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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看陈唐九脸色不好,苏行以为他听到他们背后议论,生气了,赶忙小跑过去:“哎呀小九,你咋来了?我们三缺一,早上柳署长……呸呸,是柳总长了,我这破嘴老也改不过来!他刚还说,今天绑也要把你绑过来!”
    “这就不用绑了,小九,早知道你也来,我等你一块儿多好!”闵瑾砚跟着打圆场,转移话题,“昨晚上你们跟大帅聊的还行啊?”
    陈唐九点了下头:“还行。”
    “那你帮我打听北边儿的情况了吗?”
    “打听了,吴大帅也说不上来,看样这几天没消息传回来。”
    “哦……”
    闵瑾砚看起来有点失望。
    苏行连忙安慰:“没事的!大哥吉人天相,吴大帅这边厉害,张大帅也不弱啊,哪能随便讨到便宜,再说,当兵的也是混饭吃,哪能下死手呢,一定没事的!”
    闵瑾砚失笑:“就你会说话!”
    苏行见不高兴的事翻篇了,赶紧拉陈唐九坐下,给他加了个茶碗。
    陈唐九下意识看了眼连招呼也没打的柳缇,总觉得哪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
    有阵子没见,他眼窝发灰,原本圆滚滚的脸颊有些凹陷,想必是升职后公务繁忙,人憔悴了这么多。
    “稀罕了柳爷,怎么这么闲?”
    “城里也没大事,再说那不是还有副手嘛,也不能总可着我一个人霍霍!”
    他一开口,陈唐九就是一愣,总感觉他人是在半空飘着的,有点重影儿。
    哎?
    陈唐九用力眨了眨眼,又不重影儿了,心想自己可能是眼花。
    闵瑾砚给他倒了杯茶:“三火怎么没一起来?”
    陈唐九支吾着:“他……那个,有事。”
    “哦。”
    “他以后也不能跟咱们一路胡混了,人家办完手里的事就得回山西去。”
    苏行正捧着翡翠麻将盒子从屋里出来,闻言嚷嚷开了:“不是,他一个人回山西?上回你不是说要跟他一起回去一趟吗?”
    陈唐九摆手:“不去了还是,怪远的!”
    就算他想去,也得人家欢迎才行吧?不然去喝风?
    三位好友都了解他,明摆着,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都面面相觑。
    知道内情的苏行和闵瑾砚更是纳闷:俩人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越走越远了呢?
    闵瑾砚刚要开口问,苏行冲他用力挤眼。
    意思是:小九心里头不痛快,咱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先陪他玩两天,等他宽宽心再说。
    毯子铺到石桌上,四方阵开摆,他们玩了一大天,直到傍晚,城里的馆子送事先定好的饭菜过来,才暂时停战。
    村子里的夕阳最美,往西边看去,炊烟像是蒙眼的纱,将整片天晕成了红的,空气也好,吸进肺里的是一股带着草叶清香的泥土味。
    就得要这么接地气儿的田园生活,安逸!
    打了一天牌,都累了,苏行说,反正麻将什么时候都能打,不如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山里掏点猎物,立刻得到众人响应。
    陈唐九说喝酒解乏,苏行就去地窖里把他爹珍藏了二十年的白干掏出来。
    柳缇大笑:“哟,老宅还有这好东西!”
    苏行大方拍开封泥:“来,喝!”
    闵瑾砚轻笑:“不怕苏总镖头揍你?”
    陈唐九送上四个大海碗:“喝都喝了,揍一顿就揍一顿吧!”
    四个人推杯换盏,把六菜一汤扫了个精光,个个满面红光,摇摇晃晃。
    陈唐九开心了,搂着苏行的肩膀唱起了戏文,苏行捏起嗓子随着他一起唱。
    苏行的舌头都不利索了,用力拍他的背:“小九,九儿啊!快别唱啦!这荒山野岭的,再把狼招来!”
    陈唐九嘿嘿傻笑:“要来也是冲你来的啊,你那么好看,细皮嫩肉,闻着香喷喷的……嗝!”
    苏行用力挥手赶开酒气,推他:“滚滚滚,臭死了,赶紧睡觉去,甭惹我,咬你嗷!”
