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终章 于是他们一起离家出走

    “叔叔阿姨好,请问您们喝什么?”具有丰富从业经历和极强服务意识的程麦麦紧张问道,“家里有咖啡、红茶、可乐和矿泉水。”
    猫良好的礼仪给二老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初次印象。
    麦麦去泡红茶,黄瑰瑰收回目光。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她还是问:“这小男孩是谁?”
    “结婚对象啊。”程凛抹了把自己的脸,有些心累,“也姓程,你们喊他麦麦就行。小麦的麦。”
    既然要办婚礼,自然得和父母传递消息。
    不过程凛只告知了两人日期地点,对于对象是谁、什么样都只字未提——旨在于临门一脚,让他们真有意见也来不及表达。
    程先旭和黄瑰瑰在电话中爽快答应下来,没再问其他的。只是未想会打提前量突击拜访,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上次给你打电话,你倒是什么也没说。”程先旭问,“你怎么找了个男的呢?”
    这话倒也不是同性恋不行。这对神仙眷侣多年来周游四国,眼界开阔,对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接受良好,只是仍感意外。
    毕竟上次打电话回来,程凛似乎对谈论情感十分抵触。这次再接到消息,竟然已经是要举办婚礼。
    黄瑰瑰女士则认为,能找到一个相互陪伴、共度一生的人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没等程凛接话,她率先反驳:“你管是男是女呢?只要合得来,阿猫阿狗都可以啊!”
    阿猫麦麦拿着小托盘端来热红茶:“叔叔阿姨,这是热红茶,当心烫。”
    见他还忙忙碌碌样,黄瑰瑰慈爱道:“麦麦,你也来坐呀,别忙了,休息休息。”
    “阿姨,我的鱼汤还在煮。”麦麦高兴地回答,“我再去看看。”说完就去厨房探望自己的鱼汤了。
    “你怎么不帮帮人家?”程先旭低声提醒,“走前到后都在他忙,这不太好吧?”
    程凛道:“我的脚都受伤了,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我走路?”
    黄瑰瑰打量自己儿子比对方高的个头和壮的身材,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们一直住一起?”她问,“平时也这样吗,你翘着脚当大爷,人家麦麦忙来忙去的?”
    程凛心道冤枉,但默认了黄瑰瑰的揣测,认为这样有助于为麦麦树立良好的形象。
    黄瑰瑰心里更不是滋味,便问:“感觉麦麦年纪还很小啊?今年几岁?”
    于是等猫再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黄瑰瑰高举巴掌往程凛身上扇:“才18岁就被你逮到家里同居?!你是不是东西啊?!”
    “我是让你们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拆散我们的。”程凛肩膀挨了一下,躲避道,“人家自己乐意。”
    他认为母亲应该秉持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保守态度。
    但一想到自己之前惹猫生气到离家出走,感觉也情有可原。
    麦麦见此场景,急得扑上去:“不要打他!”
    黄瑰瑰非得弄个明白:“你是不是就看人家好看,玩弄人家的感情?!”
    “玩弄感情我结什么婚?”程凛把麦麦一捞,答。
    “人家父母没有意见吗?麦麦不念书吗?”
