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黑帆暗涌(10)

    密室中, 男人的呼吸声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在弥漫的恐惧下,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个戴着笼嘴的年轻人寂静地站在血痕之上,就如一尊石刻雕像, 毫无活人气息。
    罗刹草的香气散开, 烟雾萦绕在一张颇显惨白的脸上,让路远寒深蓝的眼睛也被雾色笼罩,显得阴郁而幽邃。直至火星烧到了手上, 瞬间燎起水泡, 男人才看到他的指节微微动了动, 随即舒展颈骨, 发出一声接着一声轻响, 重新活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非人感太重,没能掩饰住本质, 男人望着他的动作, 总觉得像是看到了某种生物的蜕变, 冷血而诡异, 让他想起了洞窟里那些游动的蛇。
    “滴答, 滴答……”
    一滴又一滴鲜血从他指尖滑下,路远寒回过神来。
    杰拉尔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扫视周围,却没能找到那名年轻水手留下的任何痕迹,只看见一条垂在地面上的骨鞭, 鞭尾沾上了灰尘,因此显得极为黯淡。
    在烟草的影响下,他心中的狂躁得到了有效抑制, 不再靠痛觉产生那一线微弱的清醒。
    路远寒略作思考, 整理着散乱的线索:
    在旅馆中, 外来人“老维”死在盥洗室内, 转瞬又在403见到了他。那或许是幽灵,又或许是一种奇特的能量存在形式,但毋庸置疑,房客们都遵守着不成文的规矩,老维如此,牧师也在一开始就提醒了他。
    首先,十二点查房的时候,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不能让其他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路远寒不知道杰拉尔触犯了哪条禁则,才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走廊中,但他当时要是没听劝告,擅自开了门,恐怕会落得一样惨烈的下场。
    随着他的思路清晰展开,旅馆潜藏的杀机一层层浮现,但路远寒心中仍有疑惑——那就是杰拉尔。与那些闭门不出的客人不同,他能走出旅馆,跟着路远寒一直到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地缚灵,而是他内心产生的想象。
    现在回想起来,那具面露恐惧的尸体就在他脚下,却被他下意识忽略了,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路远寒眉头微皱,认为当时受到了雾气的影响。
    在浓雾之中,他的每一个想法都被潜移默化地修改。当真实与虚幻没有了边界,也就无法辨别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路远寒强迫自己清空杂念,越想下去,就越会深陷进那种接近癫狂的状态。
    他收起黑色骨鞭,那条畸变的兽爪轻快地缠在了他的手臂上,仿佛一截纹身。紧接着,他将锯肉刀插回腰侧,望向怔然的男人,毫无情绪起伏地握着手杖,一步步走向了囚室。
    “……你要干什么!”
    不等他停下脚步,男人立刻反应过来,已经双手撑地往后挪动了不少。
    重靴落地,手杖应声而出,金属猛然击打栏杆的声音骤然响起。
    男人冷汗直流,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一幕:那些坚硬的铁杆在重击之下剧烈弯折,向两侧腾开,路远寒从空隙伸进去一只手,将他瘫软的身体拎了出来。
    在那双冰冷的手下,他毫无反抗之力。
    “带我…带我去圣杯那里……”
    男人意识到路远寒并非善茬,也不是搬出银白幽灵号就能吓住的角色。他克制住不断颤抖的喘息,在陌生人面前下意识按紧了武器袋,作出警惕状态,却被路远寒搜身,缴械,从他身上倒出了一地军火弹药。
    路远寒一枚一枚清点着地面上不同类型的弹壳,还有海盗们用的枪械。
    男人怒不可遏,正在他面前激烈地叫骂,诅咒他上刀山下火海,被腰斩一千一万次,总之不得好死。
    路远寒头也没抬,刀光闪过,聒噪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他开口问道:“圣杯有什么功效?”
