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0章

    大金雕灰头土脸地跑回来,给了抱头痛哭的爷俩一人一个大比斗:别嚎了!!!
    刘彻回头一看,阿曜两只灰褐色的眸子里仿佛都要喷出火来了。
    大悲大喜之下,刘彻一时间都有些神思不明,倒是刘据赶忙擦擦眼泪转过身来,摸摸阿曜的大翅膀,心疼得又快哭了:“父皇您看,阿曜这两只大翅膀都快被雷电燎烧秃毛了,阿曜,你疼不疼?”
    李盛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丑样子,也忍不住委屈地啾啾叫了两声。
    他的两只翅膀上最漂亮最长的翅羽都被电得焦糊一片,一路上回来又经过大雨,羽毛湿哒哒地贴在背上,尾羽也伤了一小片,简直是比落汤鸡还要狼狈三分。
    不过,刘彻倒是不嫌弃他现在满身脏水黑灰,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在刘彻宽大柔软的御座上,一边亲手给他把烧掉的坏羽从中间剪短拿下来,一边催命一样让人去传专门给大金雕照看身体的田侍中。
    田宁是上林苑中一位擅长侍弄禽鸟的宫人,刘彻赏识抬举,十三年前赐予他宅院官职,让他在长安居住,但眼下人在外城,外面又是大雨倾盆,一时间也过不来。
    刘彻父子俩亲自动手先照顾阿曜,还好这几十年间李盛跟着出去打仗伤痛也不少,刘彻处理起来还算有经验。
    “这一支是大羽,不能剪,换新羽的时候还得让外面的厚羽护着新生的小羽毛呢,先把边上的羽毛修一修,这一支剪掉吧,哎哎,小心着点,别扯着旁边的羽毛,阿曜,你痛不痛啊?”刘彻说罢,心疼地把大翅膀捧起来吹一吹。
    “父皇,这尾羽还是先别剪了,等着换新羽吧,不然阿曜不好飞。”这个刘据有经验,他小时候又一次阿曜伤了尾羽,飞起来就总是歪歪扭扭地不好控制身体平衡。
    李盛把自己平摊在座位上,任由这两人折腾,没一会儿,田侍中也来了,他就从灰头土脸但勉强能飞的金雕,变成了一只裹着纱布动作笨拙只能摇摆前行的走地鸡。
    “这几处有些血迹,又淋了雨,为避免伤口溃烂,还是要勤换药勤擦洗。”田侍中留下药,交代清楚,外面雨已经停了,他便告退离开。
    李盛维持着走地鸡形态过了几天,这几天,卫青霍去病韩嫣张次公等人纷纷来未央宫看望他,对于大金雕以身祭天求雨的勇气表示惊叹和敬佩。
    李盛已经放弃解释了:他真的不是拿自己祭天!
    他积分都花了,听系统说那会儿的空气流层和光路现象特别适合摆poss照出来金光闪闪特别好看,于是他顺便搞个天象而已。
    他是单纯地想装逼啊!!!
    哎,果然,装逼遭雷劈。
    郁闷的刘彻在未央宫内度过了一段无聊的时光,不过还好,刘据的长子刘晔已经能跑会说了,于是少府库房里之前那个小拉车又被翻出来,刘晔开始像他老爹小时候一样,拽着小车,带着大金雕在宫里到处跑。
    物是人非啊!李盛蹲在车里不由得感慨,那会儿刘据才一点点大,拽着他跑去找刘彻说要带阿曜出宫找舅舅,现在已经是建国理政的太子殿下了。
    他尚且有此感慨,刘彻心下触动更甚,于是把殿内正在看奏疏的太子叫出来,父子俩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疯跑的小皇孙。”晔儿这嗓门比你可敞亮多了。"
    刘据笑眯眯地冲着儿子招招手,于是小皇孙兴奋地冲过来,侧方单向前驱就是不稳当,李盛被带得一晃荡,还好他两只爪子也很有劲儿,小车底板上也有藤编的垫子能抓住受力。
    就这样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月,李盛的羽毛长得差不多了,乌孙使者回到长安传来消息,道细君公主生下一女,但公主却病弱忧愁,只怕前景不好。
    刘彻叹息一声,乌孙有好马,他需要乌孙的支持来共同敌对匈奴,也需要乌孙的良马来实现他对大汉马种的改进,大汉与乌孙之间的盟约,是不能破坏的。
    “那便多带些医者和良药,再去探望一番吧。”
    李盛却知道,细君公主是病在心绪不安,她并不是那种特别坚强的女子,她就是个普通的汉家女儿,心向中原,厌恶乌孙的一切,尤其在她盼望回长安的希望落空后,这种巨大的绝望迅速摧毁了她,生女后更是心存死志,眼下,只有带她回长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细君,是江都王刘建之女,元狩年间淮南王江都王谋反大案后,刘细君以及其他的女性家属被收为官奴,不久后,张骞出使归来,带回乌孙良马,于是刘彻与乌孙约定结为盟友,乌孙顺势向汉皇求娶刘姓公主为妻。
    刘细君被选中,带着一众工匠侍卫前往乌孙,嫁给了已经七十岁的乌孙王猎骄靡。
    猎骄靡去世后,细君公主遵循乌孙习俗,被第一任丈夫的孙子,新任乌孙王纳为妻子。
    其实,细君公主是不愿意的,“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匈奴”。
    而当时的汉朝,刚刚经历了南越之战,也确实不宜和乌孙决裂,就算李盛有心搭救,他也能带出细君,可那些随嫁的宫女侍从,那些工匠侍卫呢?足足两百多人,他们留在乌孙地盘上,还能有命在?
