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动摇

    联谊当天, 一个班分为两拨走,首顿的学生非富即贵,学校自然不敢安排什么破铜烂铁, 挤得要死的大巴车载学生。
    白?念安组织好队形, 做好收尾工作后最后一个上车,而留给他的座位很?显眼,一个是在班级里孤立无援, 几乎从不和人社交的司北身旁。
    还?有一个是最后一排靳昭成身旁,他朝着白?念安挥了下?手:“这儿。”
    走过司北身旁的空位时,白?念安低头一看,一封熟悉的粉红色情书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放在座位上。
    他迅速把?情书揉作一团坐了下?来。
    压低声凶了过去:“你是傻逼吗?这么多人你表什么白??”
    司北很?委屈似的瘪了瘪嘴:“谁叫你这阵子都不理?我的。”
    “无视我、不看我、冷落我,拿到我的试卷帮改还?一点都不用心?, 改完就丢地上。”
    司北话是硬气的 , 语气却很?窝囊, 他轻哼了声:“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白?念安露出嫌恶的表情:“你一张卷子一百五十分的题你空了一百二十分的,你要我怎么用心??”
    “那你丢我卷子怎么说?”
    “我那时——”
    手滑。
    “我就是故意的, 你有本事别喜欢啊?”白?念安眉一挑, 微昂起头倨傲的不像话。
    白?念安期待司北能争气点, 有骨气些,大声告诉他:我就是不喜欢你了!
    没想?到司北弯起唇, 露出一侧明晃晃的虎牙尖:“怎么办,更喜欢你了。”
    白?念安把?怀里的背包重?重?塞进司北的怀里:“癞皮狗!”
    “你把?包塞我这里干嘛?”
    白?念安瞪大了眼,这人是看不懂自己正在欺负他吗?
    更气了。
    “好好给我拿着,弄丢了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 倒是可以把?我自己赔给你。”司北忽然靠近了一些白?念安,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光景。
    悄声在他的耳边说:“赔一辈子好不好啊,小白?同?学。”
    ……
    白?念安最讨厌司北轻飘飘的说出这样的话了, 总是吊儿郎当,总是不正经。
    他真的明白?一辈子的定义是什么吗?
    他真的明白?这样的感情分量有多重?吗?
    司北一点都不懂,他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然后把?白?念安的一颗心?搅合的稀巴烂,又心?满意足笑着被窗外?翱翔的飞鸟吸引去了目光。
    忽视掉了白?念安此时红透了的一张脸。
    白?念安伸手就把?自己的背包拿了回来:“不要碰我东西?!”
    随即他朝着最后一排走去,车厢内的议论声不决,都在为白?念安打抱不平。
    “下?城区的人真没教养。”
    “就是啊,白?念安是看他落单才坐在旁边的好不好?”
    “狗咬吕洞宾。”
    ……
    甚至霍兴文都向着白?念安使了下?眼色,大概是司北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意思。
    白?念安木着脸带上耳塞倚靠在窗边,他时不时瞟一眼坐在四五排前的司北,和没事儿人一样忽略了周遭的恶意,戴着个头戴式耳机,轻声哼着歌。
    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拥有,所以不在意、放得开,活得轻盈吗?
    第一次,白?念安心?生出了嫉妒的心?情。
    司北越是这样,他渴求破坏的欲望就越强烈,想?把?司北踩在脚底下?,看着他俯首称臣,是要白?念安短暂的远离一步,都要追上来奢求他留下?来的程度。
    一只手在白?念安眼前晃了晃,是靳昭成。
    他摘下?一只耳塞:“干嘛?”
    “你是要把?人家后脑勺盯穿吗?”靳昭成呛笑了声儿:“一点都不像你了啊,以前看你再怎么讨厌一个人都不会闹到人前。”
    “你这是怎么了?”
    白?念安扫了眼面前少年的这张脸,靳昭成值得他信任吗?
    如果把?自己这样肮脏的心?思袒露在他面前,一定会被吓跑的吧?