    “你不知道?”男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什么都不清楚,“老维没有跟你说吗,那你就敢来闯神庙,真是疯子……这是一件被‘神’赐福过的异物,有了圣杯,无论多重的伤都可以治愈。”
    听着他口中的话,路远寒眉头越拧越紧。
    他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要是圣杯真像男人所说,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又怎么会放在密室中,至少数十年来,都没有人将它取走。
    而要验证圣杯的功效,男人就是现成的小白鼠。
    路远寒拖着男人朝祭台走去,全程紧盯地面,不让视线接触到一分水光,毫不留情地将人按在了阴冷的台面上。
    片刻后,漉漉饮水的声音传来,男人似乎将头埋进了圣杯里,正酣畅淋漓地喝着,随着他急切的动作,原本瘫软无力的身体倏然发生了异变。
    祭台下,路远寒不动声色,观察着圣杯对男人的影响。
    他断手处诡异地冒出肉芽,摔瘫的骨骼也在一寸寸发出脆响,面上皮肤蠕动着,仿佛将他全身血肉重新塑造了一遍,让重伤者容光焕发。
    看来圣杯名不虚传,只是……
    就在这时,路远寒面色微变,余光瞥到了祭台边缘刻着的一行小字:圣杯只能存在于神庙,欲朝圣者,必将洗涤一切外念。
    “这东西怎么拿不起来!”男人愤怒的嘶吼声重重落下。
    见圣杯就像连在祭台上一般难以撼动,他果断放弃此物,面上血管狰狞,转身就要朝路远寒发起攻击。
    他猛然张口,颈肉诡异地颤动两下,竟从喉咙深处传来嗡嗡的嘶鸣。不过刹那,十数只通体黝黑的血滴虫从他舌根下振翅飞出,声势俱厉,如流箭一般射向了路远寒。
    路远寒对此早有提防,他指节划动,飞刀速射而出,一把又一把极其精准地穿透漆黑的虫身,钉在地上,却仍有漏网之鱼朝他袭来,转瞬就到了面前。
    他侧身闪过,极快地攥住两只当面飞来的怪虫,反手将其碾碎,再望向男人时,不由得面色凝重。
    这人竟然将自己的身体作为饲养蛊虫的养料,像口齿、鼻腔、耳廓等生有孔洞的地方都能让虫子爬进爬出。而他皮肤下的血液蠕动,一颤一颤地隆起无数肿块,不知道寄生了多少颗还没有孵化的虫卵。
    路远寒并不想再纠缠下去,他腾跃而起,一脚踏在男人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手下持刀滑过,毫不留情地挑断了对方的手筋、脚筋,将一切可能有空隙的地方都强行堵上。
    男人因剧痛而抽搐了一刻,却无法张嘴,只能从破布下传出呜呜的声响。
    杀了他,还是不杀呢……
    路远寒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让触手食人了,但吸取对方的脑髓,同样可以读到片段的记忆。只是那样做能获取的信息毕竟有限,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关键情报,路远寒思考再三,决定还是先审讯一番再说。
    他蹲下来,将刀尖抵在对方微微颤动的咽喉上:“愿意配合吗?”
    见男人忙不迭点头,路远寒抽走塞在他嘴里的破布,帮他松动口腔,却见对方唾沫横飞,朝他啐了一口,仍在贼心不死地往外吐虫子。
    路远寒目光一冷,解决完那些蛊虫,反手用沉重的刀柄把男人的牙齿扇飞,挨打的半边脸顿时肿起,刹那间,含着血丝的碎牙溅了一地。
    除此以外,他还在缉察队学到了不少刑讯手段,可以用在犯人身上慢慢尝试。
    路远寒并不会手下留情,用起重刑更是轻车熟路,在他试到第十三种审讯手段,重复几次之后,男人终于屈服了。
    “跟我讲讲银白幽灵号。”他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操!原来你不是老维派来的。”男人当即反应过来,下意识皱了皱眉,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那家伙呢,死了?”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说多余的话。”
    枪管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和那道声音一样毫无温度。
    据男人所说,他所属的银白幽灵号在所有海盗船中名列前二十,前面还有神赐号、漆黑之王号、沉默的受刑人号、火烈鸟号等驰骋多年的大海盗压在头上。
    纵然如此,对于海上船队来说,银白幽灵号仍是一艘庞然巨物。
    路远寒记下这些海盗船的名字,放进思维阁楼里,继续问道:“你在船上是什么身份,银白幽灵号派了多少人来?”
