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3章 纯阴体质的少宗主(32)

    夜里,无风无雨。
    水鹊敲了敲魔宫正殿议事堂的门,“伏断?”
    乌头门从内部拉开。
    阴影黑压压,笼罩住水鹊。
    伏断身量高,水鹊才堪堪到他肩头,他垂眼,“怎么了?”
    水鹊白天的时候,趁伏断看起来心情不错的间隙,试探了伏断对于眀冀的态度。
    他不知道外界是否有人已经来找他,所以又小心地问了一下。
    伏断当时冷眉冷眼,没有回答。
    夜里魔宫议事堂烛火通明,水鹊担心他们可能在商量什么坏主意。
    他歪了歪身子,扒拉着伏断往屋里看。
    好几个魔将都在这。
    山魈还颇为热情地对他招呼了一下手。
    水鹊措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不尴不尬地弯唇。
    伏断拧眉,提溜人的后领子,把赖在自己身前和年糕一样黏糊的水鹊,扯开一小段距离。
    询问:“又饿了?”
    水鹊已经是今晚第三次,装作不经意地路过这边了。
    伏断甚至也不用释放神识,都能猜到水鹊方才肯定是轻手轻脚的,再用耳朵贴着门,超经意偷听。
    不能再用“饿了”当借口。
    不然他就要吃第三顿夜宵了。
    水鹊努力思考着。
    他那张白润润的脸上,什么心思也掩盖不住,盘算起别人来的时候,唇角还会心虚地往下撇撇。
    伏断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找到新说法。
    “我、我觉得卧房当中的床铺太硬了。”水鹊嘀咕着,为了使说法更可信,他补充,“我昨夜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而且帐子也差劲,有蚊虫咬我……”
    水鹊:“我一直到天明时分才睡着。”
    伏断眉心舒展,问道:“所以我今天清早敲门,你没有应,就是这个原因?”
    水鹊支支吾吾一会儿,还是应答:“嗯嗯。”
    其实床铺不算硬,这里秋夜也没有蚊虫,他只是睡得太沉,那个时辰还没有翻身。
    自然忽略了伏断敲门的声响。
    伏断转首,对议事堂的魔将们淡声道:“散了吧。”
    他跟着水鹊到偏殿去。
    卧室内装潢简单,家具也仅仅那几样。
    广寒木架子床,桌椅条案。
    伏断信步往前,指腹捻了捻床上的锦被,“你要什么样子的?”
    他回头看水鹊。
    “就……”水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软一点的,底下还要多垫一层。”
    伏断视线从他脸颊转移到锦被。
    这里的偏殿一直没有人住,就昨日方才收拾出来,被褥也是让伥鬼取了库房里新的锦被。
    这人光睡了一晚上。
    好像整个软绵绵的被卧,皆是水鹊身上那说不上来的香气,仿佛会兜头盖脸地闷住他。
    伏断盯了这床被子好一会儿,叫伥鬼去库房里取新的厚被褥,顺道换了帐子。
    这下换了新被褥,红罗复斗帐,在床围四角,伏断还缠上了香囊。
    水鹊不知道他往香囊里塞了什么不知名的草叶,伏断说是驱赶蚊虫的,他就放心了。
    他看见伏断低声对伥鬼说了句话,只是没有听清。
    那两名伥鬼叠好原本的被褥,抬着不知道弄去哪儿了。
    水鹊想,大约是伏断让伥鬼们拿去洗了吧?
    ………
    由于这个世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角色觉醒bug,77号通过上报申请,获得了实时监测世界主要角色动向的权限。
    【不好了!】77号安装完监测插件,立刻向水鹊通报,【悟真派与沧海剑宗,率先向魔族宣战了!虽然由于其余正道门派还没有正式表态,因此修真界尚未大举进攻魔界,但是男主他们都已经进入魔域了,行踪监测显示他们正在往万魔窟的方向来!】
    不消说,必然是伏断不愿意放人,他们前来营救他的。
    水鹊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要让大魔头伏断妥协,放自己回去,他还不想成为人魔之战的引子,毕竟这个剧情提前得太早了。
    人魔之战的节点,应当是在男主成长起来,覆灭了悟真派后,晋升为修真界新的正道魁首,才要带领正道摆脱魔族的侵扰,拉开人魔之战的序幕。
    如今的剧情线,伏断开始针对眀冀的节点太早,眀冀进入魔域的时间也提前得过多了。
    水鹊想到自己百分之六十五的剧情进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就算后面的剧情乱套,起码也要等他这个小小炮灰反派的剧情走完再乱呀!
    77号安慰他,【宿主先别急,大世界各部门现在非常注意这个小世界,新出了一份检测报告,我们发现这个小世界由于其本源的特殊性,有另一股小世界的特色力量,和我们一样在维护剧情走向,或许可以称之为“天道”。】
    修真小说里的“天道”,确实是玄之又玄的力量。
    77号补充:【所以男主的死活应该是不必担忧的!作为小世界的中心人物,天道必然会让他存活下来。】
    【只需要走完微生水鹊应有的剧情,然后脱离世界就好了,到时候评分肯定还是S,宿主是最棒的宿主!】
    77号给宿主不停加油鼓气。
    【谢谢77,有你陪着我真好。】水鹊垂眸,【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从魔域里出去才行。】
    用什么方法让大魔头妥协呢?
