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8章 年代文里的绿茶知青(29)

    七夕是个清爽的秋日,到了夜里,院中的月光更是明亮,深蓝的夜空里,月圆似盘。
    李跃青回到家里,闲不下来,他哥应该还在地里忙。
    他做完了晚饭,随便吃了点炒豆角拌饭,又浇灌了门前的自留地。
    如果不是天暗下来了,再出门不方便,李跃青就要上后山挑几棵好的杉树。
    他干完活,实在没事情了。
    就打井水,挑回来,急匆匆生火烧水洗了澡。
    确保周身洁净,对着神龛上李家的牌位,火柴一划,点了两根火红蜡烛,插在牌位前的香灰炉上,又烧了三柱高香。
    四起八拜。
    拜完了屋内的祖宗,他搬着矮桌子到院子里,摆上一盘瓜果,对着月老儿,二红蜡烛三高香,四起八拜的流程又走一遍。
    李跃青一手捏着针,一手掐着红线,对着月亮借光。
    但那红线就是怎么也插不进针尾的缝隙里。
    李观梁回来便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为了红线和针,憋得脸红脖子粗。
    李跃青才发觉对方身影,“回来了?”
    李观梁:“嗯。”
    “锅里有饭,炒了豆角。”李跃青忽而警觉,“你去哪了?”
    李观梁一边往灶房里去,一边回答:“送了篮瓜果去知青院。”
    不用想,说是送去知青院,肯定是送给水鹊的。
    李观梁端着满满一碗炒豆角拌饭从里头走出来,饭有些凉了,但炒豆角在锅里炖着,豆角汁淋在白米饭上,下了切成细碎沫的肉,他用筷子扒饭,几口就没了大半碗。
    李跃青还在和针线做斗争。
    李观梁:“你在做什么?”
    李跃青头也不抬,“不是说,七夕乞巧,穿针引线,就会有月老保佑吗?”
    他感觉自己和小知青的情感道路还是有些坎坷,不得求月老多关照一下?
    李跃青怎么试怎么不成功,“啧”一声,“是不是这红线线头开叉了,穿不进去?”
    李观梁搁下碗筷,他接过李跃青手里的针线。
    不费吹灰力,红线从针尾穿过去。
    李跃青冷笑一声。
    月下老儿竟是不给他面子?
    他抓走红线和针,“新时代青年,不搞这些封建迷信。”
    李观梁迟钝地看他。
    不是他先在家里院里拜祖宗拜神佛?
    李跃青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晚上月色朦胧,看不见针尾很正常,婚姻大事不能寄希望于这种怪力乱神的上。
    至于他哥,有多年针线缝补衣服的经验,已经是熟手,属于是揣着答案考试,完全是作弊。
    李跃青一番分析下来,终于可以安心地洗漱睡觉。
    李观梁忽而发问:“为什么今晚突然讲究这些仪式?你有心上人了?”
    他想起李跃青亲口对他承认喜欢男生。
    当时李观梁万分担心是自己和水鹊交往走得太近,给李跃青带去了不好的影响。
    李跃青去往屋内的脚步一顿,“……嗯。”
    李观梁问:“什么样的?哪里人?”
    “你问这么细做什么?”李跃青有些逆反心理,但还是忍不住想着水鹊的模样,轻笑道,“怎么说呢……皮肤很白很细,眼睛闪动像星星,嘴巴红红的,身上也很香,清清纯纯……”
    李观梁:“城里的?”
    李跃青:“嗯。”
    李观梁搜寻记忆里的印象,除了水鹊,他还没见过哪个男生能吻合李跃青的形容。
    他松了一口气。
    那看来李跃青说的心上人,是县城里的女孩儿,可能是以前初中高中的同学也说不准。
    果然那天说自己喜欢男生,是李跃青一时冲动叛逆说出口的。
    可能就是接受不了他一个当大哥的,竟然和男生交往过密,气头上的气话而已。
    李观梁欣慰地放下心来。
    “确定关系了就带回家里,介绍给我和爹娘认识认识吧?”