    “我是伊诺克,先遣队一番队队长。”在他的物理威胁下,男人显得安分了不少,不再满口脏话,“我们队共有十多个人过来打探情况,但都死在了这鬼地方……算算时间,船队也快到了。”
    听着他的话,路远寒不免心情沉重。银白幽灵号的主舰马上就要到了,探索小队只剩他一人,还不知道船上那边情况如何。
    看来留下他是对的,有俘虏在,总好过单枪匹马撞上一艘海盗船。
    圣杯不能带走,先遣队的任务自然也就失败了。
    传闻中这件异物能够疗伤,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银白幽灵号花重金才得到了一个线索,谁能想到那圣杯竟然焊在祭台上,和神庙同生共死。想到这里,伊诺克忍不住破口大骂。
    波光荡漾,路远寒看也没看一眼圣杯。
    他站起身来,将骨鞭甩手缠在伊诺克身上,拖尸似的带着人往台阶上走去。
    两人从神庙一出来,就被浓雾浸透了鼻腔。
    好在路远寒刚才从伊诺克身上搜到了地图,这份图纸标明了从小镇到神庙的路线,比仅靠路牌前进要快了很多。
    黑暗之中,伊诺克隐隐感到了不安,却迫于嘴里塞着的东西,无法开口,就连喘息也被压下,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知道在缺少光源的情况下,路远寒是如何辨认方向的,但雾气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窸窸窣窣,如影随形地跟在他们旁边,还带着一股黏稠而腥湿的气味。
    就像……某种海底生物的触手。
    到了小镇入口,路远寒才擦亮戒指,照出了脚下通往那座吊桥的路。
    经过旅馆门前时,他一刻也没有停下,然而那座大门幽幽敞开,从余光里瞥到的东西让人遍体生寒:老板娘不知道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牧师、老维、杰拉尔……以及那两名睡死了的队员,他们并排坐在餐桌前,正用宾至如归的微笑迎接着路远寒,只不过面色惨白,幅度僵硬,眼底浮动着一层阴恻恻的毒意。
    ——所谓宾至如归,自然是跟他们一起下地狱。
    “长官阁下,您要抛弃我们吗?”
    幽怨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不知何时,杰拉尔等人已经紧贴到了门前,眼睛缓缓转动,似乎再多一步就要走出旅馆,却停在那里,就像得到了某种指令。
    路远寒看见他手上拖着一具尸体——正是杰拉尔自己的,和他没有任何差别,只是毫无生气,看上去死了有一段时间。
    他转身就走,拿出一枚刚从海盗身上搜到的照明弹,点着后抛向高空,驱散了围绕着吊桥的浓雾。
    背后传来人皮拖过地面的摩擦声,路远寒将伊诺克往背上一放,迅速上了吊桥。
    本就陈旧的踏板似乎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在他脚下铮然发出裂响,见踏板断开,路远寒纵身跃起,掠到了下一块落脚处。
    倏然间,吊桥应声而断,像一阵狂啸的黑影朝悬崖上拍去!
    路远寒猛地甩出骨鞭,将伊诺克扔到了岸上。
    在急速滑落的冲势下,他用指节紧绞着铁索,双手施力,铁与血的碰撞一瞬间激起沉重的回响,让他吊着身体,就像在高处攀援的猫科动物,很快就翻身而上,落在了男人面前。
    伊诺克被他废了行动能力,刚才猛然摔在地上,已是翻滚得浑身血肉模糊,只剩一口微弱的气从鼻腔反复吸进吐出。
    在这种非人的对待下,他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伊诺克如同一扇拔筋去骨的死肉,被路远寒提在手上,沿路淌下一股股鲜红血水。
    直到他们返回港口,在浓雾之下看到了银白幽灵号的主舰——那庞然巨兽仅是一角就像冰山耸立,在深邃海水中停靠,舰身流线优美,闪着金属银光,让人想起海上驰骋的白鲸。
    海盗旗飞扬在桅杆顶端,而在旗杆下,则悬挂着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死人头。
    路远寒仔细辨认,发现那些被斩首示众的,正是船长和大副等探索船成员。他们刚被砍头不久,脖颈下鲜血淋漓,死前或怒视、或恐惧的神情定格在僵硬的面上,看上去惨烈至极。
    毋庸置疑,这是一种海盗们用来传播恐惧的手段。
    “下面那个——”有人在船头上朝路远寒喊叫,看装扮像是名海盗水手,在他脚下颤巍巍跪了一片俘虏,迫于他手上的枪管而不敢抬头,而医生也在其中,“赶紧放了伊诺克!麻溜的,老子还能赐你一个好死!”
    路远寒对此并不意外。
    像船医、机工这等海上紧缺的资源,有着极其重要的利用价值,自然不会被杀。但管理层就不同了,杀了一艘船的最高领导人,将其鞭尸吊在旗前,走到哪里都是一种威赫的象征。
    不过……
    他的视线扫过甲板上无数重装以待的海盗,他们持着的金属步枪,以及一架架上膛的炮塔,那些黝黑的炮口正平静地注视着他,只需一声令下,就会轰然开火,将整座港口都夷为平地。
    肯定有人为了活下去,向银白幽灵号告密,泄露了探索小队的存在,所以海盗们才会提前准备好军火武器,正等着绞杀落入网中的猎物。
    现在的情况是两方各有人质,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看来伊诺克这个先遣队队长的价值不小,又或者是因为他的任务重要,谁都想一睹传闻中的圣杯……总之,路远寒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刀。
    看他一个人就放松警惕,是这群海盗最大的失误。
    路远寒望着银白幽灵号,霎时杀意毕现。锯肉刀纵滑而出,反手砍了伊诺克的人头,紧接着换上武器,率先开火,一发远距离重炮轰在了船上,海盗们在那耀眼的白光下惊得纷纷跳进水中,激起千层浪。
    而这时血幕纷飞,温热的液体才尽数倾洒在了他面上。
    “砰!”
