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6章 年代文里的绿茶知青(17)

    李跃青回头,垂下视线,小知青耳朵都是粉色的云。
    大约可以猜想出来,是怎么被男人吓一跳的。
    李跃青冷笑一声。
    要不是他及时回来,按照这两个人藕断丝连的拉丝腻乎劲,是不是就要在屋里头戏鱼水之欢?
    估计到时候小知青让他哥吃到嘴里了,眼里含着泪,哭得薄薄眼皮红成五月的鲜桃,还要问李观梁为什么肚子胀胀的不舒服。
    李跃青越想越是窝火,又发掘不出来自己这样心情的缘由。
    于是不管不顾地丢下一句,“我去做菜。”
    他没心情解决这两个人的争端。
    水鹊也不敢往屋里看一眼,手里揪着的衣摆脱离,他就亦步亦趋地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李跃青。
    李跃青动作大开大合地坐到灶台前的竹凳上。
    剑眉下压,凤眼狭长显出十足的锋芒。
    整个人看起来黑云遮顶。
    侧过头,拿起火钳粗暴地撂了撂灶膛内的草木灰,干草塞进去,火柴一划,蓬勃的火势一点就熊熊燃起。
    漆黑的眼里映着火光。
    李跃青一瞥,“跟着我做什么?”
    他问的是旁边的水鹊。
    水鹊抿住唇,没回答,估摸着还在尴尴尬尬的。
    李跃青瞟了小知青一眼,问:“不怕油烟?”
    他把另一边的小凳子推到水鹊脚边,让人别像个被罚站的好学生一样站在原地。
    李跃青拿了把细柴,膝头一抵,按着将柴在脆响声中折成两半,塞进灶膛去。
    烧热锅,再倒油。
    他又做起了熟练的韭菜炒蛋。
    想到坐在旁边水鹊,李跃青问:“你留不留下来吃晚饭?”
    水鹊摇摇头,李跃青因为背对着这边炒菜,没看见他的动作。
    水鹊出声道:“我能不能借你的课本?”
    剧情里,角色知道明年秋天会公布恢复高考,到冬天就能考试,因此还是准备了一年多的,虽然按照人物性格,估计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日子多。
    但是水鹊手里目前没有课本,他带来的行李里边,多数是小人书、连环画还有这个时代的小说。
    李跃青漫不经心问:“要什么年级的?小学时候的课本已经卖了。”
    他上小学的时候,还帮不上家里什么忙,书本费学费全是他哥一人干活在出,用书本的时候要仔细小心着,尽量没有显眼破损,这样小学毕业后,还能以每本比原价少五分一毛的价格卖给新一届的小学生。
    水鹊:“高中的,高中就够了。”
    这会儿为了青年尽快投入建设,高中学制仅有两年,不过因为不分文理,所有科目加起来的课本还是相当多。
    李跃青顿了顿,“你要这些课本做什么?”
    水鹊坐在那儿,模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考大学。”
    李跃青:“嗯?”
    废除高考都十年了,现在只有以推荐方式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
    他只当水鹊是在说笑的,没有放在心上,李跃青道:“课本多,比较重,留不留下来吃晚饭?吃完我帮你把书搬到知青院去。”
    他在炒菜,水鹊想借他的书,就在底下帮忙吹火筒,火又烫,烟又呛,于是眼泪汪汪地点头,“嗯!”
    李跃青偏了偏头,淡声:“你到外面去,吹火吹得这么大,我煎蛋都要煎糊了。”
    水鹊搬着小凳子就到院子里坐着。
    李跃青从瓦罐里拿出鸡蛋来,又敲了两颗蛋进去。
    锅里金黄金黄夹着韭菜沫儿的三份煎蛋,他吃一份,水鹊吃两份。
    他哥补过头了,今晚吃韭菜就成。
    ………
    临近夜晚,燥热的温度降下来,李跃青将洗米洗菜攒起来的水泼在院中瓜架。
    外面风大些,空气不闷,李观梁就搬出原本年节烧香拜门口时用来放祭品的矮桌,放在院中地坪里充当饭桌,再搬三张小凳。
    他们就围着这小饭桌吃晚饭。
    那头太阳尚未完全落下,这头的月亮已经从村边攀上来了。
    池塘离得不算太远,蛙鸣虫唱,树影婆娑。
    一半黄昏,一半清凉月。
    晚饭的氛围有些尴尬。
    主要是李观梁多次讷讷启唇要说话,水鹊就慢慢吞吞地挪动屁股下的小凳子,转个方向不看对方。
    李观梁只好讪讪地闭上嘴。
    李跃青的视线扫过两人,眉峰微妙地提起来。
    扒着饭,吃了两口煎蛋。
    吃完饭,由李观梁收拾碗筷。
    这是水鹊第一次到他的房间。
    李跃青略微有些不自在,立在门口让出道路,“进来吧。”
    没有赘余的家具,黑漆两屉木桌竹椅,木制衣柜立在最内侧。
    床铺整洁,墙边一个木制书橱,上面果然放了水鹊要找的课本。
    水鹊看了又看那木书橱,新奇地问:“你是在哪儿打的书橱?村子里有木匠做这个吗?”
