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盛明光还记得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九月。
当时的盛明光，刚刚踏入临江一中的校门，却已经窥见了这所学校里的阶级分明的一角。
临江一中。
这所占据了全国整个西南片区最好的教育资源的学校，背地里，常被人笑称为“贵族高中”。
大家都说，临江一中里，只有钱人和成绩好的人。
盛明光是后者。
于是当他穿着一身明显不是有钱人的打扮，站在一中门口时，只是在那儿站着，就吸引了门内门外无数人的注视。
毕竟一中大门也是一个有名的景点，北京有清华二校门，东京有东大赤门，相应地，一中也有一个“金门”。
“金门”，顾名思义，内含纯金建造而成。每每到了夏天，太阳最明晃的时候，哪怕是路过也会让人头晕目眩。
盛明光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惊讶或是好奇的目光，以及那在太阳光折射下闪闪发光的金门，在周围同学和老师的目光下，坦然抬腿往里走去。
一中很大，他第一天就走错了地方。
本来想去行政楼里领校服，却走错了楼层。
“你今天站在这里，是用什么身份在跟我们交谈，林怀竹同学？”
返回的路上，路过某间办公室，他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
接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临江一中高一年级学生会主席。”
盛明光顿住脚步。
他只是路过，并没有偷窥里面情形的打算。
然而只是不经意地转头，轻轻一瞥，就看到了偌大会议室里的那个身影。
少年身形瘦弱，却并不脆弱。脊背挺直，气质凛然。
盛明光慢慢从会议室的后门走到前门。
他听到校领导带着嘲讽笑意的声音：“好好好，主席同学，那你今天把我们叫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从正门的玻璃窗看去，盛明光可以看到他的一张精致面容，脸色从容。
在一众大人眼里，他此刻的装扮太过正式，而他的面容又太过稚嫩，以至于格格不入，并不放在眼里。
站在众多校领导面前的男生丝毫不惧，甚至看到了这些大人眼中的不屑也丝毫不退缩。
他把手中的材料一份一份放在校领导桌上。
领导们把资料拿起，展开。
下一秒，会议室里响起了剧烈的声音：
“什么？！你要设奖学金？！这种事我没听过！”
会议室内，校领导们直接把手上的提案纸摔在了桌上。
“你一个学生，在这里读三年就毕业，把学校当什么了？”
也有脾气好的唱白脸：“再说了，现在都有国家的助学奖学金了，这还不够吗？”
男生说：“当然不够。”
“想必在座的领导们比我更清楚同学们在这所学校里的学习成本。一套冬季校服能上千块，食堂基础午餐三十元，连住宿费都远超其他学校，甚至比肩私立学校。”
“但是就算这样，也有很多同学依旧选择来一中读书，他们当中不乏成绩优异的同学，因为一中几乎垄断了西南片区最好的教育资源。”
“但是我需要提醒各位的是，在一中学习的同学们，并不是人人家里都有足够的钱，能够应付学校里高昂的生活学习成本，以及学校里众多明显是面向有钱人、却强制每个人参加的活动，比如花道、弓箭和马球——具体内容在我的提案第二项，翻页可以看见。”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坐着的众人面面相觑，此时又有人把话题拉回了奖学金上，问道：“这……如果真的要设的话，谁给钱呢？”
“林家可以给一些。”他说，“但是不多。”
也是这个时候，校领导们才终于明白了他如今提议的真正底气。
他们都差点忘了，林怀竹是林家的小少爷。
最终，校方妥协道：“……行，办就办！”
一场很精彩的一对多的争论，最终也是以这位学生会主席的胜利告终。
盛明光心里这么想着，刚想离开，却见会议室里面的男生抬起了头。
他看见自己了。不，应该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门外。
那双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穿过会议室大门的玻璃窗，盛明光直接和他对视上了。
原来这就是临江一中高一的学生会主席。
冷白的脸像是玉石一般，正面对上，面容更为漂亮张扬。
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一旦锁定住自己，就像是自动带着耀眼的光，带着决绝的意味，周围的一切都被他比了下去，开始变得暗淡。
只这一眼，盛明光几乎预见未来般想到：
一中的历史，过去的沉疴，将会在这个人手里改变。
这个人叫……
林怀竹。
下一秒。
只见那个叫林怀竹的漂亮主席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盛明光的世界动了。
……
盛明光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校服，走出行政楼的时候，他看到一整面延绵了好几百米的墙。
哪怕是在白天，墙里也镶着小型LED灯，把整面墙照耀得光亮。
整面墙从前到后，先是讲述了临江一中从上个世纪开始的建校历史，图面制作精良，盛明光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一路走来，仿佛也见证了临江一中发展的整个历史。
但盛明光对临江一中没有兴趣。
直到到了最后，临江一中的历史结束，便开始介绍起学校的优秀杰出校友。
这些优秀的杰出校友，包含国内外，有的是青年杰出企业家，有的是科研领域成果斐然的研究者，有好几个盛明光还在新闻里听到过。
到了最后，是这一届所有优秀学生的介绍。
盛明光停下了脚步。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个男生。
盛明光视线上移，在木板的最上面一排，看到了他。
林怀竹高一年级学生会主席
上面贴着他的名字和介绍，以及他的照片，少年笑着看着镜头，一身矜贵。
林、怀、竹。
原来是这三个字。盛明光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这么想着。
*
高一的第一个寒假归校，盛明光到了学校门口发现，“金门”已经被拆下，换成了最普通的铁门。