    随着金属迸射火花,路远寒射出的铁爪打在船头。他紧攥钩索,顺势飞身而上,海中恶鬼一样重重落在了舰板上,跟无数双杀气浸透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见敌人登上了船,海盗们自然也就不能随意开炮。
    这些炮台都是海上最先进的设备,火力极猛,在黑市上也难以买到,一发下去要是打穿了舰板,损坏主舰的动力系统,整座银白幽灵号上的人都要为他陪葬。
    作为威名赫赫的大海盗,当然不会只有这一种攻击手段。
    炮手散去,露出遍布顶层的弓箭手,上面的人执着机械弩箭,全力拉满银弦,千百支鎏金箭齐射而出,叮叮当当倾泻在舰板上如琴音震荡。
    在战斗直觉的辅助下,路远寒身上每处肌肉都在高速燃烧。他掠过浸透血色的地面,拧转身体,在箭雨之下如流水一般穿梭,却仍有长箭狂啸而来,贯穿他的左肩,金属箭头勾着骨血从背后刺出。
    顷刻间血流如注,视线中遍是一片殷红。
    路远寒停下脚步,就像毫无痛觉似的,指节紧握着金属尾羽,将那支沾血的箭从胸膛上方拔了出来,随即望向高处持弩的海盗,猛然挥动手臂,整个人如一张上弦的满弓,将它投掷了回去。
    一箭穿喉!
    那名弓箭手暴毙而亡,顿时捂着颈倒了下去。
    第一批箭矢已经尽数射出,趁着海盗们搭箭拉弓的间隙,路远寒压低重心,翻滚几次后到了角落里,飞刀从他指下跃出,精准无误地劈断了医生身上的绳索——他就是为了这人而来的。
    情势危急,路远寒来不及废话,随手从旁边抓起一个救生圈,将医生套进去往边上一推,让他见势不对就跳海自保,转身又准备大开杀戒。
    医生刚从船板震荡的余悸中缓过神来,听他这样一说,顿时又黑了脸,用力扭着身体,试图从救生圈中挣脱出来:“……你刚才是想连我也轰成灰吗,长官?”
    “先不说这个。”
    路远寒声音凛冽,每问一个字都咬得极为狠重,听上去就像嗜血的野兽:“我需要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
    “是二副干的好事。海盗们许诺不杀他,那家伙就把什么都说了。”医生面上飞快闪过一丝嫌恶,显然对这种背叛行径极为不齿。
    二副……路远寒心念陡转,眼前顿时浮现出了男人消瘦的面孔,将他锁定为接下来要追杀的目标。
    就在此时,追兵赶到,无数紧握弯刀的海盗叫嚷着一拥而上。
    路远寒顺势冲了出去,他毫不慌乱,视线冷静地扫过周围环境,反手一枪打在油桶上,瞬间火光冲天,爆炸的巨浪掀飞了一具具死焦的尸体,浪涛激荡,黑色的潮水如一滴滴雨点落在他鼻尖,顺着发丝往下滑去。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
    金属笼嘴的束缚倏然脱落,铛啷一声砸在地面,就如释放出了囚在笼中的怪物。
    路远寒熟练地拔刀出鞘,旋刃撞进面前一名海盗的胸口,刀尖直插心脏。尚还温热的尸体被他顶在刀上,作为往前冲的护盾,替他挡下一阵枪声激烈的弹雨——直到修长指节陷进柔软的心室里,锯肉刀从脖颈下划开血肉,将那具尸体骤然撕成了两半。
    此刻,一层的敌人已有七成被他杀得死伤惨重,路远寒却没有丝毫懈怠,他放平呼吸,降低心率,将身体每一处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在视野内搜寻着剩下的敌人,倏然间,路远寒视线急转直下,落在了舰板上正微微蠕动着的水痕表面。
    不知为何,那些漆黑的液体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烧灼着,浮现出无数隆起的气泡,黑水蜿蜒而出,几乎在一瞬间就到了路远寒脚下。
    船上似乎有能控制水幕的敌人,路远寒心下有了判断。
    他径直跳起,然而阴冷的水流仿佛一条条缠上四肢的海蛇,拽着路远寒沉在地上。
    蛇信拨动血管下的神经,让他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着舰板砸了下去。
    就在将要触地的前一秒,路远寒将刀身插进地面,猛然撑起身体,伸手从腰侧抽出蒸汽枪,扣动扳机。高温下气柱喷涌而出,顷刻将黑水全部烧成了一片雾气,他翻身而起,察觉到手下的蒸汽枪隐隐发烫,即将承受不住高压,随时都有崩裂的风险。
    路远寒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炙热的枪管被他扔了出去,在空中炸开,玻璃迸溅,倾泻而出的碎片杀人无数,就像骤然下起了刀雨,而其中一片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痛感激升,割开的血痕从眼下延续到嘴角,正如恶魔的微笑。
    ——找到猎物了!
