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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姐姐生气了。◎
    乔潇潇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杨绯棠的脸色瞬间煞白,本能地就要往赛场冲去,却被层层围栏阻隔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鹿晨箭一般冲向乔潇潇,蹲在她身边急切地说着什么。
    乔潇潇死死咬着下唇,脸上水光淋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当鹿晨低头检查她脚踝的伤势时,脸上浮现的震惊与错愕,让远处的杨绯棠心头一沉。
    乔潇潇是被担架抬下场的。杨绯棠冲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只见她苍白的脸上沁着冷汗,却还强撑着对她摇头:“杨姐姐……别告诉姐姐……”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杨绯棠心疼死了,这崽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别的什么事儿?!
    杨绯棠紧跟着担架,目光却死死锁住鹿晨的脸:“教练,她……伤势怎么样?”
    鹿晨抿着唇没有立即回答。执教多年的经验让她一眼就能判断伤情轻重,而此刻她凝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掐算着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
    楚心柔给乔潇潇打了电话,潇潇那边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明显是周边有人,“我比完了,姐姐,我拿了第二,和第一就差零点几秒呢。”
    她死死咬着唇,忍着脚踝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
    楚心柔今早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皮一直跳,生怕潇潇有什么事儿,听她这么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她知道潇潇现在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你杨姐姐怎么不接电话呢?”
    乔潇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着手术室外正在看手术告知书的杨绯棠,“她兴奋坏了,正和教练聊天。”
    ……
    电话挂断后,乔潇潇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大脑仿佛被那片刺眼的白吞噬,彻底停止了运转。
    刚才拍完片子,医生紧锁眉头,把鹿晨叫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三踝骨折,韧带完全撕裂。”
    那一瞬间,鹿晨的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双腿一软,若不是杨绯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几乎要跌坐在地。
    这样的伤……
    乔潇潇太熟悉了。
    她忽然想起甜甜留给她的那本“秘籍”,翻开第一页,鲜红的字迹触目惊心。
    “绝对不能受的几种伤——切记!切记!”
    杨绯棠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呼吸不由得一滞。
    乔潇潇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双总是盛满朝气的眼睛黯淡无光。白色的被单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这片刺眼的白色里。
    “潇潇……”杨绯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攥住她冰凉的手,“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会恢复的……”
    乔潇潇缓缓转过头,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杨姐姐,别告诉我姐姐。”
    杨绯棠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哭出来,她抚摸着潇潇的额头,强撑着露出笑容:“傻丫头,别胡思乱想。青心的事我都知道了,手术马上就开始,有杨姐姐在呢,嗯?”
    乔潇潇定定地望了她许久,忽然扯开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杨绯棠心头猛地一揪,她明明在笑,却让人有一种放弃一切的怅然。
    “杨姐姐,记得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之前,我总跟你抱怨,田径和青心就像两个小恶魔,天天在我脑子里打架。”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窗外恰好飘过一片乌云,将病房里的光线遮得更加昏暗。
    乔潇潇又看向旁边红着眼的鹿晨,声音很低落,“教练,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培养。”
    她虽然不说,但心里一直都很感激鹿晨,原本想要取得好成绩报答她的,如今看来,再没有这个可能了。
    ……
    楚心柔这次回家,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分,每天给乔潇潇的电话打的很勤。
    以前,她在的时候,都没有一天联系过两三回的。
    楚家的家宴照例是冷清的。偌大的餐厅里,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表情映得分明。佣人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将一道道精致菜肴无声地呈上。银质餐具碰撞的脆响,反倒衬得席间越发沉寂。
    对楚心柔的归来,一家人各怀心思。
    楚凤依垂着眼睫,刀叉在盘子里轻轻划动。她自然清楚姐姐是回来替自己收拾残局的,愧疚像根细绳,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许可晴嘴角噙着笑,自打楚心柔踏进家门那刻起,她面上的笑意就没达过眼底。
    唯有楚云疾是真心欢喜。老爷子切着牛排,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他何尝不知道大女儿那些暗地里为妹妹铺路的手段?但横竖都是自己的骨血,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吃完饭,楚心柔准备跟楚云疾提离开的事,楚云疾却先一步捻着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资助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瓷杯在楚心柔指间微微一颤,茶水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看向许可晴,许可晴心虚地低头喝茶。
    楚云疾吹开浮沫,“要是你惦记着不放心,不妨接过来一起住,等办完事再回去,家里不缺这一张嘴。”
    楚心柔额头青筋跳了跳,“不用了。”
    ……
    阳光透过纱帘,在病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乔潇潇的右脚被石膏固定着,悬在半空中。
    第一次手术进展的挺顺利,医生劝慰着,“慢慢做康复训练,会逐渐恢复。”
    杨绯棠颤颤巍巍地问:“那以后还能跑步么?”
