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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一个赤荥秃头刚砍倒营帐前的罗朵哨兵,就被斜刺里杀出的长枪捅穿肚子。
    血混着沙土,在火光下的夜晚里呈现瘆人的紫黑色。
    营地里,受惊的驼马挣脱缰绳,撞翻了数顶帐篷,燃烧的毛毡冒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勐檎的副官趁机带人绕到侧翼,长矛阵逼得赤荥人连连后退。
    乌尔迪目光如隼,抬手弯起小手指放在下唇,猛然吹响。
    尖锐的声响刺破暗夜,空中顿时传来凄厉的鹰啸,只见十几只雄鹰从黑暗中俯冲而下,在火光中犹如索命的幽灵。
    一只体型最大的黑鹰径直扑向勐檎的副官,利爪如铁钩般扣住他的头皮。
    副官惨叫着想抓挠,黑鹰的尖喙已经狠狠啄下。
    “噗”的一声哧响,眼珠连着血肉被撕扯下来,副官捂着脸倒地翻滚,又被另一只鹰啄穿了太阳穴。
    不远处的罗朵弓箭手刚搭箭上弦,一只灰鹰如箭矢般撞在他脸上,尖锐的喙部直接凿进眼眶,血水顺着鹰喙往下滴落。
    弓箭手僵直地倒下,手指还保持着拉弦的动作。
    最凶悍的那只白头鹰俯冲时带起尖锐的风声,它精准地啄穿了一个年轻战士的天灵盖。
    头骨碎裂的脆响被厮杀声淹没,那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直挺挺地栽倒在火堆里。
    勐檎怒吼着挥舞长矛,却挡不住这些来自空中的死神,他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每个人的头颅上都留着可怖的血洞。
    火光中,鹰群盘旋的影子投在地上,如同死神的镰刀掠过战场。
    赤荥大汉们同时变换阵型,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他们从腰间解下飞斧,齐齐掷出,罗朵的长矛手顿时倒下一片。
    “乌尔迪!!老子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把你拖进阎王殿!!!”勐檎怒吼着扑向乌尔迪。
    长矛擦着对方头皮划过,削下一缕发辫。
    乌尔迪反手一刀,在勐檎肋间拉开道血口。
    两人在燃烧的沙场中央追逐厮杀,每一步都溅起带血的沙土。
    随着鹰突的加入,罗朵更加不敌赤荥,战斗逐渐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罗朵大汉的惨叫声,勐檎血肉不清的尸体终是倒在了营地门口。
    乌尔迪没有砍下他的头颅,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鹰群在敌营中肆虐。
    燃烧的帐篷将这场屠杀照得如同白昼,鲜血在沙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当最后一名抵抗的罗朵壮士倒下,乌尔迪再次吹响骨哨。
    鹰群听话地在乌尔迪头顶盘旋,那只白头鹰飞回主人肩头,羽毛上还沾着敌人的血肉。
    赤荥大汉们沉默地开始补刀、收集战利品,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火堆的噼啪声回荡在营地中。
    乌尔迪这手先手突袭如同一记闷雷,震得各方都措手不及,大褚边军与渥丹戍军尚在调兵遣将之际,罗朵营地已经沦为血海。
    就差半个时辰,就最后半个时辰,此刻成了致命的差距。
    罗朵被血洗的消息被渥丹的哨鹰北上传入了戍军营,述律然也惊住了,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细节,但有一点是摆在明面上的,乌尔迪敢如此果断对罗朵出手,必定与鸿滇达成了某种默契,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劫掠,而是精心策划的联合作战,这就意味着,他们必有后手。
    想到这里,述律然攥紧拳头猛地站起身,立刻向帐外厉声下达军令,全军即刻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岗哨加倍,弓弩手全部就位。
    可鸿滇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做准备,鸿滇的攻势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戍军营外的天际线已经扬起不可见的沙尘,战鼓声穿透远及黎明的黑暗,如同催命的丧钟。
    渥丹将士刚套上铠甲,就看见鸿滇的旌旗已经压到营门八里之外。
    这场蓄谋已久的突袭,鸿滇和赤荥根本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报——!”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发颤,“相首大人!北边距咱们不足十里处发现了鸿滇军队!”
