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人俑整个人几乎慵懒倒了过去……

    等灵舟出发,黎星斓赶紧从张云涧怀里退出来,虽面上残红未褪,神色却还算冷静。
    “张云涧,这是不对的。”她口吻认真。
    “我抱你为什么不对?”
    “不是你抱我不对,而是亲密行为要分场合。”黎星斓挪了下姿势,在他面前坐好,“浇雪的道侣生死未卜,她是我的朋友,我们应该考虑到她的心情。”
    “可是……”张云涧托着腮,懒洋洋地笑,“不是你要我抱的么?”
    “张云涧,你少装。”黎星斓捏了捏他的脸,在他那白皙的脸上留下红印,“你分得清什么是随口一说,什么是认真要求。”
    她眉尖若蹙,似嗔非嗔。
    好可爱。
    好喜欢。
    张云涧伸手将黎星斓再次扯入怀里,在她眉尾亲了亲:“为什么一定要考虑别人?真麻烦。”
    看来有别人在果然还是坏大于好。
    好在黎星斓对“朋友”的定义很严格,除浇雪外,也只见她对山南村的凡人心软。
    如此看来,她只怜惜弱小。
    正如在黄粱梦境里,比起自己,她倒更在意小时候那个他。
    张云涧如此想着,抱着她的力道愈发松懈,整个人几乎慵懒倒了过去。
    “黎星斓……现在是真的……有点难受了……”
    黎星斓摸了摸他头发,回头看向前方,地平线宛如被人用炭笔画了一道直线,昏黄的天空下,只有一望无尽的黑。
    她体内的水灵力运转出现凝滞感。
    这意味着空气中几乎只剩下了单一属性的土灵气,厚重而沉闷。
    黎星斓说:“降下灵舟吧,前方就是浇雪意识中见到的那片黑土,或许同草地一样,不能直接横穿过去。”
    他们落到边缘处,脚下大地出现明显颜色分层,呈现出一幅较为诡异的图景。
    黎星斓往张云涧手里塞了几块水属性的上品灵石:“尽量不要使用灵力,多用符好了。”
    浇雪和南宫缘状态尚可,他们一个对灵气需求小,一个修的并非单一水属性心法,故而只是对如此富集的土灵气感到略微不适。
    浇雪本还想着找黎星斓八卦一下方才他们互相举动亲密的事,一见到那片黑土,她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尽快往里去。
    黎星斓拉住她:“你当时是在哪看见的计鸣,还能记得吗?我们已经到了这片黑土地的边缘,目前来看,是没见到人俑的。”
    眼前大地黢黑辽阔,似一块无限平原,但目之所及除了黑还是黑,大地上光秃秃的,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
    黎星斓甚至冒出种奇怪的感觉,这里规整到像她玩游戏时见过的最初模块。
    南宫缘蹲下来用手捻了捻土,惊讶:“这土里的土灵力也太精纯了,都能直接当炼器材料使用了吧?”
    “炼器材料”四个字也并不能提起浇雪什么兴趣,她整个人都显得很急躁。
    “阿斓,我……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想从那片刻的意识流体验中回忆起什么,可无法冷静使她大脑更加空白。
    “别急。”黎星斓的声音很温和,“我们既然已经到这儿了,自然要去找,但首先自己不能乱,因为我们之中只有你最有可能找到他。”
    她握住浇雪的手,水灵力从掌心迸发,绕她周身游走了一圈,冰冰凉凉的体感让她的气息渐渐发沉。
    她一抬眸,眼眶发红。
    “阿斓,你觉得计鸣还活着吗?”
    “很有可能活着。”黎星斓将她汗湿的发捋到耳后,“在未来到达前,不要为预设的最坏结果感到焦虑。”
    “嗯。”她点头。
    “眼前这片地界太大了,一头扎进去可能成了无头苍蝇,偏一点就差很远,你想一下当时意识行走的路线,哪怕不是很准确,有个大致方向就成。”
    “好,那我试试。”浇雪深呼吸几次,闭上眼。
    南宫缘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靠近张云涧,问:“张师弟,我们到这儿只是为了找浇雪姑娘的道侣吗?”
    张云涧转头:“还有别的问题*么?”
    南宫缘:“……”心道刚刚这个问题你也没答啊。
    他语滞片刻,又试探问:“我怎么觉得越深入越危险,会不会这秘境深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
    张云涧似笑非笑:“既不为人知,我怎么知道呢?”