    李跃青神情微妙,顿了顿步子进屋,“……嗯。”
    ………
    一到了农历七月半,原本秋高气爽的天气,蓦然平地起风来。
    天空淫雨霏霏,有时连绵下一上午,屋檐直挂起清凉透明的无根水。
    村中青石板的街巷石桥,原先因为干燥蒙上一层黄土,秋雨一打,洗得乌亮水滑。
    山上瀑布哗哗,池塘水涨起来,溪流潺潺,泉水叮咚响。
    七月半这段时间不能吃黄鳝、泥鳅这些长得像蛇的,是这边的风俗忌讳。
    半年多来,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陈吉庆和汪星负责轮流捞水草插入池塘里养,到了秋天,小鱼苗也长成了大鱼。
    虽说先前的洪水涨起来,有一半的鱼苗都逃走了,但剩下的一半,还是够知青院下半年偶尔加餐一顿。
    清蒸鱼,红烧鱼,油炸豆腐鱼……
    大锅烧开,全都可以来一遍。
    一直到八月份,差不多每隔四五天就要放半天一天的农闲假,因为总是一场秋雨接着一场秋雨。
    兰听寒给水鹊织的围巾也织好了。
    水鹊不能浪费别人的心意,他围着枣红色的围巾,在外边溜达了一圈。
    只是现在还是天凉好个秋,没到腊月飞雪裹围脖的时候。
    他还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单衣,却裹起围脖,被人笑话了,才取下红围巾拿在手里,脸颊红红地走回来。
    水鹊珍惜地把枣红色围巾放在枕头边,对兰听寒说:“哪天要是天冷下来,打霜了,下雪了,我立刻就能围上!”
    兰听寒眼镜后的凤眼微弯,“要不要跟着我去村口借捣糍粑的青石臼?”
    中秋将要到了,这边的风俗就是一家子人围在院里赏月亮,食月饼、吃糖糍粑、嚼炒花生。
    他们远在异乡,一个知青院的当然就是一家人了。
    知青院里没有糍粑棰和青石臼,这些笨重的用具,每年有人拿出来,放到在村口的广场边和村中央的祠堂里,让人借去。
    他们终究是外人,不好进谷莲塘的祠堂,于是到村口广场那家去借。
    结果不巧,今天没赶早,让人先借走了。
    水鹊兴冲冲地跟着他来,结果白白跑了一趟,他转头对兰听寒道:“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来吧?”
    兰听寒点头赞同。
    不然再过两天就要中秋了。
    兰听寒嘱托了陈吉庆第二天清早蒸起糯米。
    他和水鹊赶早去借了用具回来。
    捣糍粑是个力气活儿,他们趁着上午阴雨,赶紧放糯米饭在石臼里捣烂,水鹊负责把他们搓糯米搓成的大圆球,掐成滚成小圆球,在里头放上红砂糖,有的捏成圆饼,有的对折包起来,捏成半月形。
    再放锅里用热油一煎。
    红澄澄的糖糍粑放到一旁的篮子里摊凉,太热气,还不能立刻吃。
    等到下午放了晴天,阳光格外灿烂,没一会儿就把地坪低洼里和树梢上挂着的水,全蒸干了。
    水泥地坪热烫烫。
    因着是寻常周六,除了放周末的水鹊,其他人都得往生产队里上工。
    水鹊一个人待在知青院里,闲得实在无聊,他把三张长板凳搬出到地坪上,又去抱了厚厚的冬被子,摊平在长板凳上。
    趁着大太阳,晒一晒,晒出阳光的味道,冬天盖起来就暖融融的了。
    水鹊盯着长条板凳上摊的厚被子,秋阳晒得整个人怠懒,想要立刻趴上去,好缩在松软的被子里,翻滚一圈儿。
    但是不行的,底下才三把长凳,一会儿他趴上去翻个身就滚到地面上了。
    他担心会因为连绵的阴雨,屋里头书橱上的书发霉。
    于是抱着一本本书出来,放在干燥的地坪上,摊开摊开来。
    风一吹,就翻阅文字,陈旧书页噼里啪啦翻。
    水鹊坐在小竹椅上,手向后撑着椅面,腿往前伸展出去,闭上眼睛晒太阳。
    他喜欢这个天气,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无忧无虑的小猫。
    鸡群咯咯哒咯咯哒地在篱笆墙底下的泥巴里啄食青虫。
    水鹊忽然想起接连好多天李跃青都没再来找他,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突然幡然醒悟回头是岸了,或者是在忙什么别的事情。
    这个阶段,男主不来骚扰他才好!