他不由得在校门口怔住。
一中这所学校，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着，甚至比他想的更为迅猛。
甚至一年都没到，一切在林怀竹踏进这所学校的一开始，就冥冥之中被改变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最近也几乎没有再听到关于一中“贵族学校”的讽刺声了。
盛明光站在校门口，远远地，他看到林怀竹正在朝学校走来。
他身边的是他的朋友，拿着手机，正在浏览着什么。
“小竹，你看这个，哈哈哈哈哈……”林怀竹旁边的男生捧着自己的手机大笑着，“你看论坛，这个帖子，‘清贫学霸攻和漂亮学生会主席受，渴死我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林怀竹好奇地歪头，朝手机看去，下一秒看清了内容之后被羞红了脸：“……这是什么呀！”
“这是你的同人文啊！喏，你的相方就是隔壁班那个第一，你一定见过他吧，和你一样都是大学霸，长得又还帅，学校论坛里有不少人都在拉你们郎呢……”
“拉郎又是什么？”
“拉郎就是……哎你别管了，不过你看看这个，这篇同人文里说你当初找校领导舌战群儒设奖学金就是为了他，因为他家里缺钱……”
“说什么呢？”林怀竹难得严肃，“我去找校领导设立奖学金，初衷是为了所有同学。而且这个奖学金大家都凭本事拿到，只看成绩，不看外部的任何因素。”
“哎哎哎，我是当然知道的啦，不过文里是这么写的。”
“啊……可以帮我说一声吗？我提议设奖学金，只是我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责任，并不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不然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那个同学，都会产生困扰……”
“行行行，我帮你回个贴，让楼主在嗑药的时候也要注意事实依据……”
……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盛明光听到自己失控的质问。
“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也会站出来，说‘我们不自证’吗？”
“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好，对吗？”
“如果今天被冤枉的是其他人，你也会站出来，对吗？”
——是的。
早在问出这些话时，盛明光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是其他人，林怀竹也会站出来为他说话的。
瞬息之后，盛明光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还没等林怀竹回答，就已经放开了他，退开几步。
因为太阳，是会无条件照亮每一个人的。
他不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恨太阳高悬不照他，又恨太阳高悬不独照他。
当时的盛明光，刚刚踏入临江一中的校门，却已经窥见了这所学校里的阶级分明的一角。
临江一中。
这所占据了全国整个西南片区最好的教育资源的学校，背地里，常被人笑称为“贵族高中”。
大家都说，临江一中里，只有钱人和成绩好的人。
盛明光是后者。
于是当他穿着一身明显不是有钱人的打扮，站在一中门口时，只是在那儿站着，就吸引了门内门外无数人的注视。
毕竟一中大门也是一个有名的景点，北京有清华二校门，东京有东大赤门，相应地，一中也有一个“金门”。
“金门”，顾名思义，内含纯金建造而成。每每到了夏天，太阳最明晃的时候，哪怕是路过也会让人头晕目眩。
盛明光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惊讶或是好奇的目光，以及那在太阳光折射下闪闪发光的金门，在周围同学和老师的目光下，坦然抬腿往里走去。
一中很大，他第一天就走错了地方。
本来想去行政楼里领校服，却走错了楼层。
“你今天站在这里，是用什么身份在跟我们交谈，林怀竹同学？”
返回的路上，路过某间办公室，他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
接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临江一中高一年级学生会主席。”
盛明光顿住脚步。
他只是路过，并没有偷窥里面情形的打算。
然而只是不经意地转头，轻轻一瞥，就看到了偌大会议室里的那个身影。
少年身形瘦弱，却并不脆弱。脊背挺直，气质凛然。
盛明光慢慢从会议室的后门走到前门。
他听到校领导带着嘲讽笑意的声音：“好好好，主席同学，那你今天把我们叫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从正门的玻璃窗看去，盛明光可以看到他的一张精致面容，脸色从容。
在一众大人眼里，他此刻的装扮太过正式，而他的面容又太过稚嫩，以至于格格不入，并不放在眼里。
站在众多校领导面前的男生丝毫不惧，甚至看到了这些大人眼中的不屑也丝毫不退缩。
他把手中的材料一份一份放在校领导桌上。
领导们把资料拿起，展开。
下一秒，会议室里响起了剧烈的声音：
“什么？！你要设奖学金？！这种事我没听过！”
会议室内，校领导们直接把手上的提案纸摔在了桌上。
“你一个学生，在这里读三年就毕业，把学校当什么了？”
也有脾气好的唱白脸：“再说了，现在都有国家的助学奖学金了，这还不够吗？”
男生说：“当然不够。”
“想必在座的领导们比我更清楚同学们在这所学校里的学习成本。一套冬季校服能上千块，食堂基础午餐三十元，连住宿费都远超其他学校，甚至比肩私立学校。”
“但是就算这样，也有很多同学依旧选择来一中读书，他们当中不乏成绩优异的同学，因为一中几乎垄断了西南片区最好的教育资源。”
“但是我需要提醒各位的是，在一中学习的同学们，并不是人人家里都有足够的钱，能够应付学校里高昂的生活学习成本，以及学校里众多明显是面向有钱人、却强制每个人参加的活动，比如花道、弓箭和马球——具体内容在我的提案第二项，翻页可以看见。”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坐着的众人面面相觑，此时又有人把话题拉回了奖学金上，问道：“这……如果真的要设的话，谁给钱呢？”