    南宫缘:“……”
    得,两个问题都白问。
    正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时,忽听浇雪急促道:“我知道了。”
    她指了个方向:“那边。”
    ……
    “哥哥!”
    西门羽惊呼一声,飞身接住西门翊,同时挥出三条紫色飘带,犹如蛇般无风舞动,于身前形成防御,暂挡住兽潮攻击。
    西门翊扶着她站稳,咳了两声,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我没事。”
    说罢也不迟疑,手中长尺一摆,挥出无数残影,击退扑上前来的七八只花狸般的不知名妖兽。
    它们外形似猫,耳朵却竖直纤长,双眼扩瞳全黑,口中长了两对利齿,能啃噬灵力。
    西门羽额上滚落汗珠,眼见兄长气息愈发不稳,自己也十分吃力,不由回头问:“阎前辈,还要多久啊?”
    她后方不远处,圣光宫的化灵期修士阎女正在闭目打坐,双手合于身前,掌中有一面漂浮的黑色旗帜,灵力交织间,不停有面容痛苦狰狞的骷髅状影子涌动着,很是阴森。
    只听西门羽问完,阎女也并无反应,老神在在地在他二人护法中安坐。
    等西门翊再次口吐鲜血,西门羽亦脸色苍白坚持不住时,阎女才双目一睁,眸中黑气闪过,猛地起身。
    “弑魂,招魂,缉魂……去!”
    她双手一指,那面黑色旗帜迎风展开,一霎变大数倍,宛如一面战旗。
    从旗中争先恐后地飞出无数黑影,朝四面八方散开,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一个圈。
    每只欲朝他们扑咬过来的妖狸都被一两只黑影紧紧抱住,吸食元气,很快便抽搐着变成了皮包骨的骸骨。
    西门兄妹的压力骤然一减,西门翊脱力后站都站不稳,被西门羽及时扶住:“哥哥!”
    阎女拄着拐杖,往地上敲了敲,笑道:“西门家的年轻一辈还不错,能坚持到老身祭开招魂旗。”
    西门羽往兄长口中塞了颗疗伤灵丹,才答话:“阎前辈,现在可否将实情告知?我们进秘境前,族中长辈只说了听前辈吩咐,我兄妹二人已险些几次丧命,却还蒙在鼓里呢。”
    阎女朝她扔了瓶丹药:“给你兄长吃这个,他被妖兽抓伤,首先要祛妖气,否则灵力难以恢复。”
    西门羽忙接过道谢。
    阎女看了眼飘扬的招魂旗,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这秘境到底怎么回事?若是为了灵药灵器资源之类的,也不必一路如此之赶,朝着秘境深处而来,还是说秘境深处有什么秘密?”
    “小姑娘倒是很聪明。”阎女淡笑,“这都怪凌天宗瞒得太狠,看来你们四大世家虽为凌天宗卖命,可人家也并不信任你们,怪不得你们要找我圣光宫合作。”
    西门羽没接话,西门家其实最想和归无剑宗合作,奈何剑尊性子太过孤冷,完全没有与人合作的意思,他们才只好转而投向圣光宫。
    阎女道:“这处上古秘境被称作玄门,在古籍中早有记载,万年前甚至还有门派进来建造山门,只是不知何原因关闭失踪后,一直没有下落,直到被凌天宗先一步找到。”
    “不过凌天宗找到却打不开,也不知里面到底是何模样,直到我们得到如何打开玄门的线索,凌天宗顺势启动了试炼,用无数低阶修士的命去填,差一点时,我就用这招魂旗中两万凡人的生魂推了一把,果然开了。”
    西门羽听到此处略显惊讶,不过因为是凡人倒也没多大感觉,凡人弱小而量多,繁衍又快,两万好像并不算多。
    阎女继续说着:“据说玄门深处藏有如何飞升的指示,根据指示可以找到传说中的天门,打开天门则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西门羽怔住。
    除了修仙界之外,另一个世界还能指什么?
    上界,仙界,而已。
    阎女点头:“不错,我们要找的,便是玄门深处可能存在的关于飞升的线索。”
    可能,线索……
    西门羽皱眉:“阎前辈,这听起来怎么如此模糊呀?只是因为古籍中的记载?”
    “自然不是,你既出自西门,难道族中长辈没同你说过三百年前凌天宗那位仙灵期大能留下的偈语?”