    医生点了点头,“慢慢恢复,跑步没问题,只是专业运动这条路,怕是走不了了。”
    即使已经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答案,可听到医生这么说,杨绯棠还是躲进洗手间,把水流开到最大,偷偷地哭了一会儿。
    回到病房时,她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在苍白病房里灼灼绽放,像一个个小太阳。
    病房里,她一边打开带来的饭盒,一边笑呵呵地说:“我特意给你炖了猪蹄,以形补形。”
    乔潇潇正望着窗外。流云在天际舒展,一群白鸽掠过蓝天。她转过头时,阳光在长长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强颜欢笑的杨绯棠,轻声说:“杨姐姐。”
    杨绯棠看着她,尽量不表现出来难过,“嗯?”
    乔潇潇盯着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地眨动,“我没事儿的。”
    杨绯棠鼻子酸了。
    乔潇潇宽慰她,“手术并不疼,打了麻药的。”
    比起小时候,黄素兰用鸡毛掸子抽打她,那一下一下锥心刻骨的疼,要好得多。
    越是这样,杨绯棠越是难受,她不知道这个孩子,这几天是怎么撑过来的。
    青心的事儿,算是潇潇人生第一次面对“欺骗”与“背叛”了,她那么相信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村子里唯一朋友,卷款跟男朋友跑了,一句话都没留,而她热爱的田径赛场,也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想想,就痛彻心扉。
    可乔潇潇知道后,说的却是:“杨姐姐,我家里的卡里还有三万块钱,密码是姐姐的生日,麻烦你帮我取五千,打到糯糯的账号上,剩下的都打到合作工厂的账户上。”她又看袁璐:“好了,小璐,不要哭了,没事儿的,去带着她们把存货清点一下,看看还有多少,想办法折扣大一点,都清空卖出去,尾款也打到工厂上,把工作室退了吧,房租的押金还能退回来一些,差不多够违约金了。”
    她已经被骗了,不能再去骗别人,更不能失了信用。
    袁璐擦着眼泪,“大姐,我们报警吧。”
    报警?
    乔潇潇没有说话,脑海里都是小时候和王宁长大的片段。
    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是瘟神,是扫把星,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王宁与她说说话,潇潇买不起书,她就会把学过的书给自己,还有王奶奶……只要家里有富余,看到潇潇总会给她端一碗饭。
    她可以选择报警,如果抓到王宁送到监狱里去,那奶奶呢?
    大概是她优柔寡断了,是她自己活该吧。
    出院那天,乔潇潇拄着拐,在医院门口给楚心柔打了个电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要过年了,大伯说要我回家去看看呢。”
    楚心柔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她依旧忙碌,却还是笑着说:“那你先回去,回来一起过年,好么?”
    乔潇潇的眼角有泪滑落,“好。”
    杨绯棠是劝不住乔潇潇的,都给她找好康复的地方了,让她转场再去住一段时间,可潇潇不同意,说什么也要回万柳村。
    送她去车站的时候,杨绯棠怎么都不放心,“潇潇,你要是真想回去,我跟你一起,好么?”
    乔潇潇摇头,“要过年了,莜莜姐还在等你。”
    杨绯棠抿了抿唇,担忧地盯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心柔?”
    乔潇潇沉默了片刻,看着车窗外,“再等等吧。”
    能瞒多久是多久。
    等她恢复调整的差不多了,姐姐回来后,也不会那么心疼了不是么?
