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胆小鬼

    白念安是个胆小鬼。
    他的会议是突如其来的终止的, 他甚至来不及和会议的其他人说一句缘由。
    他出了水房,朝着司北离开的那个方向,那抹身影走得?很慢, 距离白念安不远不近的位置, 跟随着司北来到了那家?开在海边的音乐酒吧。
    在距离司北两米远的地方,白念安坐了下来。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司北的一句“委屈”而追了出来。
    白念安背对着司北坐在那个位置, 很怪,也不喝酒也不点单,吸引了许多陪侍生?的注意。
    在听?到司北开口说出那句“我老婆脾气很不好?的”后,白念安没有勇气再继续待下去了,他甚至没有勇气站在司北面前质问一句。
    可是既然?结了婚不就应该保持忠贞吗?即使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是白念安想, 司北没有家?的, 他没有家?人, 没有父母,从记事起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福利院里?了。
    没人教他婚姻应该是怎么?样的, 这?个人也碰巧从来浪荡自?由随着性子来, 所以他可以在他们?结婚期间闹出第十?四次的绯闻, 也可以在和白念安大吵一架后在酒吧和另外的男人暗送秋波。
    所以这?不该怪司北。
    这?么?想来白念安实在是大度的毫无底线,他居然?容忍了一个在外点鸭子, 闹绯闻,接近他报复他,和他结婚却总不忠的人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十?二级的台风哪能说停就停,风势渐渐小些?了, 司北提议:“出去看一圈吧,这?片海域我之前来冲过浪,也是有人登岛观光的, 说不定能找到更安全的避风点。”
    他们?这?个防风洞造势不好?,积水逐渐向下灌去,要是倒霉遇上了海啸,他们?确实出都出不去。
    白念安仅有最后一点理智点点头,他烧的更烫了。
    有些?不想动,司北戳戳他的脸:“起来,积水要灌进来了,我们?要换地方了白念安。”
    白念安躺在司北的腿上,他转过身朝着司北腰腹间蹭了蹭,含糊其辞:“不要。”
    “什么??没听?清。”
    “头好?痛……”
    司北叹了口气,白念安只要身上有些?地方疼起来了,就和小孩子一样,很难伺候,这?一点他许多年?前就见识过了。
    他哼哼笑了两声,想逗逗烧糊涂了的白念安:“想要我背你吗?”
    埋在腰腹间的头很迟钝的点点,发出“嗯”这?样的气音:“背我,我不要走路。”
    “那我是谁?”
    “司北。”
    “No,回答错误。”司北摆摆手指。
    “我是你的亲亲老公。”
    白念安咧嘴干笑了两声,累的眼睛都是闭上的:“你好?恶心啊。”
    司北见白念安笑了,他扶着白念安的腰站起身,将外套严严实实裹住白念安,帽子也扣了上去,背在后背上颠了两下:“走咯,抱着我的脖子别松手。”
    司北的户外经验很丰富,这?样的岛屿如果有建筑物不会建立在雨林深处,潮热又多虫,很大概率是朝着东边的崖壁附近建立的,位势高,海水不易倒灌又安全,风景也不错。
    就这?样背着浑身滚烫的白念安走了大约三四十?分钟,在风势又一次席卷而来时,司北找到了间树屋。
    奇妙的是这?样修建在孤岛上的树屋居然?也没有很破烂,他先是礼貌的轻叩了门,见没动静又将半关半开的门推开,屋内陈设齐全,司北想将白念安放到那张床上,身上那人却死死圈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不要丢下我。”
    白念安紧圈着他脖颈的手又一次的受紧,脸朝着司北耳后蹭了蹭:“我看不见……”
    司北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拍拍白念安的手:“白念安,刚刚给你的那盏灯呢?”
    “硌疼我了,丢了。”
    ……
    没办法,司北只能背着白念安在树屋里?寻找能用?的物品。
    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急救包,还有一团轻薄的被子,看样子是上一个困在岛上的人留下的,因为还留了个便利贴:
    “包里?些?物品,希望可以帮助到你。”
    司北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根半残的蜡烛,他点燃那根蜡烛放在床头柜上。
    “现在不黑了,不怕了,可以下来了吧?”