    水鹊捡起一本书,想起自己这个角色可是立志要考大学的!
    他翻开书页。
    风帮他翻了一个页码。
    水鹊靠着长凳上的冬被,睡得甜香。
    ………
    八月十五的晚上在院里看了月亮,又大又圆,黄澄澄。
    他们在供销社买的月饼很硬,要用菜刀才能劈开。
    水鹊不怎么爱吃,他喜欢自己捏的糖糍粑。
    抬眼的时候望见了流星。
    其他人也看见了,陈吉庆当即喊:“快裤带上打个结许愿!”
    看到流星的时候,往裤带上打个结,就能愿望成真。
    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哪儿流传出来的。
    水鹊有点儿纳闷地掀起衬衣衣角,“没有裤带的怎么办?”
    他穿的裤子是里头缝松紧带的。
    青年们只看见了白腻腻的薄肚皮,衬衣撩起的衣摆下,腰身细细窄窄。
    呼吸一窒,连流星也忘记要看了。
    安安静静的。
    月光流泻,萤火虫飞在瓜架上。
    兰听寒顺着水鹊的手,把衣摆覆下去,温声道:“夜深了晚上凉,既然月饼糍粑吃得差不多了,进屋里睡觉吧。”
    水鹊惦念着刚才没许上愿望,闷声闷气道:“嗯。”
    夜里睡得好好的。
    有人轻轻敲敲水鹊这边的窗户。
    水鹊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瞪瞪,他把窗子打开,院外立着的高大人影是李观梁。
    大概是白天没有寻到机会过来,现在把一篮子的东西送给他。
    水鹊看了看,里头是一大盒月饼,没见过的包装。
    李观梁压着嗓子,“是我今天进城探亲,姑姑的工厂发的中秋月饼,比外边供销社卖的好吃,你多尝尝。”
    还有一坛子酒。
    李观梁道:“前年重阳节埋的桂花酒,度数低,不浓的。”
    “你等等我。”
    水鹊让他先别走,自己艰难地从窗户边接过篮子,手上一重,接着把篮子放到墙角地面上。
    接着,水鹊从窗口扑出半个身子,搂住李观梁,几乎是半挂在人身上。
    蹭蹭对方的脖颈,亲亲昵昵地说:“谢谢观梁哥。”
    李观梁耳根烫:“不、不用客气。”
    他们担心吵醒了其他人,李观梁只用手势挥挥手道了别,就踩着月光走了。
    水鹊看了看他背影远离了院落。
    刚松一口气,把窗子关上。
    一回头,被幽幽反光的眼镜片吓一跳。
    “抱歉。”兰听寒重新挂起笑,立如松竹,“吓到你了?”
    水鹊不清楚他有没有看到李观梁刚刚来的场景,嘟嘟囔囔:“不要半夜突然站到别人后边。”
    兰听寒:“好,我记住了。”
    水鹊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脸,“我要睡觉了。”
    骨节分明的一双大手,压下在他两侧,被窝陷落两个弧度。
    兰听寒淡声提醒:“你和李观梁谈对象的事情,最好不要让水川和他父亲知道。”
    什么意思?!
    水鹊在被子里睁大眼睛,对方果然知道他和李观梁谈对象了?
    为什么不让水川和父亲知道……
    他会被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兄弟关系吗?
    那岂不是就能让剧情设定回到正轨了?
    水鹊眼睛一亮,但是在挪开蒙头的被子时,还是摆出了可怜的表情。
    “被发现了,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兰听寒对上他的眼睛,一下子柔和了脸色。
    抬手抚了抚水鹊睡乱的碎发,温声安慰:“别担心,到时候我会护着你的。”
    在水川父子动手的时候,他会帮忙遮住水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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