    他绕过几个舱室,就像猎犬似的,跟着那一丝熟悉的气味在舰板上疾跑,最后停下脚步,从破旧的货箱里拎出了正瑟缩着的男人。
    路远寒还没开口,二副就猛地跪在了他脚下,咬着牙扇了自己两巴掌,声泪俱下地向他求饶:
    “指挥官阁下,我该死!属下不是故意出……”
    话音还没落下,丧钟已至。
    路远寒毫不留情地抬起手,将他一枪毙命,弹壳穿透而出,那具痛哭流涕的尸体瞬间瘫倒在船上,灰白的脑浆溅了一地。
    亲手解决了叛徒,他心底压抑已久的烦躁终于稍微减轻了一分。
    接下来,就该轮到银白幽灵号上的人了。
    要制服这群性情残忍的恶鬼,必须采用比他们更极端的暴力,将海盗们杀到屈服,杀到无人敢有异议,到了那时,两方人马才能坐下来好好商谈一番。
    背后隐隐传来狂犬鸣叫,路远寒心有所感,顿时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水手长模样的海盗满面杀意,正朝他突袭而来,旁边还跟着只畸变物,四蹄重重踏上舰板,发出猛兽奔驰的声响。
    那怪物通体漆黑,体表被扭曲的长毛覆盖,脖颈上悬着三颗头颅,兽眼猩红如血,正相当不耐烦地摩挲着獠牙,隐约有涎水从那三张裂口中潺潺淌下,看上去就像传闻中的地狱魔犬。
    路远寒心想:这年头,就连海盗都会驯养畸变物了。
    他做出格挡的架势,反手将钢刀横在胸前,接下海盗狠重砸来的武器,借着一个撬点巧拨千斤,游刃有余地将那柄铁锤推了出去,随即挥刀出手,猛然劈下魔犬嘶吼的脑袋。
    第一颗头落在地上,流着血滚了出去。
    紧接着,路远寒脚尖撑地,身体以一种极为柔韧的状态向后撤腰,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向上跃起的猛兽。他手臂用力,将锯肉刀捅进魔犬脖颈,搅开里面盘曲乱缠的血管,让狗血泼了一身,斜着刀往上斩去。
    于是第二颗头也应声而断,被路远寒一刀挑飞,落进了无边黑海之中。
    看出这人的滑手,海盗手上的铁锤和锋利的犬牙配合着,从两侧包抄而来。
    路远寒撑着刀往边上一翻,正好骑在了魔犬背上,双腿施压紧夹着这头不肯驯服的猛兽,在它悲恸的鸣叫下,冷酷无情地拉下了铡刀。
    ——银光闪过,三头齐断!
    到了最后,他踩着犬背一跃而起,在空中毅然挥刀,刀身势如千钧,镶在海盗硬如钢铁的脖颈上,竟削下了半截脑袋,而剩下黏连的血肉仍在缓慢转动。路远寒目光一冷,手上青筋暴起,竭尽全身力量,赫然斩下了敌首!
    黑烟漫天,爆炸的余威仍在船上肆虐。
    逐渐清晰的视野中遍地鲜红,路远寒拖着尸体在烈火中一步步前进,倏然,暴雨倾盆而下,将他浑身浸得透湿,狂啸着浇灭了一地野火。
    路远寒扫清一间又一间舱室,尽可能地解救俘虏,将主动袭来的海盗屠杀大半。
    片刻后,他追着水幕的来源闯上了瞭望台,而执掌着银白幽灵号的船长,那位赫赫有名的大海盗——谢尔南,就在此等候着他。
    雾气凝结,两双肃杀的眼睛针锋相对,谁也没有主动退让一步。
    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隆隆骤响从天而降,主舰的船身竟然晃动了起来。路远寒立刻察觉到,周围的雨水裹挟杀机,每一滴都像是飞旋的利刃,朝他齐射而来,势要让他万箭穿心,死在狂风骤雨之下。
    藏在背后的那人果然是他!