    “人家……没有爸爸妈妈,就一个人。”程凛含糊说,“白天上班,晚上上网课。比我上进多了。”
    事态紧急,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何发生至此,麦麦意识到自己该主动表态打破僵局了。
    想要结婚成为女婿,他需要得到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认可。
    猫心中措辞,郑重开口道:“程凛是我全世界最喜欢的人,我一定要娶他的。”
    三个人心思各异,全沉默下来。
    程凛在回味那句全世界最喜欢的人,嘴角的笑意难压抑下去。黄瑰瑰和程先旭的重点则放在后一句。
    一定、要、娶他的。
    麦麦惴惴然而忠心耿耿地在程凛身旁坐正。程凛捏了捏他的手掌,随后抬起他一只胳膊,让他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以往都是老婆主动做这个动作,猫并不适应。
    程凛的背脊宽阔,人又比他高,这么搭起来颇感别扭。
    但程凛捏紧了他的手,不让他退开。
    接下来在麦麦的眼中,程凛的父母忽然换了态度,婚事得以顺利推行。一顿便饭后,两人起身告辞。
    黄瑰瑰和程先旭的想法在开放中又保留了一丝传统——原本认为麦麦受压迫遭哄骗,但事实证明人家似乎乐在其中,并且在这段情感中某种程度上占据了……主导地位。那也无所谓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麦麦,你的鱼汤真不错。”黄瑰瑰赞叹,随后说,“程凛……就交给你了。”
    麦麦郑重答应,搀扶着程凛方便他站立。
    “过两天何助会把你的……嫁妆送来。”程先旭对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道,“记得查收。一点心意。”
    “谢谢爸。”程凛倚靠着麦麦回答。
    程先旭已经站在玄关穿鞋,但看程凛大半天都装出一副有气无力很羸弱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地拆穿道:“你装什么呢,你的脚哪有那么严重?”
    他扭头对着麦麦说:“别说走路了,现在抽他一鞭子,让他跑步也行。”
    “啪”。门关上了。
    留下了心虚的凛和难以置信的麦。
    麦麦:“你骗我!”
    “宝宝,你听我狡辩。”程凛抱着人不放,弱弱道,“我的脚真的扭了,只是这一晚上恢复得还不错,现在好多了。”
    麦麦忍一时越想越气,说:“我怕耽误婚礼,这么着急呢!”这是一个态度的问题。
    程凛反应过来,原来猫比想象中还要重视结婚这件事。
    “喝了鱼汤才好的。”他心虚地亲了亲麦麦的眼皮,小心问了句,“婚还是结的吧?”
    麦麦认为这问题莫名其妙:“当然要结啊!”
    程凛搂住他,想到猫刚刚一本正经的甜言蜜语,从眼睛亲到嘴唇,最后稀里糊涂回到床上。
    麦麦垫着枕头平躺着,心情重新变好,他总是很难记程凛的账。
    正是箭在弦上之际,他和人对视了眼,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放着的、迟迟没给出去的礼物,决定还是给一下。
    他推了推程凛,说:“等一下!拿样东西。”
    程凛误解了,沙哑道:“已经戴好了。”
    麦麦却执意扭了个身子,打开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极为朴素的小盒子。
    这个场景单膝下跪不太合适。猫只能模仿端木泽到将盒子打开这一步,随后面向程凛,眼巴巴地说:“嫁给我。”
    这戒指是上次和荣荣一起去上手工课时做的。王德荣做了把勺子准备吃西瓜用,麦麦敲敲打打半天,做了枚银戒指。里面还刻了两个人名字的缩写,相当用心。
    他打算接下来就学习端木泽,找时间单膝下跪,冲自己的程温菀求婚。
    只是并不知情的程凛第二天就带着猫去买对戒了。
    于是程麦麦从柜姐的口中了解到,除了时尚饰品,一般的珠宝品牌都是用其他贵金属做戒指。不用银。这个势利的世界。
    这下有些拿不出手了。
    “哪来的戒指?”程凛拿出来端详,看上面手工的质朴痕迹,心里有了答案。
    “上次手工课做的。”麦麦答。
    “大家都做的戒指?”
    “没有,好几样东西可以选。”猫说,“但是戒指可以向你求婚。”
    “怎么前几天没求?”
    “你忘啦,后来你带我去买对戒了呢。”
    程凛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上去比较妥当与矜持:“没关系,我是该多一枚戒指。”
    他坐起来,拿着戒指要戴,随口问:“你这戒指尺寸合适吗?”
