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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乔潇潇死死地盯着楚心柔,楚心柔一直低垂着头,不看她。◎
    那滴泪坠在手背,却似一簇滚烫的火星,直直烙进楚心柔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些年,乔潇潇的眼泪为了学习流过,为了家里流过,为了压力流过,唯独没有为她流过。
    这也是楚心柔最为害怕的。
    晚上的西餐,本来是乔潇潇对着视频学了好久的,如今,已经再没了浪漫的感觉。
    烛焰在红酒里投下摇曳的暗影,将餐刀与瓷盘碰撞的声响衬得格外清晰。
    乔潇潇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还挂着细碎水光,握着餐具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银质餐刀都在牛排上打滑。
    她的所有力气,都像是被剥夺了。
    楚心柔把牛排切好,递到了她的面前,“吃完早点休息。”
    乔潇潇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敢抬头看她,她怕一抬头,姐姐又会继续刚才的话题。
    楚心柔看着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潇潇的场景。
    她又变成了那个敏感自卑的小女孩。
    接下来的那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再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许多个夜晚,乔潇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明明知道握住的只是浮萍,却仍不肯松手,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没。
    偶尔,在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她会想去天台透透气,让夜风吹散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可每次走到楼梯口,她都会停住脚步。
    因为那个位置,早已被楚心柔占据。
    楚心柔斜倚在栏杆边,指尖勾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仰头望着夜空,眼神比夜色更深,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让人怎么也看不透。
    本来不想要打扰杨姐姐的,可乔潇潇心里憋闷到爆炸,她忍不住给杨绯棠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杨绯棠憔悴了不少,但是精神很好,薛总的危机已经解除,现在不过是一些扫尾的活儿,俩人经历了这次的风浪,解开了很多误会,情比金坚,又意外地完成了一直不可能完成的“减肥”任务,她不知道多开心。
    “怎么着,有没有崽子想我啊?”
    薛莜莜正在一边整理文件,听见杨绯棠的声音,唇角微微上扬。
    她其实内心里是感激乔潇潇的,感激在那些她们分开的岁月里,杨绯棠的身边有潇潇陪着,要不,她这么爱热闹的人,指不定多憋闷。
    以往,乔潇潇肯定要开口回击的,可如今,她盯着杨绯棠,眼里满是委屈,渐渐地,蓄满了泪水。
    杨绯棠愣住了,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她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乔潇潇最脆弱的地方。她睫毛颤了颤,哽咽着:“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姐姐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她连揭晓答案的勇气都没有。
    杨绯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乔潇潇泛红的眼睛,说:“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
    杨绯棠垂着眼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薛莜莜迈着猫一样的步子走近,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坐在她膝头。
    “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她指尖绕着杨绯棠的发尾。
    杨绯棠的喉结滚动了下,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话是这么说……”
    胸口像是被压着什么,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无论是楚心柔还是潇潇,都是她心尖上的人,她虽然还没有回去,可看潇潇的神态,这几天肯定不好过。
    薛莜莜的指尖突然戳上她的脸颊,硬是把下垂的嘴角顶出了熟悉的弧度:“这副丧气模样可不像你。”她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杨绯棠的,“不是说好了要当她们的守护神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带着熟悉的香水味。杨绯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杨绯棠在路上做了很多打算,想着回来说点什么,让她们轻松一些,或者是转移一下话题。
    可等她到了家之后,楚心柔并不在家里。
    空荡荡的客厅里,乔潇潇蜷缩在沙发一角。天花板上的灯影在她瞳孔里碎成斑驳的光点,喉间压抑的哽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惊觉唇瓣已被咬破。
    听到门锁声,乔潇潇立即看向门口,当看到杨绯棠的时候,她隐忍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忍住,走上前,将头埋在了杨绯棠的怀里,眼泪横流。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的……
    可是,想象中的就是千万痛,也不及现实的万分之一。
    杨绯棠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抚着:“好了,好了,不难过了,嗯?”
    明明是安慰潇潇的,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楚心柔不在家。
    这几天,她总是这样仓皇逃离。每当面对乔潇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胸口就像被千万根丝线缠绕,勒得她几乎窒息。唯有抱着画板逃到无人的角落,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画笔从不说谎。
    从前楚心柔的调色盘上总是跳跃着温暖的橙黄,画布上铺满金灿灿的麦浪或是怒放的玫瑰。可如今,她站在悬崖边缘,任凭刺骨的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冻得发青的指尖在画纸上涂抹着大片的铅灰与苍白。
    “疯了吗?在这种地方画画!”杨绯棠气喘吁吁地攀上岩壁,小腿肚直打颤,“这风大的,你就不怕吹下去么?你——”
    “去看过潇潇了吗?”