“林家可以给一些。”他说，“但是不多。”
也是这个时候，校领导们才终于明白了他如今提议的真正底气。
他们都差点忘了，林怀竹是林家的小少爷。
最终，校方妥协道：“……行，办就办！”
一场很精彩的一对多的争论，最终也是以这位学生会主席的胜利告终。
盛明光心里这么想着，刚想离开，却见会议室里面的男生抬起了头。
他看见自己了。不，应该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门外。
那双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穿过会议室大门的玻璃窗，盛明光直接和他对视上了。
原来这就是临江一中高一的学生会主席。
冷白的脸像是玉石一般，正面对上，面容更为漂亮张扬。
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一旦锁定住自己，就像是自动带着耀眼的光，带着决绝的意味，周围的一切都被他比了下去，开始变得暗淡。
只这一眼，盛明光几乎预见未来般想到：
一中的历史，过去的沉疴，将会在这个人手里改变。
这个人叫……
林怀竹。
下一秒。
只见那个叫林怀竹的漂亮主席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盛明光的世界动了。
……
盛明光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校服，走出行政楼的时候，他看到一整面延绵了好几百米的墙。
哪怕是在白天，墙里也镶着小型LED灯，把整面墙照耀得光亮。
整面墙从前到后，先是讲述了临江一中从上个世纪开始的建校历史，图面制作精良，盛明光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一路走来，仿佛也见证了临江一中发展的整个历史。
但盛明光对临江一中没有兴趣。
直到到了最后，临江一中的历史结束，便开始介绍起学校的优秀杰出校友。
这些优秀的杰出校友，包含国内外，有的是青年杰出企业家，有的是科研领域成果斐然的研究者，有好几个盛明光还在新闻里听到过。
到了最后，是这一届所有优秀学生的介绍。
盛明光停下了脚步。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个男生。
盛明光视线上移，在木板的最上面一排，看到了他。
林怀竹高一年级学生会主席
上面贴着他的名字和介绍，以及他的照片，少年笑着看着镜头，一身矜贵。
林、怀、竹。
原来是这三个字。盛明光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这么想着。
*
高一的第一个寒假归校，盛明光到了学校门口发现，“金门”已经被拆下，换成了最普通的铁门。
他不由得在校门口怔住。
一中这所学校，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着，甚至比他想的更为迅猛。
甚至一年都没到，一切在林怀竹踏进这所学校的一开始，就冥冥之中被改变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最近也几乎没有再听到关于一中“贵族学校”的讽刺声了。
盛明光站在校门口，远远地，他看到林怀竹正在朝学校走来。
他身边的是他的朋友，拿着手机，正在浏览着什么。
“小竹，你看这个，哈哈哈哈哈……”林怀竹旁边的男生捧着自己的手机大笑着，“你看论坛，这个帖子，‘清贫学霸攻和漂亮学生会主席受，渴死我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林怀竹好奇地歪头，朝手机看去，下一秒看清了内容之后被羞红了脸：“……这是什么呀！”
“这是你的同人文啊！喏，你的相方就是隔壁班那个第一，你一定见过他吧，和你一样都是大学霸，长得又还帅，学校论坛里有不少人都在拉你们郎呢……”
“拉郎又是什么？”
“拉郎就是……哎你别管了，不过你看看这个，这篇同人文里说你当初找校领导舌战群儒设奖学金就是为了他，因为他家里缺钱……”
“说什么呢？”林怀竹难得严肃，“我去找校领导设立奖学金，初衷是为了所有同学。而且这个奖学金大家都凭本事拿到，只看成绩，不看外部的任何因素。”
“哎哎哎，我是当然知道的啦，不过文里是这么写的。”
“啊……可以帮我说一声吗？我提议设奖学金，只是我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责任，并不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不然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那个同学，都会产生困扰……”
“行行行，我帮你回个贴，让楼主在嗑药的时候也要注意事实依据……”
……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盛明光听到自己失控的质问。
“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也会站出来，说‘我们不自证’吗？”
“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好，对吗？”
“如果今天被冤枉的是其他人，你也会站出来，对吗？”
——是的。
早在问出这些话时，盛明光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是其他人，林怀竹也会站出来为他说话的。
瞬息之后，盛明光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还没等林怀竹回答，就已经放开了他，退开几步。
因为太阳，是会无条件照亮每一个人的。
他不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恨太阳高悬不照他，又恨太阳高悬不独照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