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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午时过半,日头高照。
    正午的阳光洒满庭院,萧凌恒用完午膳就坐不住了,眼巴巴地瞅着墙角那架新扎的燕子风筝:“久言~~”
    任久言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知道了。”昨日确实是他一时心软应下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拿起风筝走到院中央,趁着一阵风来,手腕轻抖几下便将风筝送上了天。线轴转动,那燕子很快就在蓝天中稳稳地翱翔起来。
    “给。”任久言把线轴塞进萧凌恒手里,却不放心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小心些,别扯太急。”
    萧凌恒兴奋地接过线轴,仰头望着越飞越高的风筝。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间,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忽然往后一靠,整个人倚在任久言肩上:“这样看得更清楚。”
    任久言猝不及防被他靠了个满怀,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腰稳住身形。
    萧凌恒得寸进尺地拉起任久言的手,在线轴握住:“一起放。”
    线轴上任久言的手背与萧凌恒的手掌紧紧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
    风筝在云端轻轻摇曳,线轴在他们手中微微震动,仿佛在传递着某种隐秘的心跳。
    “再放高些。”萧凌恒仰着头说,发丝蹭过任久言的脸颊,痒痒的。
    任久言无奈,只得带着他的手又放出一段线。风筝越飞越高,渐渐变成蓝天中的一个小黑点。
    一阵疾风吹来,风筝线猛地绷紧。萧凌恒眼疾手快地握住任久言的手往回一收,这才避免断线。
    萧凌恒趁机转过身来,下巴差点撞上任久言的额头,两人四目相对,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萧凌恒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浅的琥珀色,像是盛着一汪蜜糖。
    “小心别扯到伤口…”任久言别开眼,声音有些发紧。
    萧凌恒轻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继续操控风筝。他的后背贴着任久言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
    风筝在云端翩翩起舞,地上的影子依偎成双。
    两人正专注地收放着风筝线,忽然听见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沈清安走进来,身后的小厮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
    “倒是好兴致,”沈清安挑眉看着天上的风筝,“都能放纸鸢了,看来腿伤是好利索了?”
    萧凌恒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线轴:“多亏我家久言照顾得好。”说着还往任久言身边靠了靠。
    任久言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朝沈清安微微颔首致意。
    “这些是什么?”萧凌恒好奇地打量着小厮手里的东西。
    沈清安示意小厮把东西放在石桌上:“过两日就是端午了。外头卖的粽子年年都是那几样,今年咱们自己包些新鲜的。”
    他解开包袱,露出里面各色馅料,“腌驼肉、杏仁泥、花果松,还有你爱吃的咸蛋黄。”
    萧凌恒眼睛一亮,正要凑近看,却被任久言按住肩膀:“先把风筝收回来,再去洗手。”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萧凌恒撇撇嘴,还是乖乖开始收线。
    沈清安看着两人的互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任久言转头吩咐小厮去准备粽叶和棉线。
    “花小姐呢?”萧凌恒一边收着风筝线一边问道,线轴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沈清安接过小厮递来的湿帕子擦手:“千岁同乔公子去了侗州,说那里的端午最是热闹。”
    他挽起衣袖,露出腕上系着的五色丝,“今年就我们几个过节,总要有些新意。”
    三人围坐在石亭里。
    /:.
