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既然沈书意说担心贸然搬家宝宝会不习惯,谢沉舟便没有再急着回去。
    他留了下来。
    他还从未曾尝试过这样和沈书意相处。
    以前,他和沈书意之间的关系总带着一丝兵荒马乱。
    他脑子里有很多纷杂的念头,想这样,想那样,虽然脑子里想的都是关于沈书意的事,但其实真正地和沈书意相处起来,他并不专心。
    他会有很多邪念。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沈书意有意无意的引导,也或许是时隔近两年的久别重逢,让谢沉舟担心自己只要一不专心做错了什么,沈书意就又要丢下他跑了,他难得地放下了心里其他的邪念。
    然后他就发现,带孩子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
    晚餐时间到了,宝宝要吃辅食,沈书意知道是谢沉舟授意两个保姆和育儿师暂时离开,就说可以自己准备晚餐,不用两个保姆回来帮忙了,正好家里多了谢沉舟这么一个人手,让谢沉舟多和宝宝相处,亲近一下关系,也好给两个保姆短暂地放小半天假。
    于是沈书意一个人去厨房忙碌,留谢沉舟在客厅陪伴宝宝。
    其实沈书意也是存了心思,看看和宝宝相处,能不能够让谢沉舟“静心”。
    在A国这段时间,沈书意除了生孩子,是有在刻苦学习的。
    他研究了治疗和缓解Enigma偏执症和强迫症等等症状的方法,发现自己两年前的路子没错,最重要的还是克制。
    但克制有很多种方法,内驱动力固然排在首位,外力辅助却也很重要。
    偏执、强迫、掌控,说白了是在“患者”脑内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而像宝宝这样不讲常理的“意外”,最适合用来打破秩序。
    简而言之,带宝宝真的很累,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等谢沉舟的注意力完全被宝宝吸引走,就没空想别的了。
    而且宝宝和那些公司业务、文件、数据可不一样,他是活的,他一旦赖起来,才不会和你讲道理。
    果然,沈书意才去厨房一会儿,宝宝就自己坐不住了。
    还好出租屋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沈书意就算在厨房忙碌,也能分出心来看到客厅里发生的事。
    他不是不放心谢沉舟……只是谢沉舟作为一个刚接触宝宝才几个小时的新手,他的经验还不太足。
    已经到了宝宝的饭点,他还没有吃到辅食。
    今天姨姨们都不在,不知去了哪里呀?
    宝宝肚子饿了,想要吃零食哦!
    他知道爸爸把零食放在哪里,但是宝宝够不到。
    他开始“噗噗噗”地爬过去,想要用两只小手去推谢沉舟坐着的懒人沙发。
    谢沉舟察觉到宝宝是想要这个圆墩墩的懒人沙发,站了起来。
    宝宝咧开嘴小,流下一滩口水,两只小胖脚飞快倒腾,想要把沙发推到不远处的柜子下。
    但是他穿了袜子,磨蹭在爬爬垫上很滑,懒人沙发和爬爬垫摩擦阻力却很大,他推不动。
    “呀呀咿!”宝宝开始说话。
    叔叔快来帮宝宝!
    他的口水已经浸湿了胸前的口水兜。
    谢沉舟逐渐无法忍受挂在宝宝下巴上那条长长又晶莹的口水丝,四下张望,寻找能给宝宝擦口水的东西。
    正好餐桌上就有婴儿餐巾纸。
    谢沉舟迈步,才刚走过去几步,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响,是宝宝没有扶稳懒人沙发,栽倒在地。
    小胖墩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扎在爬爬垫上。
    虽然爬爬垫很柔软,不会因为这样的摔跤姿势而弄疼宝宝,但以往他只要一摔,姨姨和爸爸都会很快地过来扶起他,然后很紧张地检查他的膝盖小手和肚肚,问他有没有摔疼了,然后安慰他没关系,只要呼呼痛痛就飞啦!
    今天在厨房的爸爸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扶他,那个不爱说话的叔叔似乎也没有过来安慰他的意思。
    宝宝委屈,宝宝自己爬起来,然后瘪瘪嘴,“哇”地一声哭了。
    谢沉舟顿时紧张起来。
    他的人生中似乎很少体会“紧张”这种情绪,除了面对沈书意,他任何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但今天发生的这个意外打破了他的认知。
    孩子摔疼了吗?
    他没有尽好看管孩子的责任,书意……会怪他吗?
    谢沉舟一边朝着宝宝那边过去,一边回头看向沈书意,似乎下意识地想向他求救。
    沈书意正在厨房里忙着打米糊,等谢沉舟转头,他的视线正好和谢沉舟对上。
    沈书意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告诉他:“抱抱他,安慰下就好。”
    抱抱?
    可以。
    怎么安慰?
    谢沉舟过去,伸手试图搂过宝宝。
    宝宝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朝他靠近,哭得更委屈了。
    “哇啊啊啊……”中气十足的周岁奶娃,哭得地动山摇。
    谢沉舟将宝宝抱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想起他看过的电视剧里,有父亲哄孩子,是直接把孩子托举起来,让他玩忽上忽下的“飞飞”游戏。
    这个谢沉舟可以做到。
    但宝宝会喜欢吗?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此时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的右手,把宝宝推举了起来。
    因为宝宝还在哭,他不敢动作太大把宝宝呛到,只是慢慢地托着他的腋下将他举高。
    肥墩墩的小胖崽在不知不觉中被举到了半空?
    咦?
    小胖崽停止哭泣。
    哇!
    叔叔好高!
    能把宝宝举到屋顶!