    因为高烧不退,白念安的呼吸都格外的滚烫,没回应司北,但是身体也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
    他才将白念安放上床,想在树屋里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手腕却被死死圈住,司北转过身。
    摇曳的火烛下,白念安半睁着眼,睫毛上晕了层微弱的光,声音沙哑的又重复了一遍:“不要丢下我……”
    “我没有丢下过你啊。”
    “不要丢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变得?微弱,司北凑近一些?。
    “妈妈……”
    白念安闭上了眼,他陷入了一个混沌的梦境里?。
    七岁,在母亲发现父亲出轨的那一天,平和的家?里?第一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喝。
    白祥君砸碎了家里所有能看到的一切,一旁的齐哲明?居高临下,神?色漠然?的看着女人变成了个疯子。
    看着白祥君冲进卧室里?高高举起了那尊冠冕时,她顿住了,镶嵌着这?个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的冠冕滚落在地,她顺着墙壁缓慢的跌坐在地上,捂上了眼睛。
    那是白念安第一次看到白祥君的眼泪。
    他才七岁半,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明?白这?样相爱的人会走到这?样面目全非的田地。
    白念安蹲下身,用?衣袖擦擦冠冕的钻石,递给了白祥君。
    “不要哭,我捡起来了,妈妈。”
    “没有摔坏的。”
    白念安蹲在地上,稚嫩的小手轻轻钩住了白祥君颤着的手指,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陪着心已经碎掉了的女人。
    房门外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娇呵:“齐哲明?,你到底走不走,你拖什么?呢?”
    白念安探出脑袋,看见了一个身着粉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的旋梯上,而齐哲明?犹豫的神?情让年?仅七岁的他,第一次谋生?出了“这?个家?要散掉了吗?”这?样的念头。
    那时候白念安还不懂出轨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齐哲明?追出去了,可能一辈子就不会回头了。
    那妈妈会多伤心?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白念安追了出去。
    短暂的一两百米,白念安跌倒了三次,身后传来白祥君的怒喝都没有让他停止住步伐,他一头扎进了齐哲明?的怀抱。
    “不要走——不要离开。”
    “为什么?要吵架,和妈妈像以前一样和好?好?不好??”
    “哥哥还躺在医院里?呢,他也不要没有爸爸,你不要和这?个阿姨走好?不好??”
    白念安紧紧圈住齐哲明?的腿,忽然?,他的身体被大力拖拽了过去——
    啪!
    白念安的脸颊瞬间出现了道红印。
    “没骨气的东西!谁让你出来找他的!”
    “你说就说,你打他干什么??”齐哲明?蹲下身抚摸上白念安红肿的脸颊:“疼不疼啊安安,爸爸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白念安,滚过来。”
    白祥君气得?浑身战栗,她又一把推开了齐哲明?的手:“齐哲明?,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我的家?产,我的孩子,不会有一个属于你,你也没有资格回来看他们?。”
    “阿君,我好?歹也是——”
    “滚。”
    白祥君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落下眼泪,她冷漠的扫过那个女人:“你或许觉得?你们?现在为了爱情私奔,冲破世俗眼光很伟大对吗?”
    她无奈的含泪摇了摇头:“只可惜爱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白念安被拖拽住的那只手臂几乎都要碎掉了,他害怕。
    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爸爸要走?为什么?妈妈要这?么?伤心?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凶还要打他?
    白念安害怕的浑身战栗,他瘪起下巴回看了一眼齐哲明?,只看见了背影,又抬头看了眼白祥君,看见的却是滑落到下巴的泪痕。
    大门一关,白祥君散落了满地的自?尊心和怒火无处发泄,他拖拽着白念安,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家?!”
    白念安的肩膀被大力摇晃着,他哭到说不出一句话。
    那张失去理智的面孔变得?陌生?又可怖,被紧紧抓住的肩膀很疼,白念安瘪着下巴嚎啕大哭:“疼……疼,我好?疼,我害怕,妈妈。”
    他张开手想朝着白祥君怀里?走去,以前他犯错的时候只要抱住白祥君,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妈妈,我害怕——”
    等?着白念安的不是一个回拥,他被推倒在了地上。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要什么?用??我问你为什么?要追出去?你是不是也不想要这?个家?,是不是也要离开我?”
    “是不是也要背叛我!”
    白念安哭得?更大声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白祥君一手拖拽起了他整个身子。
    白念安摇头,他很害怕,又点头,颤着声说:“我、我不应该哭。”
    女人愤恨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冷漠的开口——
    “回答错误。”
    一片狼藉的“家?”传来孩童的尖锐啼哭,失去理智的白祥君,面临突如其来的离婚提议,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宣泄,没来得?及质问,她的爱人就这?么?一走了之,她只能把这?样的痛楚分给白念安一半。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白念安哭得?都有些?发懵了,面前的一片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
    小孩子对黑暗的恐惧是天生?的,他抓住白祥君的裤脚:“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这?里?,我不要在这?里?。”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想想吧,思考出一个答案为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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