    麦麦“啊”了下,紧张说:“是按照我的手指尺寸做的。”老师是这么教的,所以就是这么做的。
    程凛表面镇定,实际像辛德瑞拉的两个姐姐那般努力,试图把自己的无名指穿进那细银素环。
    再怎么紧咬牙关还是未能成功,再下去容易叫消防员收场。
    他只能把戒指卡在自己小拇指上,淡淡一笑,解释:“尾戒。现在流行这样。”
    麦麦在旁边担忧地看着,看到危机被化解了非常高兴。衷心夸奖道:“很时尚呢!”
    两个星期后。
    这对新人的婚礼在老洋房后面的私人草坪举办,私密性极好。
    洋房的入口极窄,如若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标识牌就会错过。花架下的立牌上仅有两位新人的名字,没有照片,但一只卡通的橘猫图案倒是坐落在角落,并时不时出现在路旁,指引宾客沿着发光的地灯一路走过小径,豁然开朗。
    楼后便是草坪,到处装点新鲜花束。考虑到宾客含猫量太多,婚礼仅设晚宴,没有迎亲放鞭炮等环节。
    石庭做主持串场,石景与金梨担任证婚人。
    主桌做程凛的父母,还有人和猫最亲密的朋友。袁佳明知道程凛那表弟不是表弟,是他男朋友后的惊讶已经平复。
    黄瑰瑰颇喜欢这场景布置,花团锦簇又不显凡俗,催着程先旭给她拍照。
    王德荣很高兴,第一次参加朋友的婚礼,还坐了主桌。当然,他也很关注餐桌上的各类海鲜。也希望他脚下的毛毛滚滚能乖乖的,不要走丢了。
    “……你们是否愿意,不论贫穷与富贵,不论健康或疾病,不论顺境或逆境,相互携手陪伴直到永远?”
    “我愿意。”
    “我愿意呢。”
    程凛看着麦麦,今天猫打扮得相当神气,西装革履。造型师将他的头发向后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举手投足平添贵气。
    这是张每天睡醒立刻看到的脸,平日最想念的脸,夜里最想吻的脸。
    接吻前,人笑了笑,头一回这么坦诚:“我爱你。”
    猫的反应很快,立刻也高兴道:“我也爱你!”
    聚光灯下,荣荣看得泪眼婆娑。麦小弟,美呆了。
    他目送毛毛脖子上挂着小花篮把戒指送上去,听见旁边的袁佳明说:“猫也行?!”什么意思,他们猫就是很聪明的。
    他又发现程凛手上多戴一枚戒指,初初疑惑,而后释然。
    的确,新娘是该多一枚钻戒。
    那一日在手工店,教他做勺子的小猫人很温柔。小猫人是狮子猫,比他小几岁,他们后来又约着在公园一起散步,去水果店买了西瓜吃。
    他得继续努力工作才行。他也想要这种幸福。
    婚礼后,宾客陆续离开。黄瑰瑰去洋房里洗手整理衣装,等她与程先旭从楼里重新走出来,发现草坪上忽然出现了一大群猫。
    什么花色的田园猫都有,也有零星的品种猫,其中有一只缅因猫体格很大,英姿飒爽,正绕着只狸花转圈圈。
    黄瑰瑰捂住嘴:“怎么这么多小猫咪——”
    话音刚落,她身后忽然窜出一道橘黄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加入了猫猫大潮中。
    这只脸和眼睛都圆圆的小橘猫进入猫际圈后,受到了所有猫的追捧和欢迎。
    一片喵声中,为首是黑白双煞,一只浑身黑到透顶,只有胸前一块是白色的奶牛猫不停拿脑袋顶橘猫的头。还有只浑身雪白的猫在旁边挤着橘猫表示亲近喜爱。
    缅因猫、大狸花蹲坐在旁边,缅因猫拿自己的大尾巴绕住了狸花,她们一同看一只凶狠的小狸花在草坪上滚来滚去,似乎欲言又止。
    “爸妈,走吧。”程凛喊他们。
    黄瑰瑰坐上车,离开时透过车窗看到橘猫狂奔向程凛,随后跃入他的怀中。
    两个月后。
    “秦陆姐说招到人了,让我不用担心呢。”麦麦说,“我还要给荣大哥、石景姐和石庭姐寄明信片、寄特产。”
    “好。”程凛检查家里该关闭的开关电源是否都关闭,把猫的包递过去让他背上。
    “毛毛和滚滚都要一岁了。”猫继续道,“石景姐姐说他们变成人了会告诉我的。”
    一切准备就绪,程凛也背上包换鞋,闻言道:“他们没你聪明,估计还需要点时间。”
    走出玄关,关门再锁门。
    既然结婚只有一次,干脆学习父母,度蜜月就周游世界。
    麦麦跟在程凛身后,忽然很有灵感:“这算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吗?”