    陈唐九就往自己常住的那间走,摇摇晃晃,踉踉跄跄,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上演狗吃屎。
    在苏行的大笑声中,陈唐九把门“咣当”摔上,手脚并用爬上了床。
    外头三个人闹哄了一阵,也都各自回房歇了,陈唐九和衣平躺在床上,扭头看窗外的清冷月色,脸上表情渐渐消失。
    一旦安静下来,不好的记忆又开始往脑子里钻,赶都赶不出去。
    他懊恼地抓了几把头发,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头发炸,眼发涩,就是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双臂撑在身后,仰头吐出一口酒气。
    “呼——”
    凉风从窗户缝灌进来,他稍稍清醒了点。
    酒喝多了难免口渴,他来的仓促,房里没水,就摸索着下地去了厨房。
    在路过天井时,听见靠近后院的那间房里传出古怪的喘息,时不时还夹杂着一声舒爽的呻丨吟。
    陈唐九孤零零站在院子里,眉头皱紧了。
    怎么听着像是柳爷?
    这动静儿……干那事呢?
    不能吧?这宅子里连个仆人都没有,不就我们四个吗?
    四周黑漆漆的,那间房的屋脊在月光下起伏,屋后两棵大柳树的轮廓随风微微晃动,透着丝丝不祥。
    屋前不种桑,屋后不种柳,这事早就跟苏少爷家提醒过。
    桑树同“丧”谐音,种在屋前,开门见丧,不吉利。
    柳树同“留”谐音,种在屋后,寓意不聚财,不留后。
    可苏行却不当回事,说: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也没咋样,家后院还有桃树李树杨树柏树怎么不说?况且这宅子也不住了,管他干啥?
    全是他的道理。
    陈唐九走向窗户,从窗缝里往里瞅,果真见到床上激战正酣,上头那个人腆着油腻肥肚,不是柳爷还能是谁?
    那下边儿的是谁啊?
    陈唐九好奇地踮起脚尖儿,皱着眉头仔细一看,顿时三魂儿跑了一魂儿。
    惨白皮,红脸蛋,煤块眼,就额前画了稀稀拉拉的几根毛,那不是个纸人吗?!
    柳爷这是醉大发了?怎么跟个纸人玩上了?
    不是,等等,哪来的纸人啊?
    陈唐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在蒙圈的时候,柳缇那边完事儿了,伸长脖子喘了天半,对着纸人额头亲了又亲。
    陈唐九无语。
    这有点过头了吧?
    他从窗缝里看见柳缇先拉被子帮纸人盖上,然后也跟着钻进去,凑到那直挺挺的鬼东西耳边,柔声蜜语地说悄悄话。
    方才有柳缇挡着还不觉得,这会儿窗棱的月光直接照在纸人脸上,脸颊上的纸几乎变得半透明,依稀能看到腮边的竹架轮廓,似乎还在一上一下地直呼扇,诡异得不是一点半点。
    陈唐九正在打量,下一刻,那纸人漆黑的眼珠居然缓缓转向他,透过窗缝跟他对视。
    他立刻退了一步,捂住嘴。
    我去,这能对吗?
    一摸口袋,才发现今天走的仓促,也没带着乌沉丝。
    细一琢磨,柳爷这八成是中了什么邪,难怪今天白天看他就重影,是被什么上身了还是怎么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刻钟,房里彻底没了动静,他又凑过去往里看,发现纸人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直勾勾看着房梁。
    看样柳缇暂时没危险,陈唐九决定还是等白天再说。
    第二天他是被吵醒的。
    天才亮,有人咣咣砸门。
    “谁呀一大早的!家里死人啦!”
    苏行扭着胯,没好气去开门,结果发现门外站着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手里都拿着家伙。
    他是镖局家的小少爷,从不怕事,叉着腰瞪着眼,也不管人家是来干啥的,先来个下马威:“干什么?有病啊!”
    没料到,人家根本没怕他,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的鼻子:“把小偷交出来!”
    苏行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人却愣住了:“啥?”
    “昨天半夜,你们家有人从我们纸扎铺子偷了个纸人!”
    “放屁!”苏行跳脚,“一个纸人还用偷?几个钱的玩意儿啊?再说了,谁稀罕纸人啊,晦气!”
    “我们看的清清楚楚,他抱着纸人翻进你家院墙了!”