    “这棵树不好,太难看了。”
    小元君微微抬起下颌,有点儿颐指气使的神色。
    “我一瞧见它就心情糟糕,伏断你不能把它挖走换掉吗?”
    水鹊直呼伏断的大名,不满意地指点魔宫里的树木,“这棵、这棵、这棵,全都不好,换掉换掉!”
    他下颌微抬,神气十足,那模样仿佛他是真正的魔宫主人,而旁边立着的伏断,只是他手底下某个听话的伥鬼。
    水鹊呶呶不休,随口胡诌,“我喜欢梅兰竹菊,你把它们移栽到这里,我要看它们同时开花,今天就要。”
    他真是胡乱找茬说的,顺口就道出来了,甚至要看可能百年才一次的竹子开花。
    伏断幽幽盯着他。
    水鹊梗着脖子,“怎、怎么了?你做不到吗?”
    暗想着,快点不耐烦,最好立即将他送走。
    伏断却挑眉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要整修改造的?”
    他不徐不疾地等着水鹊回答,好像只是在纵容他玩些过家家酒的游戏。
    “……”
    水鹊沉默了一会儿。
    水鹊:“地砖太硬了,全要铺翠羽花毯。”
    伏断:“嗯。”
    水鹊:“宫内时节太单调,我要一天走遍四季。”
    伏断:“可以。”
    水鹊:“晚上烛火晃眼,要全部换成夜光璧,夜月昼星铺满面面墙。”
    哪怕是天下第一大宗,聚齐修真界资源,也没有这样穷奢极欲的。
    果然,他看到伏断神色一顿。
    伏断问:“今日就要?再宽限两日吧。”
    “我向龙王宫劫掠些夜明珠回来才可造璧。”
    水鹊:?
    伏断以为他不满意,便道:“那就宽限一日。”
    伏断从前过惯了苦日子,他上任魔尊之位后,幽都山与万魔窟将近是上千年来头一次如此贫瘠简陋。
    水鹊睡的卧房已经是最好的了。
    魔宫的其余地方,外面是遗留下来的雕梁画栋、红墙黄瓦,内里可能就只有个寒石床。
    许多宫殿用不上,空余灰尘。
    仅仅是半日时光。
    魔将们立在檐下,瞠目结舌地看着魔宫变换日月天地。
    风和日暖,石绿苔生。
    流水潺潺,云动竹影晃。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疑惑。
    走错了吧,这不是他们阴暗批聚集的万魔窟吧?
    要让他们在灿烂春日里阴湿爬行吗?
    伥鬼们搬着不知道从人间界哪里购置回来的万寿菊盆栽。
    将近没有植物正常存活的魔界,一进入这里,万寿菊便枯萎耷拉下来。
    他们的天道反叛者魔尊,弯腰躬身,给每一丛植株施加法力,它们茎叶抖擞,撑起来。
    往后如果继续这样,还需要每日灌输法力养护。
    梅兰竹菊?
    什么时候魔尊竟然如此怡情养性了?
    留意到手下们的视线,伏断直起身,淡声道:“没办法,他喜欢。不满意的话,就会闹。”
    他们当中有谁问了吗?
    山魈狐疑。
    他们当中零个人问了他。
    至于魔尊口中这个“他”是谁,昭然若揭。
    青尸试探:“魔尊大人,那我们原先的计划……”
    伏断收敛神色,眉峰薄凉,“暂时先收个网。”
    说罢,有魔将询问下一步的计划。
    伏断牵起唇角,“你们不觉得,让天道之子的心上人变心,不是更能刺激到对方吗?”
    旱魃点头,“魔尊英明!属下愚钝,如何能让天道之子心上人变心?”
    伏断低声说了一句:“……让他心悦我。”
    饶是旱魃,也感到哪里不对。
    小元君可是为了气运之子能够跳崖的程度。
    况且昨个儿,魔尊还让人扇了一巴掌……
    让水鹊爱上魔尊?
    伏断冷眉冷眼,压迫感极强,视线横过他们。
    “我自然有我的计谋。”
    ………
    水鹊认为他已经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
    伏断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不管他怎么烦他,好像伏断全能照单全收的样子。
    77号也说男主的情况不容乐观,趁着伏断和部分魔将出去了,水鹊决定自己翻出宫墙。
    好不容易顺着树木枝桠往前爬,爬到将近枝头末端,离宫墙的墙顶还有一截距离。
    再向外挪肯定是不行的了。
    到时候枝桠断了,当心他摔下去。
    水鹊憋住气,奋力一跃,双手正好攀住了墙檐。
    但整个人还细伶伶的在空中晃荡,和滑溜溜饱汁面条一样。
    上不去。
    下也下不来。
    他挣扎着,双足晃晃荡荡,往四周围试探找到落脚点。
    终于踩到有实处,水鹊脸上一喜。
    心中忽而觉得不对劲。
    他垂落视线。
    伏断沉默盯着他。
    他脚正踩在人家肩膀上。
    “叮当镯未卸,”伏断扣住他的脚踝,指节在踝骨和玉镯之间摩挲,“你就想要跑?”