    “不算。”程凛收好钥匙答,“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从生活出逃,去天涯海角。
    还好回头看,每次都有你在我身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 正文至此完结啦 wb会征集下大家想看什么番外捏第37章 番外1:刹那时光  1.  冬天。  “对了,小猫的名字取好了吗?”结账时护士随口问,“取好的话就可以给它正式建档啦。”  还没来得及想这件事。程凛看了眼一旁桌子上的航空箱,猫缩成一团在里面睡觉。橘黄色的毛因为年纪太小都炸开了,像蒙上层虚化的光晕,纹路如丰收的田野。  这时候忽然想到名字:“就叫麦麦吧,小麦的麦。”  “没关系,它状态挺好的。”看他神情担心,那位叫小梅的护士笑了笑安慰,“就是太小了,才一个多月,可能没有猫妈妈教过,你得多废点心思。”  小梅又简单教了这位养猫新人一些技巧,等程凛真的要走时,猫有些醒了,睡眼惺忪,支起脑袋看航空箱门外那方块大小外的世界。  “麦麦。”程凛凑过去,隔着铁丝镂空的门看里面,心道猫还挺可爱的。  他很满意自己取的名字,琅琅上口。  尽管先前团队里养猫的同事不在少数,程凛倒是从未有过这种意向。嫌多养个活物麻烦,也不觉得猫有什么特别可爱的。他设想自己心血来潮,或许更可能养罗威纳、杜宾之类的狗。  这次是因为把摩托车停进车库后,听见旁边草丛传来极微弱不可闻的声音,这才发现了这只很小的橘猫。  感觉要死了,在做最后一次求救。  见死不救总是不太好。他费了点心思把猫送到宠物医院,再花了点钱治疗,但还是没决定到底养不养。  独惯了的人很难做好心理准备,去突然为另一个生命负责。  一些资料上说猫抵达新环境或许会变得焦虑,总之麦麦焦不焦虑不清楚,程凛赶鸭子上架养猫真的很焦虑。  无他,这猫也太小了。  放进航空箱前,护士给他试着抱了抱猫——甚至用抱不妥,是他用手捧了捧,就那么点,放在手心都没什么重量,像捧雪下一秒会融化。  他竟然要养这么小的东西。程凛感觉非常棘手,立刻把猫还给了护士。  不过怕晃到猫,程凛尽量四平八稳地走出宠物医院。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  2.  回到家,门口又堆了几个大快递,是程凛为了迎接猫采购的各类用品。  奶粉、猫粮、猫条等都已备好,防止猫不吃特意多买了几种。  猫窝也是,为让猫能够四海为家,先买了四个,确保主要的起居地点都有歇息之处。  新到的快递中送来了金梨推荐的Jellycat玩偶,他买了兔子、熊还有各类瓜果蔬菜形状,据说宝宝都喜欢这样柔软的毛绒玩具。  此外,为了一步到位,这位阔绰的人类还豪掷千金,买了个两米多高的豪华猫爬架。  会喜欢么?  进了屋,程凛试探将航空箱的门打开。  出乎意料,小猫很快就钻了出来,但没理人,四处闻了闻,自顾自摇摇晃晃走远了。  自然也是看也没看那猫爬架。  程凛知道自己用力过猛了。对现在的猫来说这和爬珠峰没什么差别。  就连那玩具熊都比猫大一圈。  等猫走到看不见的地方,程凛百无聊赖喊了句:“麦麦。”反正麦也不知道这是它。  谁料猫真的视察过一圈领地后,又很快回到了人类身边。  程凛不动声色站着,垂眼就见猫一屁股坐在了他拖鞋上。  这不行。他把自己的脚抽走,再往后撤了几步。  麦麦很轻地“喵”了几声跟上来,紧紧绕着他的脚踝走。程凛防不胜防,险些踩到,自己先魂飞魄散。  怎么这么粘人。  麦麦的粘人程度超乎程凛想象,只有贴着他时才不会叫。  走动起来,人跨一步,跟班就得随五步,运动量相差太多,还时不时有踩踏风险。程凛一不做二不休,把猫塞到了口袋里。问题解决了。  