    虽然白?念安并不在意这样的友谊,他打小和靳昭成一起玩也只是白?祥君安排为先?,白?靳两家商业板块往来较多而已。
    他扭过头,冷冷道:“没什么。”
    “你——”
    靳昭成忽然抓住了白?念安的手腕,他的语气很?奇怪,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下?。
    “算了。”靳昭成泄了口气。
    他说:“你知道的吧,我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高中毕了业,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一面。”
    “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讨厌他吧?”
    靳昭成在耳边絮絮叨叨半天,白?念安只听进去了一句“高中毕了业,可能一辈子再见不到一面。”这样的话。
    是啊,高中这最后一年转瞬即逝,毕业后白?念安大概率是要去国外留学进修的,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他和司北进入了告别的倒计时。
    白?念安是该感到庆幸的,等去了国外?,司北的情书就再也递不到他面前了。
    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在他面前整天叽叽喳喳,坚持不懈的向他告白?,又在他每次考到第一名后发来“好厉害啊,白?念安”这样的垃圾讯息。
    再也没有了。
    “嗯,你说的对。”
    “我确实没必要那么讨厌他。”
    白?念安转移开视线,戴上耳塞重?新倚靠回了那个角落,他抽回了手腕。
    “不要随便?碰我,我不喜欢。”-
    到达蕤山后已经入夜了,能明显感受到这里相较于S市更清凉些,没那么闷热,这场长的没有尽头的梅雨季还?在持续,绵延不断的小雨从白?念安下?车开始就一直下?个没停。
    首顿的财力还?是相当雄厚的,包下?了蕤山景点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供学生住宿,白?念安作为学生会会长辅助后勤处一起下?发房卡,清点人数。
    排到霍兴文时,他吊儿郎当的一把?揽住了司北的肩膀:“走啊,今晚咱俩好好唠唠。”
    白?念安不经心?的扫过那只和司北亲密接触的胳膊,霍兴文又矮又壮,这么够着高挑的司北显得格外?滑稽。
    司北眯起眼笑笑:“好啊,没问题。”
    蠢货!
    一点都没看出来霍兴文的目的吗?
    白?念安强压下?情绪,他将?房卡拍上桌:“今晚安排了五名后勤老师执勤,你们有什么事情找老师解决就好。”
    司北的神情有些微妙,他挽起唇,一只手还?反搭上了霍兴文的肩膀:“能有什么事情,大家都是同?学。”
    白?念安深呼吸一口气,索性不理?司北了,他看向后排的同?学:“下?一位。”
    配合好后勤老师做完工作后已经很?晚了,一个模样和蔼的女老师朝着白?念安竖起了个大拇指。
    “做事很?仔细,不愧是我们首顿的第一名。”
    “谢谢老师。”白?念安笑笑,又道:“收尾工作我也会来后勤部给你们帮忙,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女老师拿出口袋里的房卡递给白?念安:“这是你刚刚叮嘱我的,是要西?走廊最后一间隔壁的房子是吗?”
    “谢谢老师。”白?念安拿过那张房卡。
    “你也可以不去那,那边窗户靠近后花园的植被,晚上蚊子多,还?有点闷热。”
    “不用了,就这间吧。”白?念安看了眼腕表,距离司北和霍兴文进去那间房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任何动静,这个蠢货被打了就连开门呼救的行动力都没有吗?
    白?念安步伐匆匆,他朝着走廊最尽头走去,四周环视了一圈,确定没人看他后贴近那扇门,听着里侧的动静。
    毫无声息。
    一只蚊子的嗡叫都没有。
    咔哒——
    门被猝不及防的拉开,白?念安脚下?没站稳扑进了沁满了清香的怀抱里,是司北的味道。
    他猛地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司北,相反,这人才洗完澡,头发都没擦干,身着干净的白?T,一脸狐疑的看着白?念安。
    问:“来找我吗?”
    白?念安立马直起身,他摇摇头:“不找你。”
    “那……”司北往后退让一步,露出了房间里的一角:“找他?”
