都忘不掉那个东西。
自我拉扯分裂了十分钟，宋皓终于放弃折磨自己，选择面对。
他给自己打气，都是假的，都是bug，一个周边而已。
他还劝自己，上头很正常，这年头都管纸片人老婆老公儿子女儿的叫，自己也只是其中之一，稍微过激，但还可控。
他走下床，拿到画轴，一鼓作气地展开，昨天和他哭笑着告别的脸又回到眼前。
不过画面里的闻青身着婚服，笑得温柔，没有一丝痛苦。
痛苦的只剩他了。
宋皓眼眶酸涩，嘴唇颤抖地呼了口气，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印刷质量一般啊，也不值59，边缘的色彩都不均匀，纸张也不算太好，仔细闻还有点刺鼻。而且……而且细看也不是特别像，毕竟3d建模印在平面上，画面会变形，所以也就那样吧，买着玩的。”
宋皓化身世界上最尖酸刻薄的人，恨不得拿放大镜去找这个画轴的缺点，从工艺到印刷、从选材到包装，统统批判个遍。
按他的标准，居然敢印出这种东西，从游戏制作组到印刷厂到发行商到快递员，有一个算一个，要么转行，要么死刑。
真就印得那么差吗？也不见得，但宋皓说，“这个不是闻青，闻青左边眼皮上有一颗小痣，这个没有。”
宋皓说这话也心虚，因为那颗痣很浅，还是长在眼皮上的，正常睁眼根本看不到，他玩这么久也只看到过几次。这张印刷品就是普通精度，根本照顾不到这种细节。
宋皓找了支黑笔，他要自己点上去。
他的手在抖，他只有这一张，如果画毁了，那就全都没有了。
可他坚持要点上去，一只手握住另外一只，尽量稳稳地贴近画轴。在闻青的左边眼皮，靠近眼尾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墨点。
只是一个墨点，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宋皓直起身看到全貌后，瞬间泪崩。他没法再欺骗自己了，没法假装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他就是出问题了，他爱上了一个游戏人物。
也许是Bug或者其他可以解释的原因，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的感情是真的。
退烧药起效了，宋皓开始发困，他仔细确认墨点干透才好好卷起来，放在枕边，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身上有汗，但烧已经退了，食欲回归，他现在有点饿。
坦然接受后，思想上的包袱消失了，宋皓现在浑身轻松，就好像弄砸考试后巴掌挨在屁股上一样，身体受点罪，但心里好受多了。
洗了澡、点了外卖，解锁手机，噔噔噔的提示音不停，又是新的私信消息，全是粉丝发来的。他毕竟直播这么久，到了后期直播间常驻五六千人，高峰能有一万，还是积攒了不少粉丝的。
信息大概分为三类，问他什么时候复播；关心他身体状态如何；报告围剿毒挚战报。
外卖还没到，宋皓索性开了直播，没画面、没露脸、没提前通知，只有声音。就这样，五分钟内在线观看人数还是达到了一千。
【！！！】
【啊啊啊啊啊啊】
【哥！】
【失踪人口回归！】
【你去哪啦！】
“没去哪，就只是停播了而已，看到你们的私信了，今天有空，上来报个平安。”
【他爹的你上一场状态真的很差，我们都以为你想不开了】
【要不是看到你账号偶尔在线我真的会报警呜呜呜】
【那狗东西已经被制裁了】
【家人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最新战报，目前已经端掉了十七个账号】
“哈哈哈哈好。”
【你别不当回事】
【为啥要退钱给他啊气死了！】
【一万多，我真的肉疼】
【那小子死装，还欠着网贷呢】
【对啊，拿他钱，他肯定大破防】
“当时就是……情绪上来了，觉得拿他的钱，就是和他一起欺负闻青，索性全退了。”
【别这么心软了，答应我，好吗】
【呜呜呜他好爱】
【皓青99】
【你后面有没有偷偷上线啊，你绝对上线了吧！】
【我打赌你舍不得嫂子】
“最后一天上线了，”宋皓说到这压了一下情绪，“告别了。”
【那你不开直播！】
【呜呜呜呜拿我当外人是吧】