只是夜里,猫还想趴在程凛脖子上睡觉。  太小还没洗过澡,仗着猫听不懂,人肆无忌惮道:“你把自己打理干净点,打完疫苗就让你上来睡,现在不行。”  麦麦被安置在床尾的猫窝里,蜷缩成一小团。程凛给它垫了珊瑚绒毯子,又塞了只玩具熊陪着。  没几秒,猫开始认真舔自己的前爪,不留神看像在啃手。肉垫是粉色的。  舔了半天,程凛问:“自己的毛好吃么?”  麦麦停下动作看了他眼。过了会仰躺下来,露出吃完饭鼓起来的肚子。只有这里的毛发是微微泛白的。  家里多了个会呼吸的。程凛新奇地和猫四目相对,道:“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他盘腿坐到猫窝前,试探着,第一次自发轻而认真地摸了摸麦麦。  “喵”橘猫像抿着嘴看他,猫脸比掌心还小。眼睛倒是很大,显得极为懵懂。  比一颗土豆稍微大些,很幼小脆弱的生命。  因为紧张,这位养猫的新手心跳很快,心中有一块随之柔软,彻底颠覆了自己之前对猫的印象。  程凛把猫端起来护在手心,像银角大王炫耀自己的紫金葫芦,他心道我这猫可不是一般的猫。  虽然是捡到的,但很有姿色,五官清秀,是只非常漂亮的橘猫。希望能够茁壮成长。  3.  夏天。  程凛蹲在地上,把整理好的东西放进行李箱。  袁佳明约了外地的朋友谈项目,头两天工作,第三天包了一栋别墅农家乐,算是团队平日难得的远距离团建。  也是他养猫后第一次要在外面过夜。  麦麦在旁边打转,随后趁人不备钻进行李箱最后的一小格空档,一屁股牢牢坐下。  它看着程凛,“喵”一声,示意这样刚刚好。  转眼麦麦已经半岁了。  过了一周一个大小的飞速生长期,橘猫已初现大猫风范。就是体积还是橘猫中个儿小的,身材也匀称偏瘦。  程凛尝试着换过口粮和喂养习惯,依旧如此,麦麦还是和刻板印象中的橘猫不怎么相同。  猫像液体占据行囊的间隙。可程凛把它轻轻松松又抱出来:“不行,不能带你。”  麦麦失望地“喵”了声,落地后抬起只前爪,凝重地搭在程凛的膝盖上,像做最后的商量。  程凛捏了捏它柔软不失韧劲的猫爪,哄道:“宝宝,我会尽快回来的,好不好?”任哪位朋友亲眷听见这个语气都得大跌眼镜。  麦麦很吃这一套甜言蜜语。它作出思考状,接着拿脑袋蹭了蹭人,表示同意。有时候程凛觉得它聪明得不像一只猫。  只是第二天就要出发,夜里轮到人类自己舍不得。  猫如往常那般,热水瓶式趴在他胸口。程凛也不嫌热,斟酌道:“麦麦,你自己一个人……”  想了想不对,改口,“你自己一只猫在家乖一点啊,吃的喝的都给你准备好了。空调开着,别动遥控器。”  “你在家无聊就……多看看电视,我三天之后就回来。”麦麦聪颖且听话,他倒并不怎么担心猫独居有什么问题。  程凛说完,想到后面几天都见不到猫,决定预支亲吻。他亲了亲猫脑袋,亲了两下不过瘾,开始将鼻子埋在猫毛里用力呼吸。阳光的味道,这猫真香。  他又翻了个身,开始吸麦麦肚子上的毛,最后开始嘬脸,亲起来都带响的。  麦麦适应良好,过了会在他怀里睡着了。  4.  “看什么呢?”酒吧吧台边,袁佳明问。  程凛盯着手机,答:“看家里的监控。”  这一天和昨天一样,夜晚八点半,客厅的灯没有开,唯有电视机作为微弱的光源。  没有主人需要陪伴,猫沉迷看电视。它叼着自己的玩具熊跃上沙发,用嘴将毛毯铺展开,这是非常有安全感的模式。  随后麦麦用猫爪按了几下遥控器,调好爱看的频道,就倚靠着玩具熊躺下,把熊当枕头。  再扭头咬了咬毯子,确保浑身上下都盖到。  但程凛知道,等十点钟节目放完,麦麦最终还是会回到主卧睡觉。  “我妈说今天半夜上海要下大暴雨。”金梨突然道,“今夏第一场,也不知道会不会打雷。我们家猫都很怕打雷声音的,你家猫怕不?”  打雷?  程凛回答:“它太小了,还没经历过。”  “可能会害怕的。”