    任久言熟练地将两片粽叶叠成漏斗状,舀了一勺糯米垫底,又放上咸蛋黄和五花肉。
    萧凌恒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粽叶,却怎么也折不好形状。
    “慢点慢点,”萧凌恒手忙脚乱,“我也要学。”
    他学着任久言的样子对折,却怎么也捏不出那个漂亮的尖角,米粒从缝隙里簌簌漏下,在石桌上堆出个小雪堆。
    任久言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
    他起身站到萧凌恒身后,双手覆在对方手背上,带着他将粽叶边缘折出整齐的褶皱:“左手要这样压住,右手慢慢收口。”温热的呼吸拂过萧凌恒的耳畔。
    “久言先生教得真仔细。”萧凌恒故意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任久言肩上。
    沈清安轻咳一声,将一碟桂花蜜推过来:“试试甜口的?我在馅料里加了松子仁。”
    萧凌恒正要伸手去接,楚世安和封卿歌各拎着竹篮走进来,篮里堆着新鲜的箬叶和五彩丝线。
    “路上看见今年的新粽叶……”楚世安话说到一半,看见亭中景象不由失笑,“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快,”沈清安笑着招呼两人,“来的正是时候,正刚开始呢。”
    封卿歌大步流星的走到桌前,好奇地戳了戳萧凌恒面前歪歪扭扭的粽子:“萧兄这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懂什么?”萧凌恒誓死捍卫尊严,“要不是我这双妙手,这辈*子你都见不到会劈叉的粽子。”
    石亭里顿时热闹起来,小厮又搬来两张矮凳,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
    楚世安研究着用彩线缠出如意结,却把粽子捆得像个蚕茧。
    沈清安笑着摇头,拿起一束彩线:“缠粽子要这样打结。”他手指灵活地绕了个八字结,“楚大人试试?”
    楚世安学着他的动作,却把线缠成了死结,他“无助”的抬眸看向沈清安。
    “……”沈清安看着乱七八糟的绳结,犹豫再三,那声“笨蛋”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无…无妨,一点点来…”
    封卿歌也不太会,用力拉线时线都扯断了,没收住力气直接打翻了自己面前的糯米碗,着急忙慌地去扶。
    “噗,你还笑话我呢,还以为你多厉害。”萧凌恒无情嘲笑。
    说着,还趁机往任久言脸上抹了道糯米浆,却被对方反手在额头贴了片粽叶。
    几人各忙活各的,整个石亭乱得像被土匪打劫过似的。各种食材满天飞,萧凌恒三人笨手笨脚地折腾着粽叶,糯米撒得到处都是,活像在桌上下了场雪。
    萧凌恒手里的粽叶怎么折都漏米,急得直冒汗:“这破叶子…我还真就不信了…看我——”
    说着,他一用力,直接把粽叶撕成了两半。
    “……”
    封卿歌更离谱,包着包着发现粽子底下开了个洞,米粒哗啦啦往下掉。他本能的用力握住粽身,结果把馅料挤得到处飞溅,一颗咸蛋黄直接飞在了楚世安脸上。
    “对不住对不住!”封卿歌赶紧去擦,结果沾满糯米的手把楚世安抹成了个大花脸。
    楚世安也不恼,顶着一脸糯米笑道:“封将军这是想把我包进粽子里?”
    沈清安看着满桌狼藉,扶额叹气:“你们这是包粽子还是打仗呢?”
    萧凌恒不信邪,非要再包一个。结果折腾出来的粽子歪七扭八,活像被驴踢过的麻袋。
    他献宝似的捧到任久言面前:“这个肯定行!这绝对不漏!”
    话音未落,米粒就跟逃难似的从各个角落往外窜。
    萧凌恒手忙脚乱地去捂,结果越捂漏得越欢,急得他直接用手掌把粽子整个包住,假装无事发生。
    “噗——”沈清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任久言也绷不住笑了。
    “萧兄,你这双妙手当真是妙极,”封卿歌五十步笑百步,“一个粽子用六片叶子还能漏,太有天赋了。”
    “你好意思说我?”萧凌恒嫌弃地拎起封卿歌的“作品”,那粽子已经瘫成三角饼,米粒正哗啦啦往下掉,“你这包了个啥?漏斗啊?”
    楚世安包的粽子早散成一滩,粽叶和糯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默不作声的死死捂住自己面前那堆“不明物体”,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两人的炮火冲向自己。
    “楚兄,”萧凌恒突然扭头,吓得他一哆嗦,“你这捂什么呢?”
    “没、没什么。”楚世安手捂得更紧了。
    封卿歌眼尖,一把掀开他的手:“嚯!楚大人这是发明了新菜式?'粽叶拌饭'?”