    水鹊几乎是被人一路狭抱着,扭送到阁楼内。
    阁楼中央,大面积的池水。
    盈盈池水,透明如镜。
    “想逃出去找你的好情郎?”
    伏断近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要不是他发觉叮当镯异样,心神一紧,回来得及时,若是让水鹊自己跑出去……
    莫说碰上魔族妖兽,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就是迷了路,都指不定要在魔域哪个角落,哭得眼睛红红,睫毛湿漉漉。
    口中估计还会喃喃眀冀的名字,想让人来救他吧?
    伏断脸色阴沉,松开水鹊。
    “那就让你看看你的好情郎,值不值得托付。”
    水鹊站在一旁,死死抿住唇瓣。
    双手垂落身侧,不知所措。
    伏断向前两步,行至池边,他手一划过。
    那池子果真是一方水镜。
    水鹊看到了镜中男主的身影。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还要狼狈。
    血肉翻卷,臂膀的伤口露出白色,比四周围环境密密麻麻的蛛丝网还要惨白。
    口中涌出殷红的血,无心顾及抹去,提剑应付下一波苍炎蛛的攻击。
    剑意破碎支离。
    或许水镜对面是能够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的。
    水鹊看出来眀冀的口型。
    眀冀在喊他的名字。
    伏断眼神森寒。
    “不愧是气运之子。”
    “这样的境地,来了我魔域反而还修为更上一层,跃上金丹巅峰了。”
    他愈说,语气愈加讽刺。
    画面中眀冀吐出一口鲜血。
    伏断喉结一压,将自己胸口涌上的血腥压回去,没让水鹊发觉异样。
    该死的天道老儿!
    伏断含恨。
    他就知道这天道不会不作为。
    但凡他要篡改命数,那么施加到眀冀身上的伤痛,就会十倍地反馈给他伏断!
    仿佛是在嘲弄他。
    伏断啊伏断,你拿什么和天意斗?
    凭一身贱骨?
    水鹊扶着池边木栏杆,担忧地往里看着镜中画面,没有留意到伏断惨白的脸色。
    镜中的眀冀,伤重动作迟缓,一时间没有躲过苍炎蛛的一击。
    水鹊趴在栏杆上,多年竹马情谊,还是让他禁不住担忧出声:“眀冀——”
    不知道是不是恍惚中,听到了他的呼唤。
    剑没入地面三分,眀冀撑着起来,身体有些趔趄,“水鹊……”
    还在等他。
    蓦然镜面大亮,雷劫说至就至。
    水鹊瞳孔放大了。
    眀冀……要在魔域突破至元婴了?
    金丹往上,每破一重境界就要经历雷劫。
    金丹至元婴,是九道雷劫。
    天道降下在眀冀身上的雷劫,比正常修真者的还要狠厉数倍!
    痛彻骨髓。
    仅仅第一道,就让撑起身来的眀冀,不堪痛苦,一下塌下去,屈膝抵住地面。
    画面血红一片,苍炎蛛却也未曾顾忌雷劫,没有停止攻击。
    这天道……
    当真是站在男主这一边,维护应有命数的么?
    水鹊不忍再看。
    他转身去问伏断,跑至跟前,仰起脸,“你让、你让那些蜘蛛停止攻击好不好?眀冀会死的……”
    水鹊在央求他。
    那么可怜。
    伏断面色惨白,狠狠咽下喉咙中的一口血。
    77号忽然出声:【宿主,大世界新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山魈的禀报声,“魔尊大人,微生枞前来。”
    伏断没有抉择,天意之下,他不得不放手。
    他半阖眼,入目是水鹊的小脸,鼻尖淡粉,睫毛乌泱泱垂覆。
    伏断哑声:“你要为他哭吗?”
    水鹊还没回答。
    伏断强硬道:“你不准为他哭。”
    起码,要留到他伏断身死,为他流一滴眼泪吧?
    水鹊怔怔地看着他。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伏断捏住下颌,牙关被动地张开。
    伏断给他喂了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甜丝丝的,沾舌即化。
    水鹊茫然若失,“你给我吃了什么?”
    伏断无言。
    是他的魔丹。
    往后每一次水鹊受伤,伤痛都会转移到他身上。
    只不过,会有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水鹊慢慢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沧海剑宗吗?
    水鹊迷茫地转向伏断,“你是谁……大魔头?”
    伏断眼中泛起温柔。
    下一瞬,大魔头似笑非笑道:“宝宝,我是你的相公。你忘了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