    “这么快?!”述律然起身,“鸿滇发兵竟走了西线?!”
    是的,不光快,也不光走了西线。
    鸿滇早在两日以前就已经发兵南下,分东西两路包抄,这就意味着,西边这一场仗不再是渥丹戍军往东推进讨伐赤荥,而是面对南北两面赤荥与鸿滇的夹击。
    整个战局在瞬息之间彻底逆转,渥丹戍军从进攻方骤然沦为困兽。
    当然,靠近褚国边境的东侧也并没有好上半分,鸿滇两路大军齐头并进,西路先锋既已抵达,东路那队还会远吗?
    而更致命的是当初商定的作战时间差。
    褚军原计划以牵制为主,萧凌恒率领的两千先锋部队按计划已在寅时准时开拔,此刻鸿滇大军突然压境,萧凌恒的部队早已离营多时,正按照原路线向鹰沙谷战场推进,全然不知后方局势已然偏离计划。
    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流淌,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差,此刻成了致命的空隙,褚军先锋与渥丹主力之间形成的这段真空地带,正被鸿滇大军迅速渗透,战场态势在各方都未及反应之际,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剧变。
    萧凌恒率领两千精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鹰沙谷进发,队伍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勒住马缰,举起右拳,全军立即停下,只有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峡谷中回荡。
    “将军!”斥候压低声音,指向北面,“鸿滇的旌旗!”
    萧凌恒眯起眼睛望过去,远处沙丘上,一条黑线正缓缓蠕动,看厚度,人数至少是他们四倍,如同移动的沙暴洪流。
    峡谷北口,鸿滇先锋已经发现他们,敌军阵中响起急促的号角,最前排的枪兵开始加速,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沙砾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变阵!”萧凌恒低喝,“我们迎上他们!“
    传令兵立刻打出旗语。
    原本纵深的行军纵队迅速向两侧展开,弓弩手抢占高处,重甲兵在前方结成锥形,萧凌恒位于尖端,只待敌方更深入时撞上去。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只有皮甲束带收紧的吱嘎声。
    “放箭!”
    第一波箭雨呼啸而出,如黑云般压向鸿滇前锋。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传来,一排敌军应声倒地。
    但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跨过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杀——!”萧凌恒拔出千嶂沉,他剑尖直指北面敌阵,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随即如离弦之箭冲向敌阵。
    “杀——!”两千将士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
    枪队铁骑紧随萧凌恒马蹄扬起漫天沙尘,如洪流之势随同他们的将军踏沙迎敌。
    重甲枪兵的盾牌在奔跑中铿锵作响,长枪如林般向前倾斜,整个队伍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刃,直插敌军心脏。
    就在萧凌恒兔起鹘落杀伐间,褚军阵中的后方突然机括声响成一片,儿臂粗的弩箭带着破空声贯入敌阵,阵中的一片鸿滇枪兵像麦秆般被齐刷刷割倒。
    有些弩箭甚至连续贯穿三四人才力竭停下,被钉在地上的敌兵一时未死,发出凄厉的哀嚎。
    但敌军实在太多,第一波攻势刚被瓦解,第二梯队已经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
    为首的敌将身披赤铜甲,挥舞着两把弯刀,刀刃在微弱的晨光中划出刺目的弧线,他身后跟着的众铜甲战士,铁靴踏地的轰鸣声如同闷雷。
    战场迅速陷入混战,峡谷两侧的弓弩手仍在不停放箭,但敌我双方已经犬牙交错地厮杀在一起。