【be美学】
【磕到真的了】
【你细讲，你细讲讲！】
“也没什么，”宋皓有点高估自己了，说起这段，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我跟他真正说了几句话，算是互通心意，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啊？？？】
【等会儿，你咋跟他说话啊】
【俺听着不太对啊】
【互通心意是？】
【哥你真的还好吗，在搞抽象吗】
“我认真的，我和他说话了，可能是临近关服，刚好有机会吧。我们用输入框聊，虽然每次只能发两个字。”
【那是bug……】
【你刷刷视频，真的是bug……】
【虽然好磕，但清醒点呢……】
【真的很担心你……】
【去医院挂个号呗……】
“我觉得就是真的，假的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俩好了。”
【好哪里了……】
【怎么好啊……】
【有没有直男啊，来骂醒他……】
【我直男，我觉得白薯哥真性情，是条汉子[大拇指]】
【嫩爹的这时候你倒磕上了！】
【讲真，他这状态有亡妻回忆录那味儿了】
【sos这个直播间还有没有纯直男啊！】
【纯直都去围剿犊子了，他们最懂男人的痛处[截图.jpg]】
【太糊了家人，看不清字】
【是的，就是这种力度，不打码到这种程度发不出来】
“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这么说让人更担心！】
【有种平静的疯感】
【别吓我了哥】
【真的去医院检查下吧】
【不是说你肯定生病了嗷，就是以防万一】
“我真没事，”宋皓无奈道：“而且我都失业三个月了，医保也断了，还能给报销吗，再说我好像没什么钱了。”
【没钱你还退礼物！】
【把前两个嘉年华都退了逞什么威风啊！】
【qswl】
【那场给嫂子买礼物+退钱，得花了一万四】
【你打开送礼限制，我给你刷点叭】
“还好，我给你们算啊，他送的礼物我能拿一半分成，所以我多掏的是后三个嘉年华平台分走的那一半，是4500，充值算2000吧，一共6500，没你们想的那么多。”
宋皓点开银行app，查看余额。
“直播分成我提的还挺勤快的，上面已经没钱了。所以我现在还剩……1134。”
【啊啊啊啊你个死孩子还不如我零花钱多啊】
【这叫还好！哪里还好！】
【嘴硬是真的[微笑]】
【水电宽带话费燃气物业房租呢！你马上找工作也要隔一个月才能发工资吧！】
【楼上想多了，挨不到发工资他就饿死了！】
宋皓笑了，这么多人关心他，替他操心，他反而挺放松。
“我已经在改简历了，哥们也在帮我看工作。房子是半年一付，还有两个月才交下一次，嗯嗯，哎！我花呗还有两万额度呢。”
【……】
【？你在开朗个什么】
【少废话，收款码拿来】
【我头一次这么想给人打钱】
【[裂开][裂开][裂开]】
“我开播又不是为了卖惨，真的，活得下去，实在不行跑外卖或者干点日结的工作，先撑过这段时间。”
【你还用卖吗，你已经够惨了】
【我错了，我以为直播能赚很多钱】
【和父母要点支援吧】
【心疼】
【我记得你之前还剪了视频，有几个播放量挺高的，那部分收入呢？】
对啊，我还有视频账号呢。
宋皓赶紧点开账号的视频发布页，那里显示他连续更新游戏合集视频《挑战0元通关逼氪游戏》，已经累积了近千万的播放量，其中几个还上了热门。
按照播放量结算收益，现在后台躺着8000多块。
他之前一直专注直播，这边算是无心插柳的意外之喜。
生存的难题好像被解决了，宋皓给直播间的水友同步这个好消息，语气中带着点孤寂，“视频收入有8000多块，你们看，每次我遇到难题，闻青就来帮我了。”
【有钱喽！！！】
【你日日夜夜打的游戏、传的视频，怎么又变成闻青帮忙了】
【对啊，你调整一下心态吧，真的很让人担心】
【白薯哥，是你好感刷的高，青青觉得你值得才来帮你的，不要否定自己的付出啊】
【哥你好好生活啊，不然嫂子也不放心的】
“嗯，我知道，我们俩是相互付出的，我现在就是，”宋皓抹了下眼睛。“就是有点……失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