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台上台下

    游戏厅声?音很嘈杂, 休息日里进出玩乐的人很多?,只有一对?特别出挑,头顶鸭舌帽的红发“混混”一样的男人捂着一边脸, 对?着另外一个穿着学生校服的乖乖男客客气气的指导娃娃。
    可能是白念安对?于游戏真的没有太大的天赋, 可他对?于胜利的欲望却有着极高追求。
    一桶五百个币都用完了还没钓到司北心?仪的丑小狗。
    店员看着干着急,拿着钥匙来?回说了好几次:“我们可以直接取出来?的,积分已经够了的。”
    无一例外都被白念安礼貌拒绝。
    司北抱着空桶正准备续上, 身后传来?了一声?很小的尖叫:“钓上来?了!!!”
    他转过头,白念安咧开嘴,眼梢都笑弯了,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原地蹦起来?的动作,只是踮起脚摇晃了两下, 冲着玻璃窗里那只丑小狗指了指。
    还是顾及面子没有大喊出来?, 很悄声?的冲着司北说:
    “我钓上来?了。”
    “我成功了。”
    “快来?拿。”
    总是沉寂不见波澜的一张脸开始呈现出各类复杂的、欣喜的、兴奋与有些羞怯的表情。
    恍惚间, 司北似乎真的窥见了另一个白念安,另一个本该属于他的青涩的十七岁。
    他放下小桶, 压低了帽檐, 走过去拿过白念安手中?的那只笨笨狗, 轻轻一个吻落在了白念安的脸颊上。
    “你太可爱了,白念安。”
    白念安一点都没想?搭理?他的意思, 左顾右盼一圈,指向了两辆摩托:“走,玩那个去。”
    他很擅长学习,刨除钓娃娃以外的游戏项目都玩的不错, 上手教一遍就可以学会,两遍就可以碾压式胜利。
    泡在游戏厅里将近两个小时,白念安走到哪, 司北就端着游戏币跟到哪,他很有耐心?,甚至有些看不够。
    司北戴上VR眼镜,在游戏麦里对?白念安讲话?:“你小时候不经常来?这?吗?”
    “啊?”白念安愣了愣,反应过来?:“没来?过,其实我都不知道都这?种地方存在。”
    “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爱带小孩来?这?里玩,反正我小时候有事?没事?就过来?站在旁边看人家玩,后来?逃课来?看被我姐姐抓包了,被她揍了一顿。”
    “不好好上课跑出来?玩,被揍一顿也是活该。”
    司北哼笑了好几声?,想?起了过去:“不过我姐姐老心?软,打了我一顿之后又?出去赚了好多?钱让我放假再来?玩。”
    “她现在怎么样啊?”
    白念安全身心?投入在围剿丧尸里,耳麦边声?音沉沉:“她也丢下我走了。”
    Victory!游戏结束。
    “你说什?么?”白念安卸掉耳麦:“刚刚太吵了没听清。”
    “没事?。”
    司北没戴墨镜,不远处的小声?议论落在了他的耳边:
    “那个红发……”
    “是不是啊,没太看清。”
    “不会吧,旁边怎么还跟了个学生。”
    司北压低帽檐带好墨镜,扣住白念安的手向外走:“走,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起初白念安并不太懂为?什?么司北要这?么安排,等?到了这?里,他忽然明白了,司北只是带着他回到过去,走过自己走过的路。
    下城区的地下酒吧近些年倒闭了不少,包括这?一家,司北第一次公开演出的地方。
    “你没来?过这?里吧?”司北拿出钥匙解开沉重的锁链,又?道:“我第一次演唱自己的歌就是在这?里,当时给?你邀请券你不来?。”
    “哼,那可是我给?你保留的vvvvvip座位。”司北说起以前的事?情总是没好气,白念安面对?以前的事?情也总是沉默。
    他又?一次踏入了这?里,犹如昨天,白念安拿着几十张碎片拼凑在一起的门票一路狂奔而来?,冲进了人潮里,赶上了司北演出的后半段。
    那个司北口中?的vvvvvip座位其实也只是第一排,距离舞台最近的一个小台子前,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和表演的乐手互动。
    白念安拧紧眉头:“和你才认识没几天就跑过来?看演出,那样也太轻率了。”
    就好像白念安上赶着来?看一样,虽然他就是上赶着来?了,一个人猫在最后一排听完了全程还录了像,那段录像带时至今日还保留在白念安办公室里的保险柜中?,和那张撕碎了的门票一起。
    司北的口吻吊儿郎当的:“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很多?事?情明明就是很简单的,是你自己非得想?的太复杂,就算来?了其实也没有人觉得你轻率。”
    “而且我那天还唱了——”
    “算了。”司北欲言又?止。
    他努力调动好情绪扯出了个笑容:“今天再给?你表演一次吧,这?种好事?可不多?。”
    司北摇摇手指,一脸嘚瑟:“我现在唱歌都是按分钟计费,一分钟30万哦。”
    “付多?点钱是不是可以让你把嗓子唱哑,从此以后变成一个哑巴。”白念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以后我还能清净点。”
    “好恶臭的资本家嘴脸!”