    杨绯棠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了解心柔的,她知道后,会生气的。”
    ……
    连日来,一个接着一个打击,冲击的乔潇潇已经没有办法去“顾虑”那么多了。
    石膏包裹的右脚悬在半空,稍有不慎碰到地面,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直窜脑门。那痛感来得突然又剧烈,像是有人拿着锥子狠狠凿进骨头缝里。拄拐时若是角度偏差,更是疼得乔潇潇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衣服。
    可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
    她不想要大家担心。
    甚至,买完票之前,乔潇潇还回了一趟学校,她被田径队的大家包围在了一起,所有人看她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潇潇。”
    “潇潇姐……呜呜,你不能走。”
    “我们舍不得你。”
    ……
    鹿晨站的远远的,她仰头,怕眼泪流下来。
    乔潇潇笑着安抚了大家,她把自己的运动服和新买的来不及穿的运动鞋给了一个刚入队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孩小花,小花接到后,两眼泪汪汪的。
    乔潇潇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很多次楚心柔对她做的那样,“你要加油。”
    小花看着她,哽咽地说:“姐姐,你真的不练了么?”
    她入队的时候就和乔潇潇表达过一个小粉丝的“热爱”,在学校里,她一直把潇潇当做榜样来看的,其实不仅她一个,她们这批贫困生,很多都把潇潇当做偶像追捧,都想做的像她那样优秀。
    乔潇潇站在跑道边缘,指尖深深掐进拐杖的橡胶把手。阳光依旧像从前训练时那样,温柔地铺洒在绛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熟悉的橡胶气味。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让那股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充满胸腔。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擦过她的运动鞋。她下意识想追,右腿的石膏却重重砸向地面,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背。
    拐杖“哒、哒”地敲击着地面,一声比一声慢。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意气风发,懵懂不知,听到能够免费吃自助餐,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
    如今,阳光依旧灿烂,她最后望了一眼这条承载过无数汗水的跑道,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新队员训练的哨声。
    ……
    万柳村的黄昏依旧如记忆中般缓慢流淌。
    乔潇潇拄着拐杖从大巴车蹒跚而下时,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大伯的身影被夕阳熔成一道佝偻的剪影,他频频地张望着尘土飞扬的公路方向。
    在看到潇潇后,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抢过行李,“回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他嗓音沙哑,目光在触及那根金属拐杖时立即跳开,接到潇潇要回家的电话后,他开心不已,昨天没有去做工,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遍,来了个大扫除,还特意去买了猪肉。
    乔潇潇轻轻点头,表情平静地跟着大伯走。
    乔半山有意放慢了脚步,感觉到侄女走的艰难,心里发酸发疼。
    潇潇跟他提到受伤要回来休息休息,他还以为是小伤……谁想到这么严重。
    到了家里,黄素兰并不在,自打潇潇长大后,每次回来,她基本都会“躲”出去。
    乔潇潇没有什么胃口,潦草的吃了几口,就躺床上去了。
    她很累很累。
    累了好久了。
    如今,终于能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了。
    万柳村的晨雾还未散尽,乔半山已经蹲在门槛上抽完了第三袋烟。灰白的烟灰簌簌落在草鞋边,像极了这些天他欲言又止的心事。
    潇潇回来的第四天,依旧整日蜷在里屋的木板床上。晌午时分,王奶奶端着青花瓷盘的身影出现在篱笆外,盘里摞着元宝似的山菜饺子,还冒着热气。
    “丫头还没起?”王奶奶踮着脚扒在窗棂边,木窗纸映出她模糊的剪影,“哎呦,这瘦得……”
    乔半山的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溅出几颗火星。他望着里屋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
    “青心”与受伤的事儿,乔潇潇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提,但到底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他还是隐隐感觉出了点什么。
    王奶奶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看,“哎,宁宁那孩子这几天忙的啊,都不接电话,我还想和潇潇聊聊呢,孩子累坏了,快先休息吧。”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
    乔潇潇正在床上流泪,听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还以为是邻居找乔半山去做工的,没有回应。
    乔半山在里屋缓慢地起身,走到了院子去开门,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天光泻入院落的刹那,他布满老茧的手僵在了门闩上,立即转身去看,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木门被猛地推开,山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卷入屋内。
    乔潇潇蜷在泛黄的被褥里,连眼皮都懒得抬:“大伯……我真不饿……”
    回答她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
    就在意识又要坠入混沌时,一个声音突然刺破寂静:
    “起来。”
    每个音节都像钉子般砸进耳膜。乔潇潇浑身剧震,伤腿在仓皇转身时撞到床板,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
    本应该还有五天才能回来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
    逆光而立的楚心柔发梢还沾着晨露,风尘仆仆让一向洁癖的她大衣下摆溅满泥点,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却烧着怒火与心疼。
    【作者有话说】
    知道卡在这儿大家心痒痒。
    留言破八十,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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