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2章

    美人含情相望,泪水涟涟,分明是痴情不悔,却又哭求请出。
    刘彻这种经典款霸总,果然被这欲拒还迎的老套路吸引了——“子夫得见,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
    李盛蹲在大树枝杈上现场吃瓜,不由得感叹,卫氏之起势,真是时也命也运也。
    刘彻是最典型的封建贵族,这辈子仅有的憋屈都在窦太后身上了,新政失败就算了,皇权更替不是那么简单的,败了就要服输认错,刘彻有这个心里觉悟。
    可是男女之事上呢?刘彻现在已经不肯再受掣肘,馆陶公主助他上位,他也按照约定给了阿娇皇后的位置,尊荣无限,可他终究是皇帝,他需要子嗣。
    更重要的是,他的子嗣,并非只能是皇后所出,尽管,这是窦太后和馆陶公主都心心念念的事情。
    卫子夫出现的时机其实正好。
    从感情上,刘彻前几天刚从陈皇后那里受了憋屈,正需要一位善解人意温柔聪慧的解语花,卫子夫是难得的灵透美貌。
    从时势看,不久前刘彻刚刚出兵救东瓯,这个小国并入了大汉的版图,登基仅仅三年,能有拓土之功,可见少年天子聪慧有为;眼下,刘彻已经组建了“期门军”,有了自己嫡系的核心军事力量,在外朝,经过三年的抗争和筹谋,他终于能把持一部分军权,已经有了作为君主的话语权。
    虽说还不能抗衡窦太后,但是一个后宫女人的事,他还做得了主,来日卫子夫恩宠渐盛,这时候的刘彻,已经能保护她了。
    刘彻带着卫子夫去了漪澜殿,李盛跟在后面慢慢飞,到了殿宇内,他落在围墙上,就着日光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耳边能听见刘彻心情舒畅的笑声,还有女子踏歌起舞的脚步声。
    李盛是很敬佩卫子夫的,帝王心深渊似海,在“涕泣请出”时,谁都不知道刘彻听到这话的反应,但是她就敢。
    历史上能在巫蛊之祸中狠下心调动卫队开武库,全力助太子起兵诛杀江充的皇后,其胆气智慧,远非寻常人可比。
    卫子夫生于微末,机缘巧合以歌女的身份入宫,却在一夕之幸后被少年天子抛之脑后,若她就此认命,也不过是在宫中蹉跎一生,既然如此,索性就赌一赌,若是帝王仍存怜惜之心,那便是另一番天地;
    假如上天不佑,皇帝许她出宫,她赌输了也不亏——皇帝已经不顾念她,那在宫中虚度华年也是毫无用处,她的两个兄弟卫青和卫长君都受恩在建章宫内当差了,从平阳公主府的马奴到皇宫的侍卫,也算是翻身改命了,至于她自己,既然没了前程,倒不如出宫去另谋出路。
    好在,她还是幸运的。
    漪澜殿内传来水声,围墙上的小金雕往这边扭了扭头,张开翅膀飞走了。
    到了晚间,刘彻在未央宫正殿加班,李盛蹲在旁边的架子上陪着,被系统告知,卫子夫有孕。
    果然是好运气。
    刘彻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意义非凡,而且,他也需要向刘彻证明自己的不凡之处——他需要积分,需要帝王更多的信任和破例。
    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李盛看一眼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色,暂且没动作。
    大概二十多天后,得知脉象已现,这天一大早,刘彻刚醒过神来,就被小鹰带着往外走。
    “啾啾!”走啊!
    “阿曜,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刘彻在后面跟着,他还没用早膳呢。
    小鹰把刘彻带到了漪澜殿,卫子夫正在铜镜前梳妆。
    “陛下到!”
    卫子夫跪下迎接,谁知还没弯腰就被一只翅膀挡住了——是的,一只灰褐色带着白色斑羽的翅膀。
    李盛把人拦住,然后就开始绕着卫子夫飞,一圈又一圈。
    刘彻有些懵,带着人都进了殿内,他就看见小鹰停在了卫子夫面前的案几上,一个劲儿地盯着卫子夫的小腹处看。
    难道?!
    刘彻内心激动不已,但又有些激动,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让人传了医者来。
    “禀陛下,这位贵人有孕半月有余,但脉象还浅。”
    “好,赏!都赏!朕有孩子了!哈哈哈!”
    刘彻放声大笑,登基三年来,他临幸过的宫人不少,但都不曾有孕,他心怀隐忧,每次想起来都不安,如今,他终于有孩子了!
    但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闻听卫氏有孕,陈皇后阿娇简直是气急败坏,她这几年来延医问药,花费可不少,皇帝来椒房殿的次数也不少,可她一直没有身孕,这也就罢了,毕竟宫中得幸的女人不止她一个,都没怀上过,可这次,居然让一个出身低贱的卫氏歌女捷足先登怀有身孕!
    阿娇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她是馆陶公主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母亲带着进宫,窦太后看着她长大,宠得心肝一般,说起来,比一般皇子都要得宠些。
    可日子太顺了,她自己就没什么心计,如今着急起来,也只能哭着去找母亲。
    馆陶公主比女儿更心狠手辣,卫氏在未央宫,她们的手伸不进去,那就先把卫氏族中最出挑的人灭了——“大长公主闻卫子夫有身,妒之,乃使人往建章宫捕卫青,执囚,欲杀之。”
    卫青当时正在建章宫中当差,还不怎么显眼出名,只是一个平常的侍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抓走了。
    李盛在后面旁观了一切,但他没有出手——既然卫青暂且安全无恙,他不想抢了旁人的机缘。
    “卫青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之”,卫青人缘好,有个过命的好友,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人,愣是把人从大长公主手里抢回来了。
    这事儿传到刘彻耳朵里,自然是气愤不已。
    卫氏身怀有孕,倘若卫青真有个万一,卫氏受了惊吓伤了胎儿怎么办这可是他盼了好几年才来的孩子!