    楚心柔突然打断她的话。画笔悬在半空,凝结的颜料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被风吹散的发丝间,露出一双比画布还要黯淡的眼睛。
    杨绯棠一听她首要关心的还是潇潇,心里稍微舒了一口气,点头:“看了。”
    她先走过去,把楚心柔从悬崖边上拉了过来,一握她的手,冰凉刻骨。
    杨绯棠将那双冻得发青的手拢在掌心,呵着热气轻轻揉搓。风卷着叹息飘散,她看着楚心柔苍白的侧脸,声音又轻了几分,无奈地说:“你们啊,至于吗?都要把自己弄的这么惨兮兮的么?”
    杨绯棠回来后,屋里的空气总算活泛了些。她咋咋呼呼地嚷着要吃火锅,乔潇潇便拎着菜篮出了门。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楚心柔独自陷在沙发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她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总爱拽着她衣角的小女孩,那个她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怎么会对她生出这样的感情?
    在楚心柔的世界里,乔潇潇的分量甚至重过她自己。可正是这份沉甸甸的珍视,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她的心剐得鲜血淋漓。
    杨绯棠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是知道她的脾气的。
    这是她们之间的事儿,她只能远远的守护,在她们需要的时候,给与温暖,却不能介入。
    火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在锅里翻涌,却衬得餐桌越发冷清。
    以前,杨绯棠最喜欢吃着汩汩的火锅,喝着啤酒,三个人聊天了,那是最为放松的时光。
    可如今,乔潇潇机械的吃着菜,楚心柔也没什么胃口,吃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你们吃吧。”
    她起身离开,乔潇潇的目光追着她走了几步,暗淡了下去,她也放下了筷子。
    ——怎么弄成这样?
    这股子压抑的气息,别说是潇潇了,就是杨绯棠都感觉憋闷烦躁到要尖叫了。
    杨绯棠看向潇潇,潇潇对着她,挤出了一丝带着泪光的笑:“姐姐……她可能需要时间想想,杨姐姐,我最近先去学校住……不回来了,你在家好好照顾她。”
    杨绯棠想要劝她,可又能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两个人的确需要独处安静的时光,需要空下来好好想一想。
    乔潇潇本来就是忙碌的,从高一开始就是这样,所以,她回到学校,只要是她想要,就有无数的工作等着她。
    青心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已经被老板的“爱岗敬业”精神震慑住了,一个个跟着加班,营业额蹭蹭地往上窜。
    除了工作,潇潇也捡起了画笔,从“一见倾心”爆款之后,她就很少再设计什么新款了。
    如今她的画布上铺满了狰狞的暗红色,扭曲的线条像血管般在画布上痉挛。
    那些抽象的色块时而纠缠时而撕裂,宛如一颗被生生剖开的心脏。浓重的黑色在边缘蔓延,渐渐吞噬着暗红,就像黑夜吞噬最后一抹残阳。颜料堆积的肌理间,隐约可见斑驳的泪痕。
    乔潇潇要推这款“泣心”的时候,大家都是投反对票的。
    袁璐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青心一直到都是青春蓬勃的,怎么搞这么阴郁?”
    那黑色与红色的搭配,光是看看,就觉得压抑。
    小花不懂设计,看着乔潇潇手里的“泣心”,抿了抿唇:“要是我……不会买的。”
    谁会在手上戴这么一个啊?
    白七刚来,她从来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情绪,其实内心里挺喜欢的,她感觉那手串就像是表达自己常有的情绪。
    倒是王宁挺支持潇潇的:“试试吧,可以小规模先在店上看看,现在的孩子,思想都挺活泛的。”
    事物都是多样性的。
    等“泣心”一上市,短短几天。
    让青心工作室全体员工知道,现在的伤心人有多么的多。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销量已经直逼镇店之宝“一见倾心”了。
    袁璐组织大家去庆功宴唱歌,一个是庆祝“泣心”的成功,一个是最近大家都挺忙,想着放松一下。
    大家握着麦克风鬼哭神嚎的,乔潇潇像是累了,一直坐在角落里,半闭着眼睛。
    王宁盯着她看了好久,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当脸被遮住那一刻,潇潇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地滑落。
    以前,潇潇总渴望着成功,渴望着长大,告诉姐姐,自己可以保护她了。
    可如今……什么成功与辉煌,于她来说,仿佛都失去了本有色色彩。
    晚上,糯糯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现在说话越来越流利了,“姐姐你看。”
    她把手腕抬高,俨然戴着“泣心”。
    乔潇潇没什么精神,并不多说。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的,糯糯无论说什么,姐姐都呈现“要死不活”的状态。
    乔潇潇跟糯糯说了好几次了,“你好好学习,别总给我打电话,不是还有小女朋友要处呢么?”