金梨说,“小猫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对这种声音很敏感。”  服务生递上特调,蓝调音乐如宁静的河流在背景流淌。  这一刻,程凛忽然站起身:“当罪人了。”他说,“不放心,我现在就回去。明天你们玩得开心。”  一旦挂念住,就一辈子都要挂念住。  车子抵达市区时,风中已经携带极为浓重的水汽味。  到达临街,天际开始滚动闷雷,闪电时隐时现。  “咔哒”,程凛急促地推开家门。客厅一片漆黑,电视关了,毯子还在,玩具熊又被叼走了。  来不及管其他的,程凛将行李丢在地上,换了鞋冲进屋喊:“麦麦。”  因为听见闷雷的声音,麦麦已经躲到了床底下。  它看了眼躺在自己旁边的玩具熊,知道程凛今天不会回来,所以听见开关门的声音,更加害怕。  “麦麦。”  最熟悉的脚步声和呼唤声由远及近。  闪电映亮卧室那刹那,橘猫扑进了主人的怀里。  一瞬间,水声朦胧浩荡,夏天第一场暴雨到了。第38章 番外2:猫的报恩  1.  猫生命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躺在一片草丛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只知道既寒冷又饥饿,可能快死了。  白天漫长,夜晚却更难捱。太阳下山后,本就接近冰点的气温又继续下降,开始起风。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辆摩托车从斜坡另一端靠近。猫听见了,但并不知道那声音的寓意。  因为在小区里,引擎声极为克制,像野兽喘息。车库的机械门缓缓抬起,摩托车骤然抬高了轰鸣声,迅速开进车库。  一切复归平静。  安静中,有鞋碾过草茎的声音。  “没死吧?”这人嘀咕了两声,“好小。”  出于求生的本能,橘猫立刻向着声源费力靠近。  刚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猫就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接着,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被很轻搓了搓。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求救地叫了起来。  没想到下一秒,他又被重新放在了地上。  于是橘猫的叫声不再像刚才那样嘹亮,也不再试图蹒跚着靠近热源。他静静蜷缩着,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几个人一样,再站一会儿叹气两声就离开。  但下一秒,那人摘了外套把它裹了进去。外套隔绝冷风,内衬还残存人穿着的温度,猫借此恢复了些许知觉,身体也不再发抖,只是铺天盖地闻到一种气味。  尽管眼睛暂时不能视物,但它牢牢记住了这刻的味道。  一开始那气味和声音并不是一直存在,只偶尔在夜晚出现。气味会隔着玻璃陪他一会,不会太久,很淡,就又会离开。  猫开始期待每一个夜晚的来临。  渐渐,他又记住气味说话的声音。直到某一天白天,眼睛被护士温柔地擦拭掉了分泌物,那天傍晚,他终于看清楚了气味主人的样貌。  隔离室的门被打开,熟悉的声音说:“……好的,我知道了。”  猫立刻机敏警觉地站了起来,一边脑门抵上玻璃等待人接近,一边焦急地叫了两声,心里高兴而激动。  “现在的情况看,小猫后天可以出院了。”门被打开,护士把他抱出来,随后轻轻递给那双戴着手套的手。  猫抬起眼,试图记住这庞大的人。但人全面武装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就这样和这双眼睛对视了许多秒。  