    一个褚军士兵刚用长枪捅穿敌兵咽喉,就被侧方袭来的战斧劈中肩膀,另一名褚军重甲兵持盾撞翻三名敌兵,却被暗处射来的冷箭射中眼窝,仰面倒下时还死死掐着一名敌兵的喉咙。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峡谷北侧突然扬起滚滚沙尘,图尔特国的援军按约赶到,两千骑兵如狂风般卷入战场,他们身着褐色皮甲,马/刀闪着寒光,从鸿滇军背后发起冲锋。
    一个鸿滇校尉刚转身组织防御,就被图尔特骑兵的马/刀削去半边脑袋。
    鸿滇将士虽腹背受敌,但胜在人数众多,兵力差距依然悬殊,鸿滇至少还剩六千生力军,而褚军和图尔特大军加起来不足四千。
    战场形势依旧危急,萧凌恒看到图尔特骑兵的冲锋势头正在减弱,越来越多的敌兵从两侧包抄过来。
    一个图尔特头领带着几十人试图突围,转眼就被鸿滇的长枪阵淹没。
    鲜血染红的沙地上,倒下的战马还在抽搐,垂死的士兵徒劳地抓着插在腹部的矛杆。
    没那么多时间考虑,死撑也要拖到古娅的将士同喀尔的汉子赶到。
    萧凌恒猛地踩住马镫直起身子,千嶂沉直指鸿滇大军的暗涌,死而不已似的决绝纵马冲入敌阵最密集处。
    千嶂沉横扫而过,三个敌兵的头颅同时飞起,血柱喷涌,他侧身避过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剑劈断矛杆,剑势不减,直接将那敌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一个鸿滇副将持斧偷袭,萧凌恒头也不回,左手抽出腰间短刀向后一掷,正中那人咽喉,右手长剑不停,每一剑都精准刺入敌兵甲胄缝隙,剑刃带出的血线在空中交织成网。
    鸿滇大军的攻势开始减弱,已逐渐露出北撤的迹象,萧凌恒趁机勒马回转,铠甲上的血珠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
    “封卿歌!”他举起长剑,“就是现在!”
    封卿歌会意,二队的褚军立刻向他收缩,一千将士犹如鹤的羽翼一般由后往前合并围堵,将杀作一团的鸿滇军和一队枪兵围住。
    萧凌恒站在阵心,染血的长剑直指敌阵中心,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杀伐必胜之气。
    而就在势头大好之时,远处沙丘上突然出现一道瘦削的身影。
    晨光熹微中,那人影飘忽轻盈,衣衫翻飞的立于沙丘之上,仿佛踏沙无痕。
    萧凌恒正勒马回转躲避斜刺里杀来的长矛,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这抹异样,他心头猛地一紧,那身影轻盈得几乎不似凡人,刚要定睛望过去,转瞬间又被蜂拥而上的敌兵逼得无暇细看。
    那人影在混乱的黎明中时隐时现,如同游走在战场边缘的幽灵。
    萧凌恒一剑劈翻面前敌兵,再抬眼时,一阵诡异的笛声突然划破战场喧嚣,那声音尖锐悠长,像是用指甲刮擦骨头般令人毛骨悚然。
    三国将士不约而同地停下厮杀,转头望向声源,只见远处沙丘上,那道瘦削的身影正吹着一支长笛,笛尾系着的红绸在晨风中飘扬。
    下一秒,山丘后方突然窜出上百道暗影。
    “是沙豹!”图尔特的将士大喊,“是赤荥的沙豹!!”
    这些猛兽双眼赤红,嘴角滴着白沫,发狂般扑向战场。它们锋利的爪子刨起漫天沙尘,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盖过了战场所有声响。
    最前排的大褚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撕咬。
    一只沙豹直接咬住某个士兵的咽喉,甩头间带出一蓬血雨,另一只扑到马背上,利爪深深抠进马匹脊背,疼得战马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重重摔下。
    萧凌恒猛地拔出佩剑,但笛声也越来越急,沙豹群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专挑穿银白铁甲的士兵攻击。
    战场瞬间大乱,原本严整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初现晨光时,峡谷已经变成修罗场,萧凌恒的铠甲上沾满鲜血和沙土,左臂被刀锋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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