    宝宝新奇地睁开了眼睛。
    他垂下含着泪水的眼眸,望着谢沉舟俊逸的脸庞,和黢黑的瞳孔,张大了嘴巴。
    “啊啊——”宝宝开始兴奋,他不哭了。
    叔叔,还要举高高哦!
    谢沉舟把他缓缓放下来,又一次举高。
    这一次,他将小胖墩当成了胖飞机,举高后还缓缓往前平移了一段。
    哇!
    宝宝超兴奋!
    他的口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嘴角滑落到地上。
    然后他开始咯咯笑。
    谢沉舟忍受住想要继续拿纸给宝宝擦嘴的冲动,又一次把宝宝举起来。
    宝宝笑得超开心!
    谢沉舟觉得自己脑海中似乎有气泡在慢慢地上浮,就像汽水开启后不停往外冒的二氧化碳,一点一点地漂浮进空气里,然后他的思绪似乎也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沈书意也没想到就是他做饭这短短的时间,谢沉舟居然能和宝宝相处得那样好。
    不一会儿,辅食已经做好了,他也给自己和谢沉舟做了一顿简单的白人饭。
    他的厨艺并不好,勉强跟着两个保姆学了一些,只能说能吃。
    希望谢沉舟不要嫌弃。
    沈书意把吃的都端出来,谢沉舟也抱着宝宝来到了餐厅。
    他确实和宝宝相处得不错,但有一点沈书意看得出来——他有点无法忍受宝宝经常流口水。
    沈书意有点好笑,看到宝宝下巴上晶莹的口水珠子,随手捻起他下巴上的口水兜,胡乱给他擦了擦。
    “这个年纪小朋友会流口水是正常的,最好不要经常给他擦,免得擦坏下巴,因为小朋友皮肤嫩,但也不能一直不管,冬天的话皮肤湿润被风一吹,容易皲裂。”
    “偶尔留意一下,经查给他换口水兜就好。”
    “没关系,宝宝的一切都是干净的,习惯就好,对吧——?”
    沈书意一边说着,一边冲宝宝做了个鬼脸。
    “叭叭……”宝宝听不懂沈书意在说什么,但他闻到米糊糊的香味了。
    宝宝饿了,要吃饭哦!
    “你先吃,我给他喂饭,如果让他看着我们吃,他会不高兴。”
    沈书意熟练地拿起了宝宝碗。
    “我来。”谢沉舟不容拒绝地道。
    沈书意没有和他抢,把宝宝碗递给了他。
    但他也没有只顾自己吃饭。
    “舀一小勺,不要太满,对……”他指导谢沉舟,“送进去,勺子不要急着收回,他会吐出来……”
    宝宝没有牙齿,吃米糊糊从来是吃一半再反吐出来一半。
    也可能不是因为他想吐,就是因为没有牙齿兜不住。
    没一会儿宝宝的口水兜上就占满了米糊糊。
    谢沉舟已经习惯了。
    他不可能一直难受,因为沈书意说了,这种情况很正常,也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宝宝。
    他只能用沈书意的话说服自己,宝宝的一切都是干净的。
    只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加一顿饭的时间,谢沉舟就已经深深体会到带孩子的辛苦,他默默地把保姆和育儿师召唤了回来。
    有谢沉舟在,今晚上的学习计划恐怕是要落空了。
    等保姆们回来,接手了宝宝,沈书意去了屋子后门外的水池边清洗宝宝的口水兜。
    谢沉舟跟了出来。
    “你晚上要留下吗?”沈书意红着脸问谢沉舟。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太矜持。
    其实小二层的洋房已经没有谢沉舟能睡的地方了,如果他要留下,就只能晚上和自己一起睡。
    但是面对谢沉舟,沈书意真的没有什么自控力。
    他比谢沉舟都没有自控力,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因为实在没有办法而选择了怀着崽逃跑。
    但是以他和谢沉舟的关系,有些话是必须要尽快说开的。
    “书意,”他听到谢沉舟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你结婚,也知道我找你签的那份协议仅仅只是幌子,这些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
    “现在你腺体消退了,一个人来到了这里,还背着我生下了孩子,我为此受到了你给予我的惩罚,我整整快两年没能见到你……”谢沉舟说到这里,顿了顿,“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惩罚取消了吗?”
    “我们的婚姻是事实婚姻吗?作数吗?”
    谢沉舟说着这话,右手又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不想再向沈书意隐藏自己的异样。
    他忽然发现,适当的示弱也是能用来挽留沈书意的方法。
    他无法摆脱自己的掌控欲,但可以顺势而为,针对沈书意的计划调整方法。
    沈书意是有试图治疗他的心思的,他一直知道。
    那他不如就从今天开始配合沈书意,他可以当沈书意的第一个病患。
    他虽然不相信自己能治好,但他可以试着相信沈书意。
    只要他愿意配合,一直配合。
    沈书意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沈书意的计划能做调整。
    他的计划也能随机做出调整。
    反正都是伪装。
    怎么伪装,伪装成什么样。
    当然是他自己说了算。
    果然,他的计划成功了。
    “作数的,谢先生,抱歉……”沈书意察觉到他的右手又在颤,扔下宝宝的口水兜,忙用湿漉漉的双手抱住了他。
    “真的抱歉……那不是对你的惩罚,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因为我更不相信我自己……”他轻拍着谢沉舟的背,像是在安抚,“你知道的,我那个时候对你没有任何抵抗力,总是一闻到你的信息素就……”
    “好……”谢沉舟似乎逐渐被安抚了下来,他从沈书意的怀中退出,深深地低头看他,“我知道了,那现在呢……”
    空气中飘来清淡的花香。
    是谢沉舟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氛味道。
    现在,当然也是不能的……
    沈书意被倾身过来的谢沉舟深深地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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