    “上谷莲塘有个陈木匠。”李跃青说,装不经意地道,“但是这书橱是我自己背杉树回来做的。”
    水鹊转过头来,真诚感慨:“你木工真好。”
    李跃青:“一般吧,其实很简单。”
    他不会发觉自己在听到水鹊称赞之后,模样简直像是身后有狗尾巴在不停摆动。
    李跃青问:“你缺书架吗?”
    水鹊明白了他的意思,期盼地点点头。
    李跃青又一转话题,“我今夜轮值,要去河边浇稻田。”
    水鹊犹疑了一会儿,说道:“你怕黑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李跃青怔愣一瞬。
    他原意是和水鹊说,自己今晚去浇稻田的话,明天就不用上白天的工,倒作息休息,有多一些时间可以上山砍杉木回来,就可以早点开始做书架。
    但是对方好像误会了。
    水鹊以为李跃青的意思是让自己帮他顶班,但是他又不会浇稻田,而且晚上田里他还不会走。
    他最多能提供的帮助,就是陪李跃青去而已。
    水鹊歪一歪头,“不用我陪吗?”
    李跃青游移视线,“你不怕晚上有蛇,或者洪松他们会聚在一起讲鬼故事就好。”
    到时候,要是水鹊被蛇吓到,或者是害怕洪松的陈年烂谷子鬼故事,抱住他非要他安慰的话,他也不会……
    李跃青对上那双润润的眼睛。
    嗯,他也不会丢下水鹊不管的。
    ………
    河边浇稻田,通常全是年轻气壮的男青年打夜班,因为这活需要些力气,又要熬夜。
    要扒闸门,挖水渠,看毛渠,还要看水泵,又要踩着水头顺沟渠把水引到田里。
    顺手还得把稻田水沟边的丛生杂草给拔了。
    幸好今晚的月光澄亮,不用打火把也能朦胧看清楚前路。
    启明星金黄闪烁。
    扒了闸门,水流从河汊里叮咚汩汩涌入沟渠里。
    这一夜还相当长,洪松几个人拔了会儿草,就坐在田埂边背水的坡上。
    按照惯例,拉拉呱,聊聊家常,就开始搜刮肚子里那点陈年的鬼故事。
    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最开始起头的青年人,犹豫了一会儿,“大晚上讲这些,是不是不大好?”
    洪松一拍他的肩头,“赵大胆,你怎么了?前头难不成是清明撞鬼吓尿裤子了,不敢说?”
    绰号赵大胆的青年人,偷偷觑水鹊的方向,转而又赧然地盯着自己鞋面,不吱声。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留意到他异常的表现,视线移转。
    水鹊坐在李跃青旁边,稍微长了一些的乌发柔软地贴着雪白脖颈。
    坐着的时候,双手抱住膝盖,脸颊压在上面堆出点软肉,眼睛好奇地往他们的方向看着。
    一群愣头青,一时间心中恍然大悟,忽地在意起来。
    确实……
    洪松喃喃:“赵大胆,你说的对,好像是不太好。”
    万一、万一把小知青吓哭了怎么办?
    他们怎么哄?
    是不是,是不是得抱在怀里轻轻拍?
    道歉还哄不好的话,要再亲亲哭红的眼角?
    愣头青们的脑回路突然对上了,个个耳根燥热,佯装咳嗽清嗓子,眼神往天上、地下、河里四周飘,就是不敢看水鹊的方向。
    怎么说呢,男生被鬼故事吓哭很奇怪,男生亲另外一个男生也很奇怪。
    但如果,被亲的是水鹊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对方哭起来,应该会很漂亮。
    这个年纪的愣头青,满脑子粉红泡泡夹杂着橙黄废料。
    一道道和心跳声一样飘忽不已的视线,自以为隐蔽,黏糊糊地纠缠到小知青的身上。
    如果哭起来,眼尾肯定是红红的,薄薄眼睑晕出粉色,沾着水光。
    啊,说不定微圆的鼻尖也泛红。
    哭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可能浑身肌肤都是粉粉的
    水鹊茫然地发觉,这场青年夜谈会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了。
    蛙鸣阵阵。
    水鹊打破寂静氛围,悄声问:“怎么了?你们不是要讲鬼故事吗?”