    “你……”楚世安试图反击,他嫌弃的指向封卿歌手边的可疑物体,“你那是什么?米和叶子都分家了。”
    互相嫌弃间,任久言默默把漏米的“残次品”都收进自己碗里:“别争了,这些……就当粥喝吧。”
    三个武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闹哄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什么比武大会。小厮们躲在廊下偷笑,这哪是在包粽子,分明是在演滑稽戏。
    不知尝试了多少回,萧凌恒偷偷用粽叶包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的粽子。
    “给。”他把“爱心粽子”推到任久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任久言看着那个漏着米的奇怪粽子,嘴角抽了抽:“这……煮了会散。”
    “谁说的?”萧凌恒理直气壮地把它塞进任久言手里,“今晚你吃这个。”
    任久言没辙,他只能接过“爱心粽子”重新二次加工一下,否则铁定会散的。
    日头西沉时,蒸笼已经冒出袅袅白汽。
    石桌上堆满了粽子,沈清安包的规整四角粽像列队的士兵,任久言做的小脚粽玲珑可爱。
    至于那三人包的……
    算了……
    晚风送来凉爽,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蒸笼里飘出的粽香弥漫在院子里,将这一刻的温暖妥帖收藏。
    萧凌恒坐在秋千上轻轻摇荡,把玩着腕上任久言刚给他系上的五色丝线。
    沈清安与任久言在石亭内对坐下棋,黑白交错,难解难分。
    楚世安把玩着萧凌恒的长剑,突然,他转过头来对坐在石亭的台阶上的封卿歌说:“封将军,”他晃了晃长剑,“比试比试?”
    封卿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楚大人这是手痒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折了根细竹枝,“不过我这会儿可没带兵器,就用这个凑合吧。”
    萧凌恒一听来了兴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立刻蹦起来,“我也来我也来,加我一个。”
    任久言默默的偏过头来飞过去一个眼神,“萧凌恒。”
    “就比划两下~”萧凌恒眼睛亮晶晶的,活像讨食的小狗,“保证不会扯到伤口。”
    “不行,”任久言不再看他,回过头继续看着棋局,“一下也不行。”
    萧凌恒是个胆儿大的,也是个胆儿小的,见任久言这么决绝,他可不敢违拗。他撇了撇嘴,鼓鼓腮帮子,委委屈屈的站在原地。
    封卿歌见状嗤笑一声,开口:“我俩可没打算带你。”
    楚世安已经挽起袖子,接过封卿歌递来的树枝掂了掂:“封将军,输了的人今晚要多吃三个粽子。”
    “怕你不成?”封卿歌随手挽了个“剑”花,“不过楚大人可要小心,我这木枝抽人可疼得很。”
    任久言无奈地摇头,一边下棋还不忘叮嘱:“别打坏我的植物。”
    御书房内烛影摇曳,袅袅茶香氤氲在空气中。年逍与许怀策分坐两侧,捧着茶盏却未饮,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主位的沈明堂身上。
    沈明堂倚在木椅中闭目养神,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
    半晌,他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那两个孩子,总算是磨出来了。”
    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满意,“萧羽杉如今学会了隐忍,任顷舟也有了自己的立场。”
    年逍放下茶盏,犹豫片刻后问道:“打算何时让他们回朝堂?”
    沈明堂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等过了端午再说。”
    许怀策捻着茶盖,若有所思:“那西域那边的事……”
    “西域那边……”沈明堂思忖片刻,“怎么也得等那小子养好伤。”
    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再者说,目前那边还不算没有退路,没必要现在就动。”
    年逍点头:“也好,正好趁这段时间让暗卫再摸清楚些情况。”
    许怀策沉吟道:“要不要先派小任大人去探探路?”
    “不必。”沈明堂放下茶盏,“此事要等他们二人一同前往才稳妥。”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端午前让他们好好歇歇吧。”
    烛花“啪”地爆了个响,三人一时无话。
    与此同时,辞霁川也正在辞府书房内的窗边驻足,抬着头望向天空,夜色在他眼中沉沉浮浮。
    许久许久,他身形纹丝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炭盆里,一封信笺正被火焰吞噬,渐渐化作灰烬。
    他转身时,最后一点火星恰好熄灭,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窗棂,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规律的轻响。
    “…谷天涯这个老废物…”
    低语消散在夜色中,炭盆余烬的红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将深邃的眼窝笼在阴影里,辨不清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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