    苏行竖起眉毛:“人半夜偷东西,你们当时怎么不追进来?现在过来说这说那的,我看你们是想栽赃讹钱!”
    “谁不知你家这宅子邪门啊?哪个愿意大半夜进来触霉头?我们在院子外头守了一夜,没见人出去,你要真不亏心,就让我们搜!”
    “你说搜救搜?有能耐报官去啊!”
    “姓苏的,你讲不讲理啊?别仗着你爹开镖局就无法无天啊!”
    “跟我爹有什么关系?你们这就是欺生!”
    ……
    一大早的,两边人就这么吵了起来,苏少爷舌战群雄丝毫不落下风,气得对方跳脚,却不敢真的私闯民宅。
    陈唐九被吵醒了,晚上喝多了酒,又没怎么睡,头昏脑涨。
    起来缓了半天,听清前面在吵什么,赶忙穿鞋跑向前院。
    路过柳缇的房间时,下意识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伶牙俐齿的苏行已经占了上风,闵瑾砚在一旁笑着看热闹,陈唐九趿拉着布鞋跑到苏行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襟。
    “小九,把你吵醒啦?”
    陈唐九灵机一动:“可不是嘛!有什么可吵的,一个破纸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元,霸气地拍在纸扎铺子的伙计手里:“算了算了,一两块钱的事儿,有什么可吵的!钱给你,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们的兴致!”
    苏行瞠目结舌:“小九?”
    凭啥呀?
    不,不对!铁公鸡不可能随便拔毛,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想到这儿,他十分机智地配合:“什么呀?本少爷会差那两块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陈唐九又是替他揉胸又是给他敲背:“这有什么可掰扯的,说不定他们看走眼了,咱们今儿个还得进山玩去,瞎耽误什么工夫呢!”
    “哼,那就算了!”苏行一歪下巴,用鼻孔看门外几个人,“还不赶紧走?俩银元不够买你个纸人吗?”
    够倒是够了,但也不是那么个事啊!
    门外带头的那个汉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元,还没等说话,大门“咣当”合上了。
    等脚步声远了,苏行抱着陈唐九的胳膊:“咋的了?出什么事儿了?是你偷的?”
    陈唐九气得敲他脑壳:“我偷什么我偷!”
    他侧头往后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那纸人在柳爷房里呢!”
    “啥?”
    陈唐九紧盯着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把昨晚的见闻对苏行和闵瑾砚说了。
    苏行皱着眉听完,哈哈大笑:“得了吧小九,我看你是喝多了!人柳爷有谢班主呢,不至于饥渴到跟纸人这样那样的吧?”
    “你懂不懂啊!他八成是中邪了!刚那几个人不也说么,你家这宅子闹邪!”
    “……”苏行胳膊上蹦起一片鸡皮疙瘩,哆哆嗦嗦问,“那,小九啊,你不是那个什么,傀门掌门吗?弄它们啊!”
    “我没带法器,要不,现在回去拿?”
    “别别别!”苏行抱着他胳膊不撒手,他现在是他的救命稻草,“别走先,先去看看柳总长咋样了,然后咱一起回去!”
    他朝闵瑾砚扬了扬眉毛,意思是:咋样?
    闵瑾砚吞口水,点头。
    三人轻手轻脚去了后院,迎面正赶上柳缇腆着肚子从屋里出来。
    陈唐九又看见了重影,晃了晃脑袋,这回肯定不是幻觉,重影还在。
    他蓦地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直在昱玄客栈偷着练心法,说不定这是精进了!
    “柳总长,起了?”苏行打着招呼,鬼鬼祟祟往他房里瞄,里面光线很暗,又隔着屏风,看不清有什么。
    柳缇打着哈欠:“你们仨起的够早的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
    闵瑾砚:“不是,柳爷,刚才那么大动静,你没听见?”
    苏行:“连死猪小九都被吵醒了!”
    陈唐九冲过去,从后面勒住苏行的脖子,试探:“柳爷,昨晚睡的挺好?”
    “挺,挺好的!”柳缇朝屋里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陈唐九假装调侃:“这么高兴?你那屋里有什么啊?”
    柳缇脸红了一下:“那什么,昨天夜里,小谢来了,翻墙进来的。”
    陈唐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口中的小谢,是谢班主,谢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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