    “偈语?”西门羽微愣。
    “我知道。”一直静坐疗伤的西门翊忽然插话,他缓缓睁开眼,“周行万物,贪刃竭泽。死生同路,植莲烬处。”
    “不错,正是这四句,虽晦涩难懂,但经过三百年不停解读,也并非全无收获。”
    阎女满意点头:“最后一位飞升的大能是凌天宗的三三道人,据说他就曾进入过玄门,甚至那时玄门已经破败关闭。三百年前凌天宗那位仙灵期前辈进入空间裂缝后留下的这首偈语,被解读后认为也与玄门有关,但玄门深处所谓关于飞升的指示,到底是天门的存在还是其他,犹未可知。”
    西门羽忍不住噘嘴:“那这位前辈为何不讲话说清楚明白些呢?”
    非要后人莫名其妙地去猜。
    西门翊笑:“……可能,这就是那些高阶修士的习惯。”
    阎女咳了声:“总之,我们就是为了玄门深处的飞升秘密而来,但具体是什么,很难说。”
    她皮相虽老,一双眼却很矍铄,盯着他二人笑道:“我知道你们西门家也有一位顺利突破到了仙灵期,所以不想太过受制于人。”
    西门羽没说话。
    西门翊则是拱手道:“主要还是族中长辈做了决定,前辈为主力,我们配合,一切讲究机缘。”
    兽潮渐渐远去,黑色影子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顺次回到招魂旗内。
    “是啊,一切讲究机缘。”阎女哼笑,抬手召下招魂旗。
    “接下来你们更要小心,我未必能时时看顾到你们,此地存在如此久远,谁知有什么东西。”她抬首遥望远方,“而且这里的五行之气实在太过古怪,竟然自然分离了,那些妖兽就是从土行之地逃出来的。”
    那招魂旗迅速缩小,气息旺盛地回到她手中,她的气息也渐渐攀升,仿佛连面容都年轻了几分。
    “走吧,都到这里了,估计明尊良童他们,也差不多到了。”
    *
    大地扬起呼啸的风,霎时风沙弥漫,不辨前路。
    张云涧点了个灯,灯焰幽蓝,却拢出一片暖黄的光,共四人挤在一隅。
    他单手将黎星斓扯入怀中,另只手持着灯盏。
    说来也怪,狂乱的风沙一经过他们这里,便好似水流向两侧泻开,除了灯焰微微晃动外,他们倒是丝毫感受不到风吹。
    南宫缘看得双眼发亮:“张师弟,这是什么防御灵器?”
    张云涧懒得回,但黎星斓也看着他,他便道:“野骨灯,可以定风。”
    南宫缘感叹:“不愧是本门天才弟子,好东西就是多……”
    他还真说对了,张云涧这件灵器的确是凌天宗某次任务奖励。
    黎星斓见浇雪心不在焉,在风沙中不停张望,便伸手将她扯到身边:“小心些,这风来得蹊跷,说不定也是什么天灾。”
    张云涧蹙眉。
    黎星斓原本紧靠着他,如今她拉扯着浇雪,她二人倒贴得更近。
    于是他将野骨灯塞入浇雪手中:“拿好。”
    浇雪一愣,呆呆望着他。
    张云涧又将黎星斓扯了回来:“这下你不用担心她了。”
    黎星斓抿了抿唇,回他一个无语的笑。
    张云涧总在她想象不到的地方在意细节。
    大地一览无遗,地势平坦,连遮挡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走也好停也好,似乎区别不大,索性慢慢就着一片光在可见度几乎为零的风沙中朝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前。
    忽然,走在最前方的浇雪停下。
    “怎么了?”黎星斓问。
    浇雪紧张得指向近处:“那儿是不是有人?”
    黎星斓立即越过她将视线探了过去。
    弥漫的风沙中,矗立着一个模糊人影,一动不动,似乎正盯着他们。
    能见度极低,借助这片烛光才有轮廓,很近,约三四步左右。
    等于到了眼前才突然冒出来的,触手可及。
    南宫缘吓了一跳:“我的天!”
    他壮着胆子,抬手用长刀慢慢伸了过去,却碰到一片坚硬。
    “……好像不是人?”
    “一定是人俑!”浇雪想起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近前,几乎与那人脸贴脸。
    “哎,别跑啊……”南宫缘赶紧跟上,生怕被落在风沙里。
    微弱的烛光将那个人俑拢了进来。
    四个人神识也好灵力也好,围着人俑检查了一番。
    得出结论,这的确是一个真正的人,似乎在风沙中屹立久了,表面覆了层细细的风沙黑土,以至于看起来像个陶俑。
    但,并无任何生命体征。
    简而言之就是……这是一具尸体。
    浇雪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无比苍白。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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