为了表现自己,猫吃饭狼吞虎咽。但尽管这次的时间久了些,人还是又要走了。  猫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人看,“喵”了两声试图挽留。  “我后天来接你,你再呆一会。”人说。  所以猫又趴了回去。  2.  此后,一人一猫正式开启同居生活。猫不再风餐露宿,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居住在到处有那股他最喜欢的气味的城堡中。吃饭不必再莽撞激进地扫荡,反正还会有下一顿,每一顿都好吃。睡觉不必再担心寒冷,因为自从他打完疫苗洗过澡后,人猛烈地把他浑身上下都吸了一遍,开始允许他进被窝。  这下睡觉还有最喜欢的人类抱着。  麦麦知道自己这位庞大的主人叫程凛,生活很辛苦,每天早出晚归要去打猎,但会替他准备好水和食物。随着长大,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人不在的时候,猫就想念主人、玩猫爬架、看电视。  他每天都提前一小时就开始准备迎接程凛到家,最喜欢人到家那刹那,拧门把手的声音。  程凛会先放头盔和包,嘴里喊“麦麦”或者“宝宝”,猫就雀跃地跟在后面,见缝插针在人的步伐中灵巧地绕来绕去,然后等待程凛洗完手把他抱起来,亲亲摸摸他。  在猫面前,人没有任何矫饰的手段,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天太热,连上衣都不穿。猫喜欢这一切,唯独烦恼一件事——他们总是鸡同鸭讲。  人说人的,猫喵猫的,交流不怎么顺畅。  关键时刻,人总是将猫表达喜爱的叫声,界定为一种有目的性的索求。  例如,程凛在灶台边给麦麦备餐,猫就绕着他的小腿“喵喵”叫,意思是:“你真好,喜欢你。”  但每次程凛都理解为催促:“饿了是吧?马上好。”  又例如,程凛坐在书房工作,麦麦就趴在他膝盖上,等人不经意低头看他,就立刻叫起来,意思是:“喜欢你,摸摸我。”  程凛想了想,拍了拍猫屁股,站起身放他下去:“无聊?我去拿逗猫棒。”  还例如,自从人夸赞过猫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后,麦麦非常骄傲自豪。他推测出自己做什么或许比较可爱后,睡前总是趴在人旁边,一边用脑袋蹭人,一边叫,意思是:“喜欢你,快夸我。”  程凛挠挠他的脑袋,一脸凝重凑上去:“怎么老是痒痒?我看看是不是长什么了。”  真是的,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麦麦非常烦恼地被程凛亲了亲脑瓜子。要是自己也能说人话就好了。  3.  事情的转折在深秋,程凛不幸中招得了流感。  一开始只是隐约喉咙疼,某一天早上忽然开始发烧。短短两个小时,体温从38度飙到了40度。  猫一大早闻到不对劲的气味,感受到对方过热的体温,就察觉主人状态并不好,心里开始焦虑担忧,甩着尾巴在隆起的被子上踩来踩去。  而高烧让程凛既提不起精神,也睡得不怎么踏实。他被猫踩得半梦半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麦麦就顺着斜坡滑了下来。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睡觉明显和夜晚的睡觉并不一样。况且以往的程凛总是很有精力、有求必应,不会像今天这个点还在床上不出门打猎,叫他甚至没有反应。  “喵。”麦麦凑过去,希望唤醒人类,以确认人是没事的。  程凛置若罔闻,依旧紧闭着眼睛,脸颊泛红,呼吸比以往重些。  “喵。”麦麦锲而不舍,不停用前爪碰了碰程凛的鼻梁。这次大约觉得痒,人歪了歪脑袋,避开了。  怎么还是不醒。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麦麦像小时候那样钻到程凛的脖子边。现在这里的位置坐不下一整只猫,它只能把脑袋搁上程凛的下巴,开始尽职尽责又焦急地舔人的脸颊。醒醒,快变好。  疼,刺挠。实在是没力气,程凛只是躲了躲,试图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猫急眼了,抬起前爪,照着主人脑门就是邦邦两下,声音清脆。  程凛终于有了反应。他呻吟了一记,脑瓜子嗡嗡,难以招架全麦面包的热情,艰难吐出一句:“唉,没死呢我。”  过了几秒反应过来,坐起身抹了把脸,虚弱问:“是不是想吃东西?”  并非如此,水和干粮都常年准备着。但程凛并没有思考那么多,只以为麦麦想吃爱吃的。  正是最难受的时候,他好不容易跌跌冲冲下了床,缓慢地从卧室移动到客厅,弯腰从柜子里拿了个罐头。  一时间浑身使不上力气,第一次想撬开罐头失误了,没成功。铁质的罐头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麦麦吓了一跳,毛都竖起来,不理解程凛怎么一晚上就变成了这模样。他着急地在人脚边“喵喵”直叫,希望阻止对方的行为。  程凛又当猫催饭了。  他去捡地上的罐头,顺手摸了摸猫脑袋,哄道:“没事,马上好。”  这次,人紧咬牙关,终于将罐头打开了。怕罐头锋利的边缘会划伤猫,程凛又去找盘子倒出来。一通折腾,想着弄都弄了,干脆又掰了鱼油和益生菌进去。  这才盘腿坐下来,把盘子放到地上,喊猫:“快过来吧,饭弄好了。”  麦麦急匆匆越过最爱吃的罐头,扑到程凛怀里。  他认为程凛一个人生活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一只猫也做不了什么,甚至都已经这种时候,程凛自己什么都没吃还得给他准备饭,也理解不了他的叫声是什么意思。  要是程凛可以听懂他说的话,他也可以照顾程凛就好了。  麦麦想,要是自己是人就好了——  每每发现程凛理解错他的意思会这么想,每每看到程凛一个人坐在书房发呆会这么想;现在看到程凛生病更确信这个念头。  他得尽快变成人才行。  4.  “祝你生日快乐——”  程凛潦草地唱完,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宝宝,过来。”  麦麦像士兵被等待授勋,骄傲地端坐在桌子上看着主人。  一年时间,麦果真茁壮成长,从原本草丛里那只半死不活的小猫,变成了能够叼着玩具熊灵活来回,在猫爬架自由上下的勇猛橘猫。  程凛取出盒子里红绳系着的、有些重量的东西,给猫小心翼翼挂在脖子上,又确认几遍猫不会不舒服才松手。  “都一岁的猫了。”他顺着毛摸猫的背脊,发愁道,“怎么吃不胖呢?还跟一只小面包一样。”  “喵”。猫不知道主人在烦恼什么,试图低头看一眼,像在问这是什么。  “平安锁。”人下意识用指腹抹了抹猫脸,边拿出手机给猫拍照,边自言自语,“这周换家医院,再去看看你为什么老是睡觉。”  怎么会老睡觉呢?  麦麦拿鼻子去闻自己最喜欢的味道,再用脑袋去拱主人。  这段时间,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愿望要成真了。  猫的报恩,程凛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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