    与此同时,谢尔南从领口前取出一条系着骨环的项链,将骨环攥在了掌中。
    随着指节轻触,风起云啸,在他头顶聚集成一大片威势惊人的漆黑漩涡,不断从里面传出一阵又一阵劈里啪啦的震响,似乎隐藏着无数危险的雷暴。
    “轰隆——”
    惊雷当空劈下,路远寒猛地闪开,耀眼的光芒将他面色照得一片雪白。那道震怒似的劫雷鞭打在他脚下的海盗尸首上,将那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飘散出的肉香趁势一缕缕钻进了他的鼻腔。
    细微的电光在指尖上流窜,让他的神情也痉挛了一瞬。
    路远寒声带剧颤,从喉咙中挤出了几个微弱的气音:“原来、如此,你那件异物……能召集雷电。”
    随着话音落下,雷霆如天罚一道道劈在船上,激起无数电花。
    金属舰板表面呈现出一片潮水般荡漾的银白,铺开毁天灭地的巨网,朝不断跳跃的路远寒一点点逼杀而来。
    他身形飘忽,在那雷暴下如一只垂死的蜉蝣。
    谢尔南虽然占了上风,却也不敢打得太重,毕竟路远寒只是一个外来者,要是炸毁了银白幽灵号,损失惨重的只会是他自己。
    滔天水幕织就成一条又一条锋利如刀的线,银光浮动,携着激荡的电流从路远寒头顶猛然罩下,要是被那恐怖至极的电网缠上,他必然会当场惨死,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路远寒倏然抬头,心率慢了下来,他眼中的世界仿佛静止在了这个瞬间,视野全域展开,捕获网隙间每处微小的破绽,替他规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路远寒全身绷紧,极端的杀意从脑内如水一样流到指尖,刺激着他压抑已久的本能。
    ——时间重新流动,猎杀的欲望沸腾!
    路远寒跃了出去,穿过眼前千万道杀人的银线,机械腿环隐隐作热,像上了锁的镣铐,将他腿下轮廓流畅的肌肉勒紧,升温、加速,这头猛兽比雷霆电雨的追杀更快,转瞬已掠到了谢尔南面前。
    雨幕之下,闪电比雷声先至,死神同样如此。
    在视网膜微颤的成像下,谢尔南先看到侵入者飞扬的黑发,做着口型的薄唇,那一线狂傲肃杀的刀光……紧接着听到了他宣告死刑的声音:
    “你——太慢了!”
    鲜血溅起,刀身贯穿了谢尔南的脖颈。
    路远寒这一下扑得太过凶猛,身体仍在前冲,让厮杀的两人径直从高空砸进了海中。此刻,谢尔南的喉管还被长刀插着,他浑身抽搐,失去了对水幕的控制,在海面上拍出粉身碎骨的震响。
    浪涛迭起,无边的黑潮将他们卷入水下。
    路远寒屏住呼吸,适应着激增的水压,再往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禁区,无数神秘而庞大的怪影潜伏在那里,黑暗中似有一双双眼睛幽幽亮了起来。
    他收起视线,将注意力转回敌人身上,从谢尔南颈上拔出钢刀,看到这人被捅穿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窟窿。血雾倏地散开,在潮水涌动之下飞快蔓延着,让他们周围的海域一片殷红。
    “你…杀……”
    谢尔南嘴唇翕张,不断有气泡从颤动的口腔中冒出,他死到临头,指节竟然还艰难地抽动了一下,朝着胸前摸索而去,似乎是想用异物。
    路远寒岂能让敌人得逞,他解开了对本能的束缚,顷刻间,无数深黑色的触手从他身上涌出,在水中就像回归了主场,盘错庞大的根系向前倾轧,一瞬就撕碎了海盗的血肉,它们狂欢着,猛地张开大嘴,将新鲜的食物吞了进去。
    谢尔南·布莱文斯。
    他品味着舌尖上流淌的鲜美,将这罪恶的一生嚼碎了,任其消散无踪。
    进食结束,谢尔南尸体的残骸缓缓沉向深海。路远寒从指尖放出一条触手,黑影蜿蜒而出,灵活地勾起那条项链,又迅速收了回来,将这件冰冷的礼物戴在了他颈上。
    至于银白幽灵号,船长已死,海盗也被杀了多数,剩下的人无法再对他构成威胁。
    路远寒梳理完自己的思路,视线调转,重新游向了巨舰底部,指节紧贴着金属舱板,熟练地抛钩、上船,看上去湿漉漉如水鬼一样。
    他随手甩了一下刀,视线扫过剩下那些神情慌张的海盗。
    “现在,还有谁想继续?”