    白念安懒得搭理?他,咔哒——一声机械的清脆声?响,整个地下酒吧亮了起来?,比六年前更陈旧,潦草的布局和朽木灰尘冗杂在一起的味道将他们包围,头顶旋转着的大灯将灰尘的形状勾勒出,暖黄色的基调居然显得更梦幻。
    司北掀开了蒙在台上的好几块布,早知道里面乱成这?样,他就提前找人过来?收拾了。
    他一边倒腾音响设备,边搭茬:“这?里以前就是地下爵士酒吧,有很多?黑人歌手会过来?驻唱。”
    “教你唱歌的就是这?些人吗?”白念安站在台上,他掀开一角被蒙着的钢琴,居然是一架老式斯坦威,看来?开这?家酒吧的老板还是有些实力的。
    “ 不是,我都是自学的,我嗓门儿不适合黑人唱腔,真学人家我就废了。”
    一声?空灵漫长的琴调响起,白念安按下了黑白键,短暂的试了琴,司北瞪大眼:“你会弹钢琴?”
    “会。”
    白念安又?把那块布蒙了上去:“但是我不喜欢。”
    他坐上了司北擦得干干净净溜光水滑的vvvvip座位,翘着二郎腿朝台上看了过去:“唱吧,这?一次我会好好听的。”
    要不说有钱人气质培育的好呢,白念安往那一坐地下破烂酒吧直接变成了悉尼大剧院。
    司北收起想?要调侃的心?思,他可不想?右脸再来?一巴掌了。
    没有太多?乐器设施,只是一把吉他,一台经年不用的站桩话?筒,司北和拴着什?么吉祥物一样,把那个小白猫拴在了吉他前段,这?是他演出的习惯,系好后又?拍拍小猫头。
    司北仰起头,露出侧虎牙尖儿,在嘈杂的地下酒吧里他身着正式的白衬衫显得格格不入。
    他又?一次、再一次的朝着台下扫去,还是没有在那个空位上见到白念安的身影。
    片刻的惋惜后他撩拨了下琴弦,一首清唱的时间将聒噪的地下酒吧的浮气平息,带领着观众走向了精神世界的后高地。
    这?是司北写下的第一首情歌,少年生涩略带着点紧张的唱腔犹如雨后坠在地上的青苹果,是初恋的味道。
    是隐秘的、酸涩的、偷偷窝藏在口腔里才冒尖的初智齿。
    最后一个字落在地上,悠长的琴弦回荡在泛着光的灰尘里,司北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说出了六年前在台上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首歌献给?永远的第一名,白念安。”
    永远的第一名吗……白念安眉头轻轻蹙在一起,他朝着下眨眼了许多?次才将眼泪消化干净。
    这?条从台下走到台前的路,白念安用了六年的时间。
    他到底算哪门子第一名?
    从不落泪的人一定不懂得如何收敛眼泪,白念安的哭腔很明显,司北立马撂下吉他跳下台。
    他轻捧上白念安的脸,把那副碍事?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怎么哭了?”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司北不知所措,他又?缓下语气:“还是我今天安排的东西你都不喜欢?觉得委屈了?”
    白念安呆愣愣的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说,眼边的泪水颗颗滴落在司北的手腕骨,烧穿了他的骨头,他的心?几乎都要折了。
    半晌,白念安瘪着下巴,把眼泪全部抹在司北的衣服上,闷着声?儿:“我牙疼。”
    “什?么?”
    白念安仰起头,他捂着一边的腮帮子:“我牙好痛,司北。”
    这?是只有司北一个人才能懂的话?,紧皱着的眉头松了开来?,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白念安,你是在给?我撒娇吧?”
    “其实你就没有牙病。”他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白念安的脸颊:“你这?是撒娇病。”
    可给?司北聪明坏了,他耸了下肩:“我可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哦。”
    最早可以追溯到白念安第二次“奴役”他深夜送药,哪有人犯着牙神经炎口齿清晰的给?司北讲题到深夜,最后还顺理?成章的让他夜宿家里?
    不仅这?样,白念安很多?不合理?、折腾司北的行为?,也只是想?和他见面找的托词。
    可司北也没聪明到在十七岁时就顿悟这?些,直到他们六年后再次见面——
    他把白念安的眼泪一一收拾干净,最后又?调笑着说:“你再哭我就上嘴舔了。”
    这?招儿对?于有洁癖的白念安比什?么都好使。
    啪。
    司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然后右脸又?被轻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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