    糯糯很固执,雷打不动的给姐姐打电话,甭管她搭理不搭理自己,就是说个不停。
    “现在“泣心”好火啊,大家基本上人手一个了。”
    有时候,小部分人的决议还是没有办法普罗大众,唯有投入市场才是检验真理。
    黑红的设计,在小花看来是压抑的,低沉的,可在年轻人眼里,那就是凸显性格,灿烂的压抑,多么的与众不同。
    乔潇潇眉眼低垂。
    糯糯看着她好久,缓缓地说:“姐姐,要是累了,就跟学校请假,我们回一趟万柳村吧,我也回去,我们一起去放牛好么?”
    乔潇潇听了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浅浅的笑了:“好了,小小的人,别操心我了,好好学习,拿双百回来给我。”
    糯糯担心地看着姐姐。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乔潇潇这样低沉的状态,就像是她现在在对着自己笑,可糯糯感觉她的一颗心已经被眼泪淹没。
    ……
    接到楚心柔的电话,要潇潇回家吃饭的时候,已经是俩人没有见面的一个半月以后了。
    这一个半月,乔潇潇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所以,只是因为微信上简单的几个字——回家吃饭,正在开会的潇潇就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心跳加速。
    大家被她弄得一怔,因为青心的规模越来越大,工作室如今也遇到了当年白绯遇到的难题,如果扩张的话,到底是去买还是租厂房的问题。
    “散会!”
    乔潇潇根本就没心思听接下来的汇报了,她大手一会,把大家给“驱散”了。
    她太着急了,直接打车回的家。
    潇潇已经把驾照考下来了,本来想最近买车的,被杨绯棠强势地拒绝了,“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开车么?乔潇潇,我不管你们怎么闹,如果威胁到生命安全,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杨绯棠的脸从来没那么黑过。
    乔潇潇也就暂且搁浅了买车计划。
    她跑回家的路上,还特意去花店买了姐姐喜欢的百合花,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抱在怀里,生怕碰掉一片花瓣。
    百合清冽的香气混着她急促的呼吸,在胸前氤氲开一片温热的芬芳。
    有几滴露水顺着茎秆滑落,打湿了袖口,凉丝丝的,却让心里那团期待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乔潇潇的呼吸微微一滞。
    楚心柔正背对着她整理窗边的绿植,浅白色的亚麻长裙在午后的阳光里晕开一层柔光。她随意挽起的发髻散落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露出纤细的后颈线条。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裙摆荡开温柔的弧度,像是被风吹起的一片云。
    “姐姐!”
    乔潇潇开心的把怀里的百合花递给了她。
    楚心柔接了过去,眼睛没有看她,“饿了么?”
    “嗯!想吃面条了!”
    现在的潇潇,想吃什么都能吃到,可这段时间,她最想吃的还是楚心柔亲手煮的面条。
    楚心柔点了点头,接过百合时指尖微微发颤,水珠顺着玻璃花瓶蜿蜒而下,“稍等一下,谢英马上做好了。”
    笑容僵在了脸上,乔潇潇怔了怔,她看着楚心柔的眼睛:“谢英?”
    楚心柔垂眸整理着花瓣,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
    厨房里的谢英听到了呼唤,他手里还拿着个铲子,走了出来,冲着乔潇潇笑的阳光灿烂:“累了吧?你谢哥哥今天给你做了满汉全席,你就等着吃吧!”
    他笑的阳光灿烂,可乔潇潇的脸却迅速的冷了下来。
    她看都不看谢英一眼,却死死地盯着楚心柔。
    百合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混着厨房飘来的油烟味,让人一阵阵发晕。
    乔潇潇死死地盯着楚心柔,楚心柔一直低垂着头,不看她。
    谢英一看这架势,脚步向后,一步一步,又退回了厨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乔潇潇红着眼睛哽咽地开口了,“姐姐,这就是你叫我回来的目的吗?”
    【作者有话说】
    潇潇已经不是当年能被随便糊弄的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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