    无人应答。
    海盗们性情狂暴,一个个杀人不眨眼,却也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那么多机械重炮、能人异士……甚至是站在银白幽灵号顶端的船长——谢尔南阁下,都没能拦下面前的人,他们自然也不会送上去找死。
    “很好。”路远寒露出微笑,“你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靠近那些海盗,指节摩挲着吊在身前的骨环,环身洁白,感受到里面隐隐散出的力量,路远寒难免有些爱不释手。
    这是他在海上得到的第一件战利品,具有不小的纪念意义。
    对路远寒而言,处理剩下的海盗没花费多少功夫。他只用持着枪站在一边,那些人就自觉地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就如等待发落的犯人。
    缴下的武器堆放在舰板中央,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路远寒检查着状况,反手将他那把重炮放在了医生肩上。他看着医生被压得一个趔趄,体贴地出手将对方扶稳,临走前嘱咐了一句:“看好他们。”
    背后传来不满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谴责着黑心上司,但路远寒没去分辨医生到底说了什么。
    迎着凛冽的狂风,他登上银白幽灵号最高的一层,顺着桅杆攀了上去。
    悬挂的死人头仍在飘荡,路远寒没有看它们一眼,撕下海盗旗,随即松开了手,那面刻着谢尔南名号的黑旗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就被海风卷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纵身一跃,稳当地落在了舰板上。
    路远寒扫视几圈,看到在医生的管理之下,原先探索船上的俘虏已经被安顿好了,而投降的那些海盗,也没有趁他不在就发起暴动。
    他走了过去,从医生手中接过重炮,审视着这些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鬼,开口道:“……时代在前进,你们也该适应海上新的风暴了。”
    海盗们纷纷抬起头,反应不一地望着这个居高临下的杀神。
    路远寒神情莫辨,拜缉察队所赐,他现在对怎样驯服一头猛兽极有经验。
    他对所有海盗都下了手,让他们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却又不至于伤重而死,只放开一些航行所需的技术人员,剩下的则关进了货舱,留待观察。
    至于探索船的成员,他们虽然失了主心骨,却不打算留在银白幽灵号上,路远寒给了一艘救生艇,就放这些人匆匆离开了。
    “阁下,您跟我这边走……”
    一个花臂海盗谄媚地带着路,不时转头偷偷打量着跟在身后的人。
    这人看上去喜怒无常,一出手就控制了整艘船,甚至对自己犯下的杀孽毫无动容——毋庸置疑,他比银白幽灵号上任何一个人都适合当海盗。
    路远寒没有理会那道视线,在海盗的指引下,他很快就找到了船长室。他让海盗退下,自己推门而入,随着灯光亮起,看到了里面放着的烟叶、违禁品、无数攻占下的船队旗帜……甚至还有一只鹦鹉。
    望着落下的羽毛,路远寒微妙地一顿,随即摘下鸟笼,将那只鹦鹉放走了,反手关上门,将玻璃瓶拿了出来。
    瓶身材质特殊,并没有因刚才的激战而损坏。
    虽然迅速攻下了银白幽灵号,但他伤势过重,在战斗中消耗太大,只是一个谢尔南没办法提供自愈需要的能量,所以他还需要一点补品。
    路远寒拧开瓶盖,用对待食材的目光扫视着触手,似乎在判断哪里肉质柔软,好下口一些。接触到那看似平静的视线,怪物明白他要做什么,顿时扭动着挣扎了起来,试图从他指缝间悄无声息地逃走。
    然而那修长的指节就像鱼钩,精准无误地抓住每一条游动的触手,攥着透明湿润的生肉,送进了掌心下漆黑的口中。
    路远寒闭上眼睛,锯齿顿时咬紧,将怪物撕碎在了一片温热的触须之中。
    “你不得好……”
    这是它最后的遗言。
    片刻后,食道内的血肉消化完毕。路远寒检测着身体的变化,发现除了黢黑的触须以外,还多了一些透明的触手,这是他从怪物那里掠夺的能力。
    有了新能力,路远寒现在能像怪物在船上时一样行动:
    只要通过寄生、投喂等方式,将一部分属于他的组织留在别人体内,就可以调动分割出的血肉,用来操控对方的想法。
    等到新鲜感过去,他不紧不慢地收起触手,在船长室里溜了一圈,到处翻看着谢尔南多年来攒下的收藏品。作为一名海盗,这人似乎太道貌岸然了,书桌上除了刀具,还放着不少名贵的蘸水钢笔,在便笺上记录着一串杀人名单。
    路远寒指节划过,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末尾处加上了谢尔南·布莱文斯的名字。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开门,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视线落在医生手提着的药箱上,路远寒挑起了眉,他正想找一趟医生,及时接受治疗,以掩盖血肉复生的速度,没想到对方就自己送上门了,或许这也是一种默契。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给我开点特效药吧。”路远寒察言观色,瞥着医生面上的神情,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出任务前申请了不少……”