    还是说,他的好姑母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他也拿馆陶公主没办法,窦太后端坐宫中,他能怎么办?汉朝以仁孝治国,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加倍补偿卫氏,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皇后的不满。
    “以卫子夫为夫人,尊宠日隆”。
    “召卫青为建章宫监,侍中,随侍身侧,及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间累千金”。
    公孙敖也因此得益,被刘彻升官了。
    ——救了卫青,算是保全了这一世的富贵平安。
    建元四年十月,刘彻按照惯例,接受了各位诸侯王的新年朝拜。
    跟后世不同,汉代时,国朝使用的历法每年是以十月为开端的,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最后一个月是九月,他们在秋天告别这一年,然后在冬日迎接新的一年。
    这一年来朝拜天子的诸侯王中,有刘彻的异母兄长,江都王刘非,刘非大刘彻十二岁,当年景帝登基三年便爆发了七国之乱,十五岁的刘非便请命领兵随军出征,平叛之后,景帝赐予这个儿子天子旌旗以作表彰。
    由此可见,这位江都王是有些名声权位的,并非那种籍籍无名的边缘旁枝。
    刘彻在去岁便开始修建上林苑以便训练私兵和游猎享乐,如今上林苑已经修好,见长兄来长安,他便兴致勃勃地邀请这位江都王去上林苑游猎玩耍。
    刘彻在出行之前,先派了自己的小伙伴韩嫣去上林苑巡视一番,李盛跟着去了,韩嫣乘着马车在前面,李盛悠悠闲闲地在后面飞。
    刘非就等候在大道旁边,远远望见一支上百人的骑兵队伍,护卫着一辆奢华宽大的马车疾驰而来,以为是皇帝銮驾,便让自己的随从退下,他自己则整理衣冠准备跪拜见礼。
    李盛隔着老远瞅见了,立马一个急停,钻进马车叼着韩嫣的衣服把人拽出来——别睡了!赶紧的!你的催命符来了!
    历史上,韩嫣并不知道外面的江都王给他跪了,一路不停地直行而去。
    而江都王后面得知自己居然大礼参拜了韩嫣,自觉脸面丢尽,于是跑去找王太后哭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状去了,委屈得不得了:“臣一介宗室亲王,居然还不如宿卫宫中的韩嫣尊贵!干脆让陛下收了臣的封地,臣也来京城做一个侍卫好了!”
    王太后本来就对韩嫣有意见,这次事情后更是成见加深,不久后,便以“韩嫣随意出入后宫永巷,与宫人有私情”的罪名把人杀了。
    “上为谢,终不能得,嫣遂死”——刘彻亲自前往谢罪求情,也没能改变韩嫣的死局。
    由此,西汉时太后威势之重,也可见一斑。
    但这次不一样了,离着刘非还有一大截距离,李盛就叼着韩嫣的领子把人提前拽出来了:你赶紧跟人家客气着点儿吧!
    韩嫣也是世家子弟,礼仪规矩是不缺的,何况又是小鹰阿曜亲自把他叫出来。
    当初卫夫人有孕,还不等医者把脉,小鹰元曜便能提前察觉,带着陛下前往提醒,再加上之前的一些事情,韩嫣常在刘彻身边,自然知道元曜的不凡之处。
    这会儿被拽下来,他见了江都王,赶忙上前见礼,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
    李盛还钻进马车,从车厢壁的暗格里叼了一块前两天就准备好的圆形玉佩,扑腾着飞在韩嫣旁边,把玉佩交给韩嫣,又冲着江都王刘非“啾啾”叫了两声。
    这玉佩是李盛当着刘彻的面从内库里拿出来的,过了明路,是个双环形状,玉色透亮匀净,温润清透,是难得的珍品,给亲王当礼物也不掉价。
    韩嫣能被汉武帝带在身边这么久,脑子是很灵光的,见此便立刻把玉佩接过来,当做礼物双手送给刘非:“久闻江都王英武刚烈,年少时便有战功,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是高兴。”
    帝王的宠臣韩嫣,待自己这样亲近,江都王也很高兴,跟皇帝近人打好关系很重要的好不好!
    汉代削藩一直都有,看着如今这位陛下,也不是位省事儿的主儿,跟皇帝身边的人打好关系,将来若是有什么变动,也好有个缓和。
    于是两人明明是初见,双方却都很客气殷勤。
    谦让一番后,刘非也坐上了韩嫣的马车,两人一起往上林苑去。
    刘非很有兴趣地跟韩嫣打听起那只鹰。
    “……是一只大雕,陛下的爱宠,很是聪敏通人性,陛下颇为看重,您万万不可将它看作一般鸟兽……”
    马车上的韩嫣说完,掀起帘子看了看外面飞着的元曜。
    元曜今天好奇怪,但是感觉非常严肃呢。
    李盛回头看他一眼:要不是我,这会儿你的生命进度条已经快走到头了,感恩吧,愚蠢的两脚兽,遇上本鹰鹰,你算是烧了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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