    地毯上躺着浑身青紫的霍兴文,没挂血,司北折磨人的手法很?考究,但这伤一定不轻,霍兴文嘴巴里被塞了块破布,发出的哀叫微乎其微,难怪白?念安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白?念安懵懵的眨眨眼,他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绑的“肥猪”,问:“你会打架?”
    之前靳昭成找的那一伙人司北不是见到就跑吗?
    怎么现在折磨起霍兴文反倒是得心?应手了?据他了解,霍兴文虽然蠢,但也是学过散打的,矮壮矮壮蛮劲儿大,不算好对付。
    司北垂下?眼想?了想?,道:“不太会,最近才学会的。”
    生怕白?念安不信,司北又补充道:“刚刚很?凶险的,我差点也打不赢他,谁知道一到房间里他就和个疯狗一样往我身上扑。”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白?念安轻哼了声:“活该。”
    忽然,楼梯间传来细碎的声音。
    “是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吧?”
    “兴文怎么还?没给消息,不会出事儿了吧?”
    “那咱们还?去收拾司北吗?”
    “走,去看看。”
    ……
    在那几道黑影走出来时,白?念安拉住司北的胳膊迅速将?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黑压压的房间里没有一盏灯,通电需要插入房卡,白?念安在口袋里翻找:“我房卡呢?”
    “会不会掉到外?面了?”
    司北僵着身子紧贴在门上,白?念安离他很?近,近的只需要垂下?头就可以闻见白?念安后脖颈的甘菊香气。
    淡淡的,不起色的,需要贴的很?近才可以闻到的香气。
    “你在干嘛?”白?念安忽然仰起头。
    刚刚他感受到后脖颈凉飕飕的,是错觉吗?
    司北猛地仰起头,哐当一下?在门板上碰了个结实?,他捂住嘴,但还?是痛的呜咽了出来。
    “欸,这门里怎么有动静?”
    “司北不会就藏这儿吧?”
    仅仅相隔一扇门,白?念安的呼吸都放轻了,要是被那些人发现司北在这里,这浑水白?念安是要被硬拉下?去了。
    他蹙紧眉头,食指轻轻抵在了司北的唇上:“嘘,不要叫。”
    司北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抱怨:“疼……”
    “忍着。”
    白?念安的语气很?淡定,可手却止不住的发抖,没有一盏明灯的室内,黑暗近乎吞没他整个身体,在闷热的雨季里额角竟渗些冷汗来。
    门外?的人还?没走,司北就算再愚钝也发现了白?念安的不对劲,他俯下?身,一只手扶在白?念安的胳膊上。
    “怎么在发抖?”
    白?念安身体有些发软,他朝前一栽,头轻轻倚靠在司北的胸口处,他这才发现原来司北高他这么多。
    他的声音很?小:“不要你管。”
    说着这样的话,白?念安的双手却紧紧的拽着司北的衣角不松手,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丢掉的记忆又开始闪回。
    父亲和情人远去的背影,母亲歇斯底里的泄愤,还?有被关在地下?室七天的绝望。
    头好疼……
    白?念安忽然想?起了白?祥君曾严肃的教导过他:“依赖,是弱者的通病。”
    “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是不屑于依仗任何人作为倚靠,那很?丢人。”
    ……
    白?念安强撑着吊起精神,他才直起身子,清瘦的随手一揽就可以抱个满怀的身体,他被司北强行抱在了怀里。
    和哄小孩一样,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打在白?念安的后背。
    “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
    修长的指节轻轻顺过白?念安的后脊骨,凸起的一节节骨头和山丘一样,咯疼了司北的手,他笑得无奈:“好瘦啊,白?念安。”
    “有机会你到我家来,我给你包饺子吃。”
    疯狂搏动的心?脏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抚慰而安定下?来,反而跳的更快了,不知道是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是怎么,白?念安居然真的不害怕了。
    他想?他只是利用司北的怀抱逃避痛苦而已,这并不算依赖吧?
    轻轻的,白?念安的双手搭在了司北的腰间,绕到后背,两人最后一丝维持的间隙被融合。
    他闷在司北的怀中,超小声的说:“再抱紧一点。”
    第一次,白?念安觉得这样的黑暗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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