    还没说完的话被一管砸过来的外用药膏打断,路远寒迅速伸手,接住药物,最终还是听从了专业人士的建议,让医生替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虽然在中箭时,路远寒就直接将它拔了出来,但他的动作太粗鲁,箭尾折断,仍有不少金属残屑埋在他肩膀下,随着呼吸而激起一阵剧痛。更何况伤口撕裂严重,又被海水浸得湿透了,若不及时处理,后续极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炎症。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但是伤口面积大,就不给你注射麻醉剂了。”
    医生打开药箱,一边挑着趁手的工具,一边转头朝他的上司说道。
    他满面肃色,让路远寒脱下衣服,视线不由得停顿了片刻——除了箭矢插出的窟窿,他胸膛、背后还有许多道伤痕,深刻得让人触目惊心,像是一处又一处充满恶意的标记。
    医生什么都没说,只是持稳手上的刀,让路远寒做好准备,刀锋无情地落下,剪断坏死的筋,挑开一层血肉模糊的表皮,用镊子将勾着肩胛骨的金属碎屑一片一片夹出来……医生面色凝重,注意力高度集中,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手术,隐约有汗水从鬓角流下,但他已经察觉不到了。
    在他的余光中,指挥官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没有起伏一下,似乎已经习惯了痛觉。
    医生心情微妙地收刀,将纱布贴在路远寒肩膀上,想着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要说冷血,他隐约又有一分对同事的照顾,但死在他手下的人太多,谁都不能断定西奥多·埃弗罗斯——这台杀戮兵器会有良心。
    路远寒并不知道医生内心的想法,他正思考着,银白幽灵号的船长室内还少了一份地图,他以为海盗横行,四处掠夺,主舰上应该有不少记载着未知岛屿的线索才对。
    他要执行夫人布置的任务,就需要关于海上群岛的情报。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领路的海盗出现在了门口,谄笑着探进了脑袋。
    这人是特意过来献殷勤的,他油嘴滑舌,习惯了见风使舵,前任船长刚死,他就找上了路远寒,说要献上储藏已久的美酒。
    “老大,您尝尝吧……”花臂海盗劝说道,语气循循善诱,“这可是海上碧珠,黑市上千金难换一杯,我真心敬您是个英雄,相信阁下能统领好银白幽灵号,才拿出来献给您的。”
    路远寒不为所动,只是扫了一眼他抱着的酒坛,直截了当道:“收回去,我不会是你们的船长,也不会一辈子漂在海上,我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啊?”海盗怔然停下,见面前的人神情难辨,又着急地补充道,“没事,那也没事……您有能用到我的地方,随时吩咐就好。”
    路远寒开口问道:“我需要打听无人探索的岛屿,你知道哪里有线索吗?”
    “这事简单。”海盗想了想,向他如实禀告,“……像我们这种扯黑旗的都知道,海上狼多肉少,总共就那么点地方,有时候竞争激烈,很容易结下仇家。”
    “那些大海盗之间有一个盟约,定期召开聚会,交换情报,前一个人占领的岛,就不会再有不长眼的触碰对方的利益了。”
    海盗们立下盟约,彼此互不侵犯,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路远寒稍加思考,海上同盟势力庞大,垄断了关于群岛的信息链,在那里想必有他需要的线索。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应该如何从海盗们口中打听消息。
    “这样说来。”路远寒若有所思道,“你们船长应该也是同盟成员之一了?”
    他指的自然是谢尔南。
    没想到,那海盗尴尬一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呃……怎么说呢,同盟门槛极高,只有位列前五的海盗船长有资格参加聚会。我们银白幽灵号才出道十多年,和那些老牌舰队当然还差点距离——我相信!有您坐镇,我们很快就能跻身上流,拿到那个位置。”
    “聚会的地点是?”
    路远寒坐在属于船长的首位上,柔软的皮革紧裹着大腿,触感颇为舒适,让他看上去既轻佻,又有一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海盗们的大本营,黑铁之城——塞拉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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