    他从前没有那么多朋友,能够和差不多岁数的同龄人一起在田野里夜谈,这样的经历对水鹊来说还是很稀缺珍奇的。
    李跃青不耐烦地啧一声,问道:“还讲不讲?不讲就去挖渠除草。”
    洪松赶紧道:“讲、讲!怎么不讲!”
    难熬的三更天,逼得人连声哈欠,走田埂上栽个跟头可能都会就地睡昏过去。
    这时候当然要讲些恐怖刺激的来打起精神。
    赵大胆说:“我起头先的,那还是我先讲。”
    “这还是我爷爷和我说的事情。”赵大胆为了渲染气氛,已然压低了音量,让周围人围坐了一个圈来听他说,“那会儿还是几十年前,爷爷清明去拜太公,以前都是大爷爷带着去,但是那年大爷爷摔断了腿,我爷爷一人去。”
    “他挎个篮子,里头装纸钱、茶水、烧酒和水煮鸡,又拿了把开路的镰刀,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太公的坟,因着前一年雨水丰沛,野草疯长,原本的路也看不见了,坟头更加难找。”
    赵大胆说着,恰恰此时起冷风,吹动草叶沙沙响。
    他渐入佳境。
    “然后,爷爷找了一天,实在口渴,带的茶水烧酒全喝了,还是找不到,决定先回去,往回走的路上,就见到有个卖苹果的老人立着,爷爷口渴,就问他苹果怎么卖?卖的和赶集是一个价的,他就买了一斤,吃到嘴里又酸又涩。”
    周围人屏息听赵大胆继续讲。
    “但是看老人家卖苹果辛苦,他也就没计较,又问,老人家你怎么在这儿卖苹果,不到山下卖?”
    “老人回答,我在等人,等人给我送钱来。”
    赵大胆:“爷爷低头一看,自己篮子里的纸钱不翼而飞,苹果也变成了坟头经常长的野果子。”
    水鹊揪住了李跃青的袖子。
    赵大胆:“所以哪儿有人在山上卖水果的?那竟然是个野鬼,后代没有再来送纸钱的,他就在坟头做起买卖生意。我爷爷回去就大病了一场。”
    他说完,偷摸地左右瞥了瞥,“我爷爷说,就在这座山,太邪门,后来削成了山坡。”
    本来没多吓人的故事,水鹊后面有冰冰凉的东西蹭了蹭,他一转头,吓得他毛骨悚然,跳到李跃青身上,“蛇!有蛇!”
    李跃青赶紧把人抱着站起来,原先水鹊坐着的位置后方,果然有一条手臂粗的蛇,嘶嘶吐信子。
    一群青年人抓了挖渠的锄头,一哄而上,鬼故事吓出来的劲头全用来除灭大蛇了。
    李跃青默默抱着水鹊退出来,拍了拍人后背,“好了,没事。”
    水鹊的脸埋在他肩颈处,闷声道:“我想去洗洗衣服。”
    原本拔草热出了热汗,方才一吓全化成了冷汗,他短袖外衫里面还穿了贴身的背心,汗湿了风吹又干,黏糊糊的腻在身上难受。
    李跃青以为他要洗一洗刚刚蛇碰到的外衫。
    就带着人到山坡的另一面,底下是河滩沙冈,沙子白如雪,长着红皮水柳,河里流水潺潺。
    水鹊把外衫脱下来。
    李跃青没多防备,就见到小知青又双手交叉,捏着白色背心的衣角,一节细长嫩藕似的小臂,向上伸直。
    乌发弄乱了,柔软耷拉下来。
    肤肉新雪一样白,轻软的微末处顶着嫩红,在凉风里悄悄翘起来。
    像是小巧的乌泡儿,圆圆润润,浸泡在井水里搓洗过,纳入湿热黑暗的口腔里,是清甜的汁水味道。
    小知青好像是往他这边睨了一眼,又好像只是随意扫过山坡,并没有把李跃青映入眼中。
    再轻轻一垂眼,扯下堆到手腕的背心,肩颈线条纤细又漂亮。
    李跃青的话音卡在嗓子眼。
    今晚月亮太明亮了。
    月光落在河水里,像是洒一把碎银,弹弹跳跳,晃动的月色叫他心发慌。
    只洗背心,水鹊还要再穿上外衫,他把背心随意地搭在红皮水柳柳梢上。
    才套上外衫,大风一吹,携起单薄的白色背心。
    直直拍打在李跃青脸上。
    背心染透了的甜稠香气,兜头盖脸地糊住李跃青。
    水鹊尴尴尬尬地上来说道:“对、对不起,我没放好衣服……”
    李跃青扯下白背心。
    一想到手中这薄薄的布料,是如何紧紧贴住小知青那脆嫩豆苗儿似的身体。
    鼻间发热。
    他觉得自己晚饭吃了煎蛋,可能补多了,以后还是和他哥一样吃韭菜炒韭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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