    直到刘细君生下了与信任乌孙王的女儿,她彻底死心,一日日衰弱下去,她厌恶乌孙的一切,就连这个女儿,也不肯多见,还多有求死之念,李盛猜测是因为她本就因为被迫再嫁心情忧愁,再加上产后抑郁,状态已经非常危险。
    李盛随着汉使往乌孙去,韩嫣韩说随行,刘彻密令二人查访西域各国情形。
    大金雕先行一步,带着一只青玉佩去见了病容憔悴的刘细君,青玉佩镂刻回字纹。
    细君公主当然也认识这只金雕,夜深人静,她摸摸金雕的爪子,当年她的队伍离开长安,神鹰还来送行了呢,但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还是这样威风雄壮。
    “回字纹?可惜,我回不去了。”她惨笑一声,细瘦的手指触摸着青玉上的纹样。
    一只大翅膀搭在她的肩膀上,“啾啾!”能回去的!
    十天后,汉朝使者的队伍来到乌孙,韩嫣在路上已经被大金雕暗示过许多次,连队伍里的医者都说好了,阿曜的意思,就被韩嫣理解为了是刘彻的意思。
    刘细君自己苦熬了一日一夜不吃不睡,把自己熬得脸色青黄气息奄奄,连乌孙王都心下不忍起来,细君公主与他也是三四年的夫妻情分,又有一个女儿。
    “大王,妾已经是油尽灯枯之际,但求大王一事,容我回返长安,葬于旧地故乡,以全此心。”
    乌孙王一开始不肯松口,但在得知汉朝与乌孙的联姻不会断绝后,便勉强答应了,他也不想和汉朝闹得太僵。
    临走前,李盛不放心留在这里的二百汉人随嫁人员,还有刘细君才不到一岁的小女儿林涂,于是他再次以武力威胁了不少鸟雀,引动百鸟相随,环绕小公主林涂鸣叫不止,百鸟散去后,李盛又亲口衔一块凤凰形状的五彩石放在小公主身旁。
    五彩石是李盛从祁连山那边找到的,凤凰形状,当然就是系统的功劳了,这块五彩石被李盛一分为二,凤羽纹一面阴刻一面阳刻,小公主拿到的,是阴刻。
    如此,一来可以护佑她平安长大,二来,乌孙王必然看重林涂公主,而她从小到大,都是汉人看管照顾大的,但愿能间接保护一下这里留下来的汉人吧。
    乌孙王果然惊喜不已,当场就抱起小公主怜爱地亲了亲。
    临行前,李盛还专门去捉了两只野山羊,还有汉军随行的一袋子干饼,作为鸟雀们的出场费,这里不像中原草木繁盛,找够鸟雀很费劲。
    汉使回返长安,但刘细君在回到长安三月后便病逝了,李盛很难过,她的身体状况,能跟着大部队长途迁移都是全靠意志力,刚回了长安见了亲人,这口气就松懈下去,还不到一百天,人就没了。
    这么努力,也只是满足了她的遗愿而已,李盛心情非常低落。
    但细君公主归国之事,对于下一位和亲公主,解忧公主,却是一种希望。
    临行前,她望着来送行的大金雕:“阿曜,我可以这样唤你吗?我会安心在乌孙待下去,会尽力拉拢乌孙王,会好好抚养林涂公主,将来我垂垂老矣,你也会去接我回国吗?”
    李盛低头蹭蹭她的手心,可将来他不一定还在了。
    大金雕扭过头,两只棕褐色的眼睛看向一边的刘据,他作为太子来送行。
    “会的。”刘据的回答让人心安。
    解忧公主是一位心性坚韧的外交家,她握住随行侍女冯嫽的手,最后看一眼长安都城,对着来送行的众人深深一礼,上了马车。
    在未来的数十年中,解忧公主在乌孙生育、联姻、经营自己与乌孙王的夫妻感情、扶持儿子们,培养利益同盟,她的侍女冯嫽也是一位优秀的外交官。
    在她们的努力下,乌孙昆莫成为汉朝忠心的同盟,汉乌联军把匈奴从西域赶到中亚,西汉王朝在西域建立都护府,自此西域纳入汉朝版图。
    她们非常了不起。
    李盛一直跟着队伍直到乌孙,非常操心地把之前的汉人数了数,很好,还是一百八十七个,一个都没少,看来乌孙王还是顾念汉朝,顾念林涂公主的。
    大金雕再次降临,受到了乌孙王格外热情的款待,而当大金雕把另一块阳刻五彩石,在汉乌两方的晚宴上当众交给解忧公主的时候,乌孙王对神鹰的敬畏就更具象化了。
    乌孙以左为尊,之前的细君公主是右夫人,左夫人来自匈奴,而这一次,新任乌孙王当众宣布,解忧公主为左夫人。
    为表两方交好之意,乌孙还送给中原不少东西作为解忧公主的聘礼,其中有一千五百匹健马。
    李盛叹一口气,这就是他在和亲一策上无能为力的原因,哪怕是为了这些马,刘彻也不会放弃与乌孙和亲。
    乌孙这边太平安分,但另一边的大宛,却自持汉朝距此千里之遥无力相抗,对汉朝使者藐视不敬。
    当大宛劫掠汉朝使者的消息传来时,李盛正陪着刘彻看地图,大金雕蹲在铲屎官怀里抬头,刘彻这眼睛盯着大宛地图,都恨不得把那一块地方盯穿喽。
    李盛叹息一声:大宛啊。
    看来下一个倒霉蛋就是你了,刘彻这性格,你不惹他,他看你不顺眼都还要找你麻烦,何况这都让人把巴掌